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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188章 为了对抗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188章 为了对抗

  政务署把餐馆里所有人都带去问话,杜尔米也包括在其中。

  杜尔米惊异地问埃默森:“要是我对政务署说一些奇怪的证词怎么办?我还能影响这个时间点的克里斯琴吗?”

  “当然可以,你随便说。”埃默森随口回答,“只不过,这块时光的碎片仅有一年的长度,只会在这一年的长度之中循环往复,所以无论你带来了怎样的影响,都截止在新的一年之前,更不可能影响到未来——也就是你真正的‘现在’。”

  “……听起来真神奇。”杜尔米惊叹说。

  “类似这样的藏品还有许多。那些抵达眷者层级的【时历】信徒就能够自己切割时光的碎片了。我听闻人们将这些人称作‘历史的化妆师’,要我说,不如把他们喊作‘历史的伐木工’,他们把历史都砍成一段一段的了!”

  杜尔米:“……”

  他怀疑地问:“这是个冷笑话,是吗?”

  埃默森阴涔涔地说:“那你怎么还不笑?”

  “哈哈。”杜尔米干笑两声。

  此时他抵达了克里斯琴的政务署,正好给了他转移话题的机会。

  政务署的建筑看起来十分朴素,并不起眼,是藏身于小巷之中的独门独栋建筑。一走进去,反倒能发现其中别有洞天,至少内部的空间足以容纳数百人在此工作。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琢磨着,发觉似乎是在街道规划的时候,就已经将政务署的建筑纳入其中,利用错觉使人们忽略了这里占地面积之庞大。换言之,政务署的工作之于普通民众来说,是知晓但不知内情的情况。

  带来的人们需要挨个问话。杜尔米就在旁边等待着。

  可他不是那种闲得住的性格,于是他又去找埃默森聊天。他问:“之前你提到过永望的五神。关于这五神,我有个小小的问题。”

  提问的时候,杜尔米的心情还有点古怪。

  他想到他最初遇到脑子先生的时候,还有更早之前遇到逐光女士的时候,他对于【力量】都是一知半解,甚至不清楚信徒们竟是受到了神明的恩赐。

  但此时此刻,时间也仅仅过去一年不到,他就能跟埃默森这样的大人物相谈甚欢,还能朝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几番指摘了。

  杜尔米不会认为自己如今真能与神明平起平坐,但他的确感慨命运之神奇。

  ……以及埃默森之悠闲。

  连逐光女士、脑子先生、时钟先生等人赶往雾兰也是有正事在身,但埃默森怎么能无所事事地整天游荡在白橡木号与森罗海之间呢?难道这群正神就不用工作吗?

  杜尔米又想到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塑无一例外都没有面孔,而爸爸却说什么“【帝皇】也想出去玩,不想被人认出来”之类的理由……结果那反而是真的吗?结果【帝皇】就真的这样几百年如一日地在外游玩吗?!

  ……大人物们根本不用工作……杜尔米心酸地想。微面者们都被骗了!

  埃默森说:“讲。”

  杜尔米回过神,很小心翼翼地收敛了一下自己渎神的念头。

  他就说:“永望的五神如今是【时历】、【海镜】、【梦钥】、【星群】、【死昼】。其余四个我都理解,时光锚定了历史,海洋成为了镜子,梦境变成了钥匙,死亡拥有了新生。

  “但【星群】呢?‘群’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这问题他可不敢询问脑子先生,这是真的涉及了神明的隐秘,多半会给脑子先生惹来噩梦。

  但埃默森就无所谓了。况且这里还是法涅斯王朝九十九年的克里斯琴,离其余所有的神明都如此遥远。要不是埃默森的声音仍在,杜尔米会疑心自己跌入了一个凡俗平庸的梦境之中。

  所以他正好能问出这个问题。星辰、群星、星群——什么是“群”?

  埃默森像是微妙地沉默了片刻,他问:“你对神秘学知晓多少?”

  “呃……”杜尔米心虚地回答,“一点点?”

  “……一无所知?”

  “那还是比一无所知多那么一点的。”

  “那就是一无所知!”埃默森没好气地说,“神秘学来自【隐秘】。你知晓那最初的神话吧?笼罩世界的黑暗即是隐秘,是人们未曾发觉、未曾知晓的一切。

  “【隐秘】象征了最初的神秘学,在祂沉眠之后,群星继承了祂的部分力量,于是成为了【星群】。”

  这句话简直冲刷了杜尔米全部的世界观。他愣在当场,第一反应是:“这是我能知道的事情吗?”

