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原来如此
“妈妈,最近工作怎么样?”
肯·林恩的母亲是一名抄写员,平常就会负责一些太阳教廷的抄写工作。
杜尔米听闻当时狮子先生在调查的时候询问过一位太阳教廷的抄写员,就猜测那会不会是肯·林恩的母亲。不是也没关系,杜尔米只是想从这位女士这里获得一些线索。
因而他与肯兵分两路,他自己去了埃尔哈特大学,而肯则是收到了杜尔米的一封信,请他就这事儿问问他妈妈。
肯这个时候就在家里,自然就顺口问了出来。
艾尔西·林恩今年四十岁整,长久的文字工作让她的视力有些下降。此时她正忧心忡忡地望着天空,认为今晚或许会降下一场大雨——利文斯通的夏天就要来了。
利文斯通的夏天往往会拥有酷暑与暴雨。如今,热烈的温度已经在空气中氤氲而生了。
“工作?”艾尔西瞧了自己的孩子一眼,“太阳教廷最近给出的工作是挺多的。”
这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治世进入了第三百个年头,而利文斯通的圣德昆西大教堂的三百周年纪念日也逐渐临近了。太阳教廷提前好几年便开始为这个纪念日做准备,率先行动起来的便是一大群文字工作者。
肯对这个事情没什么兴趣。因为他妈妈的工作缘故,他很难把太阳教廷当成一个教会组织——而只能将它看做是妈妈的工作场所。
总之,引起话题之后,肯就老老实实将杜尔米说的事情讲了出来。
“……手抄本?”艾尔西奇怪地说。
显然,事情没那么巧,当初狮子先生找的那名抄写员并不是艾尔西。
不过艾尔西的确偶然听说过这件事情:“是亚玛利埃之歌的事情?这几年这本书吸引来的收藏家可真不少,真真假假的手抄本都有。怎么,你们接了一个案子?”
肯其实不太明白杜尔米从哪儿遇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案子;最关键的是,他解决的案子没几个,积压的案子反而越来越多。怎么,他们的一家侦探社就约等于是警局的陈年积案档案室吗?
肯就说:“应该是的。是杜尔米认识的一位教授买到了不知真假的手抄本。”
至于亚玛利埃之歌,肯听过就忘,也不深究那究竟是什么。
艾尔西明白了:“小杜尔米又去多管闲事了?”她可不相信,一位年长的教授会将这种案子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侦探,“多半是假的。”
“啊?”
“我不相信一位大学教授有那个财力买到真货。”
肯:“……”
他突然茫然了,并且追问:“什么?真货有那么贵吗?”
“当然。或许以前不这样,但最近是这样。”艾尔西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许多炼金术师正在追捧这首亚玛利埃之歌,并且疯狂地收集不同版本的手抄本。”
“炼金术师?!”
听闻肯的转述,杜尔米大为震惊。
他不禁问:“为什么炼金术师会追捧一首歌谣?”
肯挠挠脸,同样有点疑惑地说:“我妈妈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因为亚玛利埃人都很有钱,所以一些人认为是他们掌握了炼金术的奥秘。”
那座伫立在沙漠背后的遥远城市,拥有着来源不明、十分神秘的巨量财富。每当亚玛利埃人出现在世人眼中的时候,人们便会震惊于他们所展示的金银珠宝与华美服饰。
可那只是偏安一隅、位置孤僻的一座城市,被沙漠所围困,怎么可能拥有如此丰厚的财宝?
因此,那可以将其他金属转变为最珍贵的金子的炼金术,便成了亚玛利埃财富的可能来源。倒不如说,恰恰因为人们觉得亚玛利埃掌握了炼金术,所以人们才以为亚玛利埃是如此的神秘而离奇。
毕竟炼金术往往与【星群】有关,而人们对于自己头顶的遥远群星,总是抱有敬畏与震撼的。
杜尔米若有所思。
他突然意识到,出现在那份手抄本插图之中的“太阳”,或许也是亚玛利埃之歌关乎炼金术的一种印证。
这么说来,难道亚玛利埃之歌就传递了炼出黄金的奥秘吗?他怎么看不出来?
