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不明就里
杜尔米当然不是第一次听闻“世界的两端”。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都不知道多久以前了,总之他听闻了世界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他觉得神秘侧这个说法挺好的,言简意赅、生动形象,一下子就囊括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存在,于是他也开始使用这个词。
因而他也习惯了“世界的两端”这种说法,他甚至都能振振有词地说什么,世界的指针又倾向了真理侧而非神秘侧。
——可是,他就真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吗?
恐怕他没有。
因为尽管他无数次念及那恒初的四神与那永望的五神,他也想到过怎么到了“六”就成了终末的六皇,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世界的两端”与这些短语并列在一起。
这是“二”,而这是“四五六七”。
这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叹。他觉得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尽管万分混乱、却同样拥有秩序的完整体。身处其中的人们或许迷失于混乱,却也本能地追寻着秩序。
世界的两端。
真理侧与神秘侧。谢兰与雾兰。
就仿佛两端注定天差地别一样,这两端也同样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释方法。其一为真实存在的地理意义上的世界,其二为虚幻分割的观念意义上的世界。
因而谢兰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雾兰也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因而真理侧拥有谢兰与雾兰,神秘侧也拥有谢兰与雾兰。
听起来真是万分完美。
但杜尔米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世界的两端不该先于往后的所有神明吗?”
雾兰却没那么早,甚至还得等待【海镜】的蕴生。
“……不。”脑子先生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略微含糊地解释说,“我先前似乎跟您说过,在神秘学中,凡能想象的,皆为存在。人们能在镜中望见自己,谢兰便能在世界中望见与自己对应的东西。”
可那不该是雾兰吧。杜尔米琢磨着。他总觉得这里头似乎出现了某种错乱。
的确,时至今日,人们可以说谢兰与雾兰已经相互对应。
可雾兰更像是谢兰的影子。
在世界的最初,世界并无雾兰,那怎么可能以谢兰和雾兰来对应真理侧与神秘侧?
但杜尔米已经明白了脑子先生的意思。
他迟疑地说:“这更像是一种预言。”他低声喃喃,“世界拥有真理侧与神秘侧,而这更像是一种神秘学之中的说法,因而世界终将拥有与真理侧和神秘侧相对应的……某种真实的存在物。”
真理侧与神秘侧遥相呼应,因而在世界之中,也将存在与真理侧、与神秘侧相互对应的存在。
神秘学的表象往往直指本质。而在神秘学之中,人们并不能寻找现实世界所应有的逻辑与因果,关联与顺序并不一定都按照现实世界的法则来运转的。
或许,雾兰的诞生并不仅仅只是奈特家族利用镜匠的力量所达成的野望、也并非只是海洋为了更进一步而特地布局的阴谋。或许,这是真理侧与神秘侧共同运作、共同影响的成果。
——谢兰需要雾兰,以补足其自身空缺的另外一半。
而人们很难说这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结果,因为命运会显得更加狡猾。而如今的一切却只是顺其自然、顺水推舟,最终造成了一个理所应当的结果。
“那么‘一’和‘三’呢?”杜尔米突然有点好奇了,“‘一’和‘三’是什么?”
“……您真当我是无所不知的吗?”
杜尔米无辜地说:“可您甚至知道‘二’诶!”他停顿了一下,突然若有所思,“而您甚至知道‘二’是什么。您不会也是什么隐姓埋名的巨面者吧!”
脑子先生:“……”
他要是巨面者,他还在这儿烦恼考试!
杜尔米大概也觉得自己的猜测过于滑稽,所以就装傻充愣地傻笑了两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他换了个问题:“可这是‘世界的两端’,而那恒初的四神之中也有一个【世界】。这两个有什么关系吗?”
“谁知道呢。”脑子先生有气无力地说,“或许就是同一个‘世界’吧,就像是【星群】也承袭了【隐秘】的力量一样。【世界教团】总是拿【世界】吹捧自己的古老与底蕴,可我看他们其实也不明就里。”
“【世界教团】?”杜尔米摸了摸下巴,“我不止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了,可是,我连【虚无边境】的人们都遇到过了,却从来没遇到过【世界教团】。这世上真的还有教团的成员吗?”
脑子先生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下,随后他才回答:“我不能确定,但应该还是有的。”
“应该?”