  “有什么不能知道?”埃默森嗤笑,“【隐秘】早不可能醒来了,而【星群】也从不避讳这一点。为什么星星会与神秘学相关,你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为什么是星星?为什么不是别的?植物、动物、海洋、土地——什么都可以。明明神秘学与世界的一切都相关,怎么偏偏是【星群】将神秘学相关的知识赐予祂的信徒?

  因为【星群】的确继承了最初的【隐秘】。祂成为了——至少某种意义上的——神秘的化身。

  “……那么,什么是‘群’?”

  “你现在在哪里?”

  杜尔米抬眸,望见克里斯琴的政务署的人们走来走去、忙忙碌碌。他说:“政务署。”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我跟一桩案子扯上了关系。不止我一个人来到这里,还有别人。他们都与这件事情有了关联。”他停顿了一下,“群体。关联、关系、影响。”

  “每个人生来只有他们自己,但他们会逐渐认识父母、亲人,熟悉故乡、故土,他们会慢慢与这世界的许多东西拥有关联,他们会逐渐成为这个社会、这个群体、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就像是一颗星星,最终会意识到自己属于群星。是为【星群】。”

  杜尔米恍然。

  神秘学的本质,是一样东西与另外一样东西产生了关联、发生了交集,而人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能影响那个、这个能带来那个,所以就将其认为是“神秘的”、“不可知的”,以为那是笼罩在世界之上的无尽黑暗。

  人们淋了一场雨,不巧生了病,却不明白一场雨为什么会带来一场病,于是就认为这场雨是神圣的,或是来自神圣的惩罚。

  人们吃了一根药草,病竟然好了,可他们却不明白一根草为什么能治愈一场病,于是就认为养育这根草的大地是神圣的,或是仁慈与宽容的。

  他们不明白其中道理、其中规律,就只好牵强附会,以神秘学一概论之。那并不是因为古老的人们对世界不够了解,恰恰相反,那正是他们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

  关于世界如此,关于人类本身就更是如此。

  人与人的交流,彼此认识、彼此熟悉,组建亲密关系、构筑家庭理念、组成群体社会,这更是一张笼罩在所有人类之上的巨大网络。

  一个群体内部与外部发生的各种事情、产生的各种矛盾,以及所有这些问题的解决办法,都依赖于这一重又一重的复杂关联,人们必须从这些关联之中觑见那少有的生路。

  譬如古老部族之中的所谓神圣事务与世俗事务,他们曾经崇拜的图腾、圣神,譬如稍早一些人类对于部族中离群索居之人的排斥、反感,认为那可能带来厄运与不祥……这些事情都可以被如今的人们一起扔进神秘学的范畴进行讨论。

  可对于彼时的人们来说,那反而是他们为了在“神秘”的包围之下生存下去,而必须采取的手段与法则。

  这就是【星群】。【星群】的“群”并非镜子、钥匙那样直观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复杂的,对于整个世界与人类群体的理解与认知。

  ……听闻【塔】内部有诸多繁杂的研究课题,而他们彼此之间又矛盾重重,互有竞争。而【星群】赐予信徒的知识总是庞杂混乱,甚至需要祂的信徒乃至于【知识】这位副神来整理。

  这些恐怕也是“群”这个概念的体现方式。

  这么说起来,杜尔米突然琢磨,【群星会幕】这样的考试方式,也是“群”吧?把大家群聚起来一起考校知识,怎么不是“群”了?

  “……杜尔米·奈特!”

  突然有人喊了杜尔米的名字。杜尔米霍然抬头,才想起来是政务署要喊他去问话了。他有种恍然不知年月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沉浸在知识之中的感触吗?——然后他赶紧应答,去到了一个小房间。

  一人疲倦地坐在那儿,见杜尔米来了,就温和地说:“请坐。别担心,只是单纯的问话。”

  杜尔米挺有种新奇感,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了,并且老老实实地说:“好的,我会好好回答的。”

  他一边回答,一边想,幸亏安德烈·法涅斯统一谢兰之后也统一了谢兰的语言,不然他恐怕还听不懂此时的克里斯琴人都在讲些什么。真不愧是【帝皇】!