只不过,杜尔米自己对于炼金术也只是一知半解。他更多的印象还停留在脑子先生曾经的说法——炼金术的追求并不仅仅是物质意义上的黄金,更是精神意义上的黄金。
……唉!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位脑子先生。
不过,从狮子先生那边的情况来看,这些真真假假的手抄本似乎更多与【虚无边境】有关。这些炼金术师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杜尔米一边想,一边说:“现在有两个办法,第一是我们去一趟克里斯琴,找一位名叫本杰明·诺普的古董商,这是维特克教授手里的手抄本的来源。第二是我们要找一位同样买过亚玛利埃之歌手抄本的炼金术师。”
“听起来都不太靠谱。”肯评价说。
第一个办法的问题是他们对克里斯琴人生地不熟。第二个办法的问题是他们对炼金术同样也是一无所知。
杜尔米哀叹一声,不禁说:“调查案子可真麻烦。”
要是不考虑神秘侧力量,那么这年头的信息流通速度可以说是非常之慢。譬如说,如今绝大部分的谢兰人,甚至还不知道波尔普恩已经变成一座浮空之城了。
要是把神秘侧算上,信息流通速度倒确实是很快的,梦中废墟的图书馆的《今日》报纸每天一份,内容绝对一手且真实——可那就造成了另外一重意义上的混乱:神秘侧与凡俗世界就更加格格不入了。
“……算了。”最后杜尔米悻悻说,“我先雇个人去克里斯琴一趟,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古董商,然后再看怎么办吧。”
至于炼金术师,杜尔米觉得可以找海斯医院的那位脑子先生问问。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一趟钟楼;既然塞西莉亚女士在利文斯通待了这么久,想必掌握了不少一手信息吧。他顺便还能问问【记录者】对于首皇的看法究竟是什么。
肯点了点头,然后说:“杜尔米,看来你又要付费查案了。”
杜尔米:“……”
他很想坚决且自信地否认,然而现实是他只能动摇且心虚地否认。
“怎么可能!”他含糊地说,“我可没有做这种事情,肯,你不能冤枉我。”
肯用一种“我还不知道你啊”的眼神看着杜尔米,这眼神让杜尔米深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败家子。
“……杜尔米!”
是一道喊声让杜尔米从这样的困境中解脱出来。
他转头一看,然后十分惊喜地——有点刻意伪装的成分在里头——说:“哎呀,劳伦特·霍索恩教授!”
肯是来埃尔哈特大学找杜尔米的,所以他们现在还在校内没走。劳伦特正是在走廊上瞧见了杜尔米,所以才匆匆忙忙走下来喊住他。
“我正要去找你,杜尔米。”劳伦特十分高兴地说,“……哦,你好啊,我们上次就在餐厅见过一面。”
他这话是对着肯说的。肯顺势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并且说自己现在是杜尔米的侦探助手。
劳伦特便跟肯交换了姓名,态度还挺客气。
……望着这一幕,杜尔米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触。
在奥尔德斯治世,杜尔米与肯是白橡木号的水手学徒,而劳伦特·霍索恩是白橡木号的乘客。在这样一艘船上,不得不说,学徒们是会“伺候”那些乘客的。
譬如杜尔米与肯便常常给乘客们端茶送饭,并且得给客舱打扫卫生等等。这当然是他们工作职务的一部分,但除却因为杜尔米的好奇心与他父母的缘故,杜尔米从没见劳伦特对船上的其他水手与学徒产生什么兴趣。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学徒们的尊敬与服务,至多一句“谢谢”就已经是他合格的日常礼仪的体现了。
可是现在,劳伦特却态度平和地跟肯聊了两句,并且因为肯的母亲是一位抄写员而追问了几句,看起来是对这样的工作深感兴趣。
这一幕让杜尔米含含糊糊地明白了什么。可他再仔细一想,却不明白自己究竟想明白了什么。
当然了,对于杜尔米来说,肯变成的鱼眼睛和劳伦特变成的时钟先生,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对于这个世界的很多人来说,肯和劳伦特就是不同的。
“……哦,杜尔米,正巧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
劳伦特结束了寒暄,提及了正事。
杜尔米帮科尔文太太找回了狗狗巴迪。虽然杜尔米没说自己是怎么找到的,但巴迪确实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家了,并且还带了一张纸条,证明是杜尔米找回它的。
科尔文太太对此非常感激,她给了杜尔米一大笔酬金,不过杜尔米坚持只收下了其中一部分(毕竟大部分功劳还是得归在小海狮头上)。对此,科尔文太太十分挂念在心上。
“科尔文太太说,正巧月底有一家知名剧团来利文斯通巡演,她请我们——我跟你——去看一场戏。”劳伦特饶有兴致地说,“我已经帮你答应了,杜尔米。别不好意思,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了吗?你想要多外出活动活动。”
杜尔米茫然了一瞬。
随后,记忆锚点告诉他,他确实跟劳伦特说过这话。
因为之前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为了安慰杜尔米,干巴巴地说出了让杜尔米多去参加一些热闹的活动的话。最后杜尔米就转述给了劳伦特。
……可他那是真的为了去看戏吗?!那根本不是!
他是因为在外域望见了劳伦特死在剧院大火之中的一幕,所以才跟劳伦特旁敲侧击,想知道时钟先生平常会不会去剧院看戏、什么时候会去看戏。
他是摩拳擦掌准备阻止这场死亡!
结果呢?
结果劳伦特去剧院这事儿竟然就是这么来的!要不是杜尔米问了那一句,劳伦特指不定还不去了!难不成这就是【时历】道路的力量吗?
他就说,劳伦特明明从来不去剧院、怎么还破例去了一趟——原来如此!
去了一趟就偏偏倒大霉了!
劳伦特还一无所知地继续说着:“而且,一张票也不贵,不必有心理负担。那是来自克里斯琴的剧团,据说风评十分不错。科尔文太太也是上了年纪还孤身一人,我们两个陪她出门转转,也不错,对吗?”
杜尔米:“……”
是挺不错的。杜尔米面无表情地想。因为案子总能自己找上门。
能不能破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时钟先生啊时钟先生,这死亡的霉运到底是因为你自己,还是因为白橡木号呢?
哈哈,总不可能是因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