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坐吃山空
“杜尔米,我跟你来这种地方,万一被我爸妈知道了,他们绝对会杀了我的。”
“到那时候你就跟他们说,是你一个老同学陷在了这里,你是来劝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肯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们来了一家地下赌场。确切来说,是杜尔米一脸“我就是个无知又好奇的有钱人”的表情,来到了他们曾经的水手长、如今的地下赌局牵头人霍克的地盘。肯假装自己是杜尔米的跟班。
果不其然,很快他们就被注意到了,并且在交谈几句之后,被带到了一处隐蔽的私人赌局。
这里是一家面包房的二楼。底下人来人往,上头同样热火朝天。
霍克十分殷勤地引他们进去。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场梦。但杜尔米私下里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他旁边是肯,前面是霍克——哦,他还记得他们严厉的水手长踢他们屁股喊他们干活的模样,现在呢?情况真是完完全全不同了。
杜尔米很大方地给霍克,以及沿途所有带路的人,都塞了一笔丰厚的小费。肉眼可见的是,他们的态度都变得更加热情与友好了。在这里,金钱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杜尔米来这里是为了找人——找那个裘德·亚历山大的手下败将。
其实他今天出门就是为了来这里,可他没想到去一趟钟楼,竟然还给自己另外接了一个狗狗失踪的案子。他觉得他短期内应该避免再接案子了,没那么多时间调查。
说好的新手侦探呢!他暗自抱怨。难道这就跟白橡木号的水手学徒也多半倒霉一样?他要当侦探,也得接手一堆奇奇怪怪的案子?
他们坐了下来,开始玩艾顿牌。
霍克亲自下场,又拉了两位熟客(杜尔米猜他们私下指不定认识,故意做局罢了)。杜尔米不打算让肯玩牌,来之前他就跟肯说好了,他需要肯观察这里来往的人员,并且见机行事。
杜尔米对艾顿牌只是半生不熟。于是他随便换了点筹码,一边装出自己是个生手,傻乎乎地各种犯错,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我之前怎么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好地方?”
“哎呀,先生,那您今天可是来对了。往后我们可以带您去更好的地方。”
杜尔米惊诧地说:“真的假的?”他在想,他会不会装得太弱智了?“城里的好地方我都去过了。”
“您是贵族吗,先生?”一名熟客突然说,“您知道的,那些贵族们寻欢作乐的法子才是真的多呢。”
“贵族?”杜尔米思考着自己算不算是贵族,“……我?不好说吧。”
他不知道他的样子更像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偷偷跑出门找乐子的贵族公子哥。
牌桌上其余几个人隐蔽地交换了一下视线,但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他们开始聊一些牌桌上的趣事。
杜尔米乐见他们聊这个,不久之后,他说:“我想起来了!以前有个伙计跟我说过,几年前城里有个动静挺大的牌局。可惜那时候我年纪还小,压根参与不了。”
“的确动静挺大!”一名熟客盯着纸牌,随口回答,“比如那个死了的裘德……”
“死了?!”杜尔米一脸惊诧地扔掉牌,死死地盯着他,“打局牌还能死了?”
霍克眼见他要发脾气了,赶忙说:“绝不是,先生,不是因为那场牌局。”
“那是因为什么?”
“这……我们只是知道他死了……”
杜尔米又拿出一笔钱扔到桌上——神啊,他快把科尔文太太给他的雇佣费全花光了,他身上可没多少现金了——然后他十分阔气地说:“快点说!难不成是一场谋杀吗?”
但愿他将一个挥金如土天性好奇的傻小子的形象表现得很好。
很快,一个侍者模样的年轻人就站了出来,他盯着牌桌上的钱,咽了咽口水,然后说:“我知道……我知道裘德几天前赢了一把牌局,但结果闹得很不友好……他赢了一样东西,而输家一直缠着他把那个东西要回来……”
“什么?”杜尔米很不悦地说,“牌品真差!那是谁?我可不想跟这样的人一起打牌。”
这个人支支吾吾不敢说话,而旁边桌上的一个人似乎是输急眼了,盯上了杜尔米拿出来的这叠钱。他大声说:“还能是谁!就是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豪狠的小子,以为自己会算点数,就跟裘德杠上了,结果呢?裘德可是个数学家!”
杜尔米在心中一比较,发觉信息似乎都对上了。
而且,他突然想到了当初在弗拉格街区的时候,那名帮派老大提到的钱斯·加迪尔的遗产问题。
难不成裘德就是赢了这里头的一样东西?那输给裘德的人究竟是谁?一个蠢货、一个情绪上头的年轻人,同时还跟钱斯·加迪尔有关?
杜尔米挺想继续追问,但他觉得表现得太急迫也不行,于是他就将桌上的钱一分两半,分别塞给了刚刚说话的两个人。
别人恐怕没想到他真会为了这点事情而发钱,纷纷哗然。刚刚没开口的人瞬间急了,只想跟着分一杯羹。杜尔米的耳边立刻萦绕着许许多多的话。
“先生,我也知道!”
“先生,您还需要别的信息吗?”
“我知道的比他们多!”
杜尔米烦不胜烦地摇摇头。肯立刻伸手将那群涌过来的人们推开。
“你们能知道什么?”杜尔米嗤笑了一声,“知道那个裘德是怎么死的?知道是那个输了的人杀了裘德?难不成你们还亲眼见过他们打牌不成?行了,让我清净打牌!”
“我见过!”一个侍者终于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先生,我知道!裘德是赢了一张藏宝图!”
所有人都惊诧地望了过来,连杜尔米都呆了一下。
“……藏宝图?”杜尔米狐疑地说,“你别是骗我吧?那家伙谁啊,能拿出来一张藏宝图?”
