第447章 偷天换日
“马恩之星”的餐食,比白橡木号好一些,但好得不太多。
不过杜尔米已经听说了,这是因为他们如今吃到的午餐,是他们的火车票里包含的部分。如果他们另外花钱购买午餐,那么情况自然是大不相同了。
“你怎么想,兄弟?”肯问他。
杜尔米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一次,兄弟,咱们就尝一次。”
于是他们愉快地达成了一致,准备在之后的旅程之中找一次机会尝尝这付费午餐的味道。但愿那会比白橡木号给乘客们提供的餐食更好吃一些。
吃过饭,他们回了一趟车厢。
格里菲斯·索伦似乎才睡醒,正傻乎乎地坐在自己的铺位上,仿佛下一秒又将奔赴他心爱的梦乡。
不过他瞧见杜尔米与肯,倒是如梦初醒地说:“刚刚逐光女士来了一趟,还问你们两个去哪儿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你们俩去哪儿了……嗯,我不知道。”
他像是梦游一样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确定自己真的不知道。
……杜尔米觉得【梦钥】的选民也真是够离谱的。要是放在外头,这位选民好歹也算是个大人物,可杜尔米瞧着他睡得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就无论如何都升不起对他的任何尊敬。
哦,的确如此。似乎【梦钥】的选民也确实没什么好的风评,跟【星群】的选民差不多。
“醒醒,伙计。”杜尔米就这么说,并且疑心自己未来对格里菲斯说的最多的话就将是这一句,“我们准备去看魔术表演。”
这是他刚刚听艾伦讲的。看来马戏团最终还是决定各退一步,让愿意去表演的人赚这份钱。
“什么?魔术表演?”格里菲斯好像还没睡醒,他迟钝地说,“……哪来的魔法师?”
杜尔米:“……”
不是魔法师,是魔术师!
……他突然觉得脑子先生们全都一副“脾气不太好”、“别来招惹我”、“我瞧不起你的智商”的模样,其实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人们真的很容易将他们当做魔术师。
到这个时候,格里菲斯好像才突然惊醒了。他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反正咱们车厢里没有魔法师在场。”杜尔米语气古怪地说,“不过,我知道火车里确实来了个魔法师,但愿他没听见你的话吧。”
格里菲斯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有点儿提心吊胆。
不过要杜尔米说的话——其实都一样。因为他决定拿这事儿去取笑一下脑子先生,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会魔术。
格里菲斯刚醒来,并不饿,于是就先跟着他们去看表演了。他们来的正巧,抢了三个前排的好位置。显然这地方是临时布置起来的,只是简单摆了几排椅子,以及前方一个十分简陋的小舞台。
大概过了十分钟,更多无聊的列车乘客出现在这里。杜尔米甚至还瞧见了海沃德·诺伊斯,不过因为人多,所以他们只是遥遥点头致意;杜尔米在心里想到了“魔术师”的事情。逐光女士与格温女士都没来凑热闹。
又过了一会儿,魔术表演就开始了。
这位魔术师刚刚才跟杜尔米打过牌,输得很惨;但他气定神闲走上舞台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他对于自己的魔术一定很有把握。
因为场地不大,所以他表演的是比较简单的近景魔术。
魔术师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即展示了他的魔术箱。他示意里头是空空如也的。每一名观众都探头张望了起来,并且议论纷纷,确信里头的确是空的。
魔术师便开始用一些语言技巧调动场内的氛围,并且开始暗示观众猜测,他将从这个箱子里变出什么。
“你觉得他能变出什么?”肯偷偷问杜尔米,“一只鸽子?”
“不知道。”杜尔米耸了耸肩,“但应该不是鸽子。”
因为杜尔米没在那个道具车厢里瞧见鸽子。
——哎呀,这好像也算是提前作弊了吧?
不过杜尔米对于魔术箱里到底有什么也感到了好奇,他探头张望着,左顾右盼,试图从不同的角度找寻答案。连格里菲斯都瞪大了他困倦的双眼。
但魔术师并不急于揭晓答案,他将魔术箱推远了一些,神秘兮兮地说:“里头的东西还需要生长一段时间。”
随后,他为观众们表演了一段即兴舞蹈。
杜尔米觉得这只是为了拖长表演时间,让他能向团长要更多的工资。
不过杜尔米还是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魔术师的舞姿,并且试图将魔术师的脸替换成他认识的那些魔法师的脸。但这事儿就不能让那些魔法师们知道了。
终于到了揭晓答案的时刻。
闷热的车厢里,一番舞蹈让魔术师汗流浃背。他掏出了一块白手帕,一边气喘吁吁地擦汗一边继续调动人们的好奇心。杜尔米以为他算是十分敬业了。
魔术师便重新将魔术箱推了过来,面上仍旧挂着奇异的微笑。
那箱子长宽高大概有五十厘米,能装的东西一定不小。杜尔米的脑子里闪过了诸如兔子、仙人掌、奇怪的帽子、鱼缸、玩偶之类的离奇念头。
“女士们先生们——”魔术师自信满满地说,“见证奇迹吧!”
他打开了魔术箱。
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滚落了出来。
“——!”