“总之,您要是遇到了声称自己是【世界教团】成员的人,那么您可千万别信,他们要么是骗子,要么是装疯卖傻。真正核心的成员早就不知所踪了。”
“噢。”杜尔米稍微有点失望,“听起来他们都变成一抔泥土了。”
脑子先生为他的形容而笑了一下,他也挺感兴趣地说:“不过,我的确知道【塔】有一位专门研究这个问题的魔法师,他的结论是,早期的【世界教团】核心成员应该都已经死了。”
“死了?”杜尔米更加遗憾了,“但他们一定了解许多古老的故事。”
“是啊,所以也有人感到不甘心。一些人为了自己疯狂的求知欲,能做出来的事情,简直超乎我们的想象。”脑子先生便说,“据说有一位同样古老的魔法师……”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
杜尔米好奇地追问:“他做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只是这位魔法师的个人行为,您可不要以为所有【星群】的信徒都是如此的。”
“……嗯……”杜尔米可疑地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他耸了耸肩,笑着说,“反正你们魔法师的风评已经这样了,放宽心吧,脑子先生。”
脑子先生无言以对。可他觉得他还是得提前申明一下。他说的事情可能会败坏魔法师的名声,但他不想败坏自己的名声。
杜尔米催促:“所以呢,这位魔法师做了什么?”
脑子先生沉默片刻之后,终于说:“这同样也是【塔】的那位魔法师翻阅古老的手稿的时候发现的。据说那名古老的魔法师遇到了一位【世界教团】的成员,可后者当时已经命不久矣。
“为了不让对方死去、为了搞清楚【世界教团】的事情,魔法师就干脆对这名成员进行了死亡的诅咒……或许您可能会好奇,避免死亡不该求助于【时历】吗?可【星群】的神秘学中同样有一些类似的解决办法,但并非一劳永逸。
“简单来说,这种死亡的诅咒并不能让人免于死亡,但能够让人的灵魂并未真正前往死亡的怀抱。他可以不断地重新复生,成为新的人、拥有新的人生。而他死后的灵魂却仍旧拥有生时的记忆。
“只不过,这终究是一种讨巧的、神秘学的做法……一种诅咒,所以此人活着的时候也会频繁遭遇厄运。
“对于这名魔法师来说,他只是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关于【世界教团】的消息,所以才想办法使对方的灵魂存活下去。他只需要等待那死去的灵魂,便能与对方交谈、沟通,询问问题。
“遗憾的是,魔法师虽然达成了自己的研究目的,可他却不知道如何解开这个死亡的诅咒。最后魔法师带着悔恨与遗憾离开了人世——他的手稿里是这么写的,而他到底有没有产生愧疚、进行反思,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至于那名受到了死亡的诅咒的【世界教团】成员……恐怕他仍旧在这个世界上生生死死、来回不停。说到底,这仍旧是一场来自死亡的诅咒。”
杜尔米:“……”
啊?
等等、等等,他没听错吧?是他想的那样吗?
这是亚恩先生?
亚恩先生还以为自己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所以才遭受这样一场诅咒——结果他是遭遇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法师?!
海沃德·诺伊斯注意到了【白日梦】先生脸上那种万分惊愕的表情,他回顾了一下自己的话,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这年头人们还会为魔法师们作恶多端而感到震惊吗?
于是他问:“您这是怎么了?为了死亡的诅咒而惊愕吗?”
“……不。”【白日梦】先生近乎梦呓一般说,“我只是在想,除了活着时候的厄运,这个诅咒还会带来另外一个麻烦。”
“什么?”海沃德没想到【白日梦】先生会提到这个话题,他也来了点兴趣,不明白这位巨面者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还能有什么麻烦?”
“无数次的死亡与复生、无数次的人生记忆——会将这个人类的灵魂彻底压垮,到最后,他会忘记自己的来处与根源,只会成为更为凄惨的、无处可归的亡魂。”
海沃德点了点头:“听起来很有道理。”
他不禁感叹,认为【白日梦】先生难得有这般的敏锐。
然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您的意思是……”
“是的,我遇到过那个倒霉鬼。”【白日梦】先生略微哀怜地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就是【世界教团】的成员,他已经忘了一切,甚至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才遭遇这一场诅咒。”
海沃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之所以会聊到这件事情,还是因为【白日梦】先生好奇这世上还有没有【世界教团】的成员——结果祂其实已经遇到了,只是祂自己不知道?
……无论他碰上这事儿多少次,他仍会因为【白日梦】先生的无知而感到无语……
不过随即海沃德就纠正了自己的想法,毕竟这样隐秘的事情,即便是【塔】的成员,恐怕都没几个知晓的。人们只是因为【白日梦】先生是巨面者,所以就对祂抱有了过多的期望而已。
并非所有神明都是全知全能的;恐怕神明也会遭遇力有未逮的时刻。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您怎么不说话了?这么说来,还是多亏了您啊!这下我知道哪儿有【世界教团】的成员了,只是他的状况不太好,或许下次还有机会让他跟您见个面?
“您也是魔法师,所以,您应该也挺好奇【世界教团】的事情吧?不过我需要先让他清醒一点,整理一下他的记忆……但这个您不必担心,毕竟我有记忆锚点,所以我能想办法解决他的记忆问题。”
杜尔米朝着脑子先生眨了眨眼睛,笑着说:“【记忆】的力量可真方便,您说对吗?”
脑子先生:“……”
他没担心!
……可恶,他怎么没有记忆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