这事儿一出,就连霍克都没心思打牌了,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侍者。这可是一屋子的赌棍,眼神之中近乎狂乱的贪婪,令一直在这儿工作的侍者都吓了一跳。
这名侍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似乎不该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他自己可能对那个“藏宝图”不感兴趣,但这世上会感兴趣的人多了去了。
他有点后悔了,可刚刚他也是因为那一瞬间的贪欲而昏了头。事到临头,他也不能不说了,不然他今天都未必能走出这个房间。
于是他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藏宝图!具体是什么那个人也没说,但他们赌的时候,那个人的确是拿出来给所有人看了一眼。只是一张薄薄的纸,我看到上面有不少线条和图案,所以猜测那是藏宝图。
“而且……而且,后来那个人输给裘德的时候,对着裘德又是下跪又是威胁,想把那个东西拿回来,他们甚至大吵了一架,但裘德最后还是没有还给他。
“过了几天,我听说裘德死了,我就更加不敢跟其他人说这个事情了。我真不知道那是不是藏宝图,或许是,或许不是,我也根本不知道那个东西现在在哪里……”
说着,他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杜尔米瞧了他一会儿,然后随手从桌上拿了几个价值最大的筹码扔给了他,又问:“所以你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侍者接住筹码,然后赶忙说,“他就来了那么一次!”
他见其余人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就赶忙走远了。杜尔米遥遥地瞧了他一眼,然后往肯的手里塞了一叠现金,顺口说:“再帮我去换点筹码来。”
肯默契地回答:“好的,先生。”
然后肯趁乱追上了那个侍者。
杜尔米又打了会儿牌,并且跟其余人聊着这个“藏宝图”的事情。但显然他们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儿,肯回来了,将一些筹码放到杜尔米手边,一边低声说:“搞定了。”
杜尔米心中了然。他又玩了一把,确定自己没输也没赢,于是意兴阑珊地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各位,有机会的话,我们回头再见。”
到时候把你们这群违法乱纪的家伙一锅端了,通通举报给朱利安·邓莫尔警长。杜尔米暗想。就是对不住曾经的水手长霍克先生了——哎呀,水手长,让船长来处理您简直恰如其分呀!
而霍克一无所知地仍旧殷勤地将他送出了门。
杜尔米与肯不作声地走远了一些,直到坐上了马车。他们才长出一口气。其实没什么危险,但他们有点自己吓自己。杜尔米还让马车绕了会儿路。
“所以,怎么说?”杜尔米迫不及待地问。
“他确实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肯也立刻回答,他的语气还挺激动,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调查,“但他说那个人在牌桌上炫耀自己住在卡尔福特街。”
卡尔福特街是利文斯通一条知名的街道,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全都非富即贵,并且离奥古斯王室的宫殿也只有几步之遥,因而被认为是利文斯通乃至于整个王国的权贵所在。
顺带一提,英尼斯家族同样在卡尔福特街拥有住宅。
但这件事情却让杜尔米有点意外。因为他觉得,如果这个人住在卡尔福特街,这么有钱有势的话,那他何必去地下赌场,甚至要动手杀人呢?
而且,卡尔福特街……
杜尔米瞧了瞧窗外的天色。白日的时光将要过去了,马上到来的会是另外一重世界。
于是他让车夫直接去往卡尔福特街。
肯问:“我们要去那儿调查吗?”
“是啊。”杜尔米说,“怎么?”
“没什么。”肯老老实实地说,“我只是有点担心我们会不会冒犯到贵人。”
杜尔米愣了一下,他摸了摸下巴,模棱两可地回答:“应该不会吧?”
肯怀疑地望着他。
“……好吧。”杜尔米悻悻说,“其实我不想说的,好像显得我有多厉害一样。”
“什么?”
“我们家,确切来说,我父亲那边的家族……好像在卡尔福特街有房子吧?”杜尔米不太确定地说,“我忘记了,我小时候应该去过。”
不过奈特家族也是家大业大,就算是这个治世的杜尔米,对奈特家族的了解也并不多。这是因为他爸妈都是家族里头的叛逆孩子,连带着他对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家族(神殿)也没什么了解。
肯开始用一种惊异的眼神望着杜尔米。
杜尔米说:“那又不是我的!”
肯认真地点点头,觉得杜尔米身上的确也没有什么贵族子弟的高傲气场。但他又说:“可是,杜尔米,瞧你今天这架势,真不知道你做侦探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花钱。”
杜尔米:“……”
他很想反驳说他今天甚至收了一笔雇佣费。
可他又一想,他今天花的不就是雇佣费吗?
他再仔细一想,甚至都没人雇佣他调查裘德的死!
杜尔米语塞片刻,最终恨恨地说:“我赚钱的法子多得很!”
“真的吗?”肯怀疑地望着自己的朋友。
杜尔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其实吧,他爸妈可能没教会他什么赚钱的窍门。但他的确从他们身上学会了一个赚钱的办法——当教授的,就要学会从学校光明正大地拿经费。
同理可得,当巨面者的,他就要光明正大地从正神教会拿经费。
杜尔米琢磨着,既然他真的要调查图雅,那是不是可以找政务署报销一笔活动经费?他都跟埃默森这么熟了,就不必那么客气了吧?
坐吃山空是没有好下场的。杜尔米暗下决心。他必须得想办法开源节流。
比如找政务署要经费,比如找太阳教廷要经费,比如【记录者】或者【乡】什么的也可以试试嘛。实在不行他就去找找【塔】,指不定还能用外域的奇怪现象搞个项目骗研究经费。
再不济,他还可以卖利厄斯(他是说植物)赚钱!
人生在世,办法总比困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