观众们原本的欢呼戛然而止。魔术师与他们迷茫、震惊、惊恐的双眼对视,然后同样茫然地低下头,瞧见亡者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他。
“啊——!!!”
魔术师发出了比自己死亡都还要更加惊惧的惨叫。
观众们发出了一阵混乱的、低沉的骚动声响,有的人在低呼、有的人在尖叫;而后排的观众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魔术效果十分令人称道,反而还在鼓掌。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大声说:“死人了!死人了!!”
“什么?”
“没听懂吗?死人了!”
“那不是魔术道具吗?”
“——是魔术吗?”
这话反而让一些人困惑起来。他们克服心中的恐惧,望向那个人头,又望向那个惊恐交加的魔术师——倘若这是道具,那这位魔术师的演技简直出类拔萃了!
杜尔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抢先检查了那个人头。
肯站了起来,大声高呼,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并且让所有人都暂时不要离开。
格里菲斯仍旧坐在那儿,但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他不明白,自己这才出门旅行第一天,怎么就已经碰上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头!
——还是死人的头!
海沃德·诺伊斯玩味地瞧了杜尔米一眼,非常镇定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说:“这就是白橡木号带来的诅咒。”
“……诅咒,这的确是魔法师们会使用的论调。”逐光女士沉稳的声音传来,“我听闻了尖叫声。发生了什么事?”
海沃德噎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跟这位逐光女士不熟,至少在凡俗世界不太熟;可是考虑到他们在另外一个治世的交情,以及他们在【白日梦】先生那儿的同僚情谊……他决定大方地原谅凯瑟琳的调侃。
反正人人都会调侃魔法师们的素日德性。
他便说:“一场事故。”
“事故?”
“是啊。”海沃德说,“魔术事故。”
人们已经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且开始感到恐惧。
“我是一名侦探!”杜尔米大声说,“请各位不要慌张,坐在原地不要动!我现在正在检查尸体的情况。”
杜尔米让肯·林恩去找列车员。格里菲斯认命地走过去,将那名已经瘫软在地上的魔术师扶了起来。
“哦,我们的小杜尔米还挺像模像样的,对吗?”海沃德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一幕,并且跟凯瑟琳说,“他现在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侦探了。”
……凯瑟琳发现,海沃德似乎并不知晓杜尔米与【白日梦】先生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又或者是他知晓,但是他不在乎。好吧,这就是魔法师。
凯瑟琳便点了点头,无视了海沃德的问题,只是略微忧虑地望向了那个不明来源的血色人头。
又过了一会儿,列车员过来了,同样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他强自镇定地询问:“哦、嗯……这个……有人、我是说,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没有,除了知道他应该是个男人以外。”杜尔米百无聊赖地回答,“这人脸上全是血,还干透了,我一点儿也瞧不出他的面部特征。或许您能带来一块湿布吗?我给他擦擦脸——但这就算是破坏证物了吧?”
列车员:“……”
那是个人头!天啊、这个侦探……
“我、我知道。”魔术师突然哆哆嗦嗦地开口了,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头,“……我知道、这是谁。”
“谁?”杜尔米立刻追问。
魔术师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酒壶,用力地喝了一口。似乎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冷静下来,并且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似哭非哭,意识到这事儿几乎等同于斩断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往后人们提到他,只会说他是个“从魔术箱里开出来一个人头”的魔术师。
因而他半是愤恨、半是绝望地说:“这是艾斯特立先生,是我们马戏团的团长。”
除了杜尔米和肯,还有列车员,这里还没有别的人接触过那名艾斯特立先生。杜尔米皱了皱眉,盯着那个血糊糊的人头看了一眼,又跟记忆锚点对比了一番,倒是慢慢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这确实就是那个,在午餐之前仍旧活着的,马戏团团长。
而那名魔术师停顿了一会儿,突然坚决地说:“一定是艾伦杀了他,一定是!”
人们的目光猝然望向他。或许是最初的恐惧与厌恶已经过去了,人们突然开始感到好奇,甚至感到激动。这是一场发生在火车之上的、几乎等同于是封闭空间之内的凶杀案。
人们会以为这是一出传奇,而非一场悲剧。
魔术师说:“艾伦一直不同意我们去格拉德进行演出,也不同意在火车上进行表演。他早就跟团长吵过一架,他一直跟团长有矛盾……而我站在团长那一边……是的、是的,他也看不惯我。
“所以,他杀了团长,然后将团长的头颅塞进这个魔术箱……他也想教训我、吓唬我!所以,一定是艾伦干的,他有这个动机!”
在场的人们有些迟疑地彼此互望。
杜尔米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拍了拍手,问:“魔术师先生,这是你的魔术箱。所以,在登场之前,你检查过吗?”
“我当然检查过!”魔术师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他突然愣住了。
杜尔米就耸耸肩,不出意外地回答:“你检查的时候,这个人头并不在魔术箱里,对吗?而在此之后,这个魔术箱就一直置于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冒昧地问一句,你原先在这个魔术箱里准备了什么道具?
“凶手是如何偷天换日,将你原本准备的道具,替换成这个头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