  那人有点惊奇地望着杜尔米,倒是忍俊不禁。他就问:“你是第一次去那家餐馆吃饭吗?”

  “是的。”杜尔米回答,并且不甘寂寞地嘀咕说,“……我甚至是第一次来这个时候的克里斯琴呢。”

  那人宽容地不去理会杜尔米的嘀嘀咕咕。他又问:“所以你不认识那名厨师?”

  “当然不认识,我只觉得他手艺不错。我是随便选了家餐馆,结果还遇上了这种事情。”杜尔米停顿了一下,然后反客为主地问,“所以,那名厨师烧的饭菜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这个不用担心。”

  “原本的那名厨师怎么了?他被取代了吗?”杜尔米好奇地问。

  那人简直啼笑皆非地瞧着杜尔米这幅好奇的模样,他说:“我还是头一回碰上你这样心大又好奇的当事人。”

  “我当然也有点害怕。”杜尔米悻悻说,“但既然没什么危险,我顶多也就是吃了几口来源不太对劲的菜而已。你都说这没问题了,那我还是对这件事情本身比较感兴趣。”

  那人失笑,他确定了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真的对这事儿毫不知情,也就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只是有人在克里斯琴作乱而已。”

  “……取代他人的身份?”杜尔米突然一怔,然后低声说,“木偶?”

  “等等。”那人突然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木偶’?”

  “呃……我确实知道啊。像我这样出门在外,当然得知道这世上有什么危险。”杜尔米理直气壮地说,“我甚至还遇到过一位木偶大师呢。只不过,我没想到克里斯琴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有一位邪恶的木偶大师来了克里斯琴?”

  那人仔细打量杜尔米的表情,琢磨杜尔米的措辞,最终还是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杜尔米或许知道木偶大师的力量,但是他对这次厨师的案子毫不了解。

  于是那人似是迟疑片刻,便真的跟杜尔米聊起这桩案子来。或许是指望杜尔米能给出一些自己了解的信息吧。

  他便说:“从年初开始,就时不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城里一直有人被奇怪的东西所取代,而取代之人却也不做什么,仍旧延续着原本的生活。

  “只是这样的取代总有疏漏之处,通常很快就会被家人、朋友发现。一旦被发现,幕后之人就会立刻遁走离开,只余一具残尸。

  “我们也是头一回碰上这件事情,便给幕后之人取名为‘木偶大师’。”

  杜尔米不免一怔。

  头一回碰上?

  ……等等,这意思是,如今还没有【偃偶】这位神明?可【偃偶】不是【帝皇】的副神吗?

  哦,这么一说,如今也确实没有【帝皇】。安德烈·法涅斯是在法涅斯王朝崩塌之后,才真正成为高高在上的七位正神之一。此刻祂的副神也尚未出现,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奥尔德斯治世,正神与副神的关系颇为微妙。通常而言,人们会认为副神实际上与正神为一体,至少是某种附庸、附属的关系,更似于同一力量体系之下的衍生物,譬如【星群】与【知识】,便是这样的关系。

  ……可是,【帝皇】与【偃偶】。

  之前杜尔米还没仔细想,可现在一琢磨,真是怎么想怎么古怪。这里的偃偶究竟是什么意思?领民之于领主便是任意操纵的木偶吗?可他看埃默森也不是那种酷烈冷厉的性格啊。

  他也不敢直接问埃默森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冒犯了——是的,杜尔米还是有这个自知之明的,谈论八卦逸事与真正谈及力量本质,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事情。

  他只能转回现在的问题上:政务署说自己是头一回碰上这事,也就是说,这是【偃偶】的力量第一回现世吗?

  ……等等,他最早为什么会被埃默森扔进这个时光碎片来着?

  他问埃默森,【帝皇】建立政务署,是为了对抗佞神及其信徒吗?

  杜尔米盯着政务署工作人员那张疲惫、困倦,但仍旧勉力支撑的面孔。

  他想,佞神?

  可【偃偶】在后世甚至成了【帝皇】的副神。尽管这位神明说不上出名,也没多少信徒,可那的确是一位——正面意义上的——副神。人们不会将祂看作佞神,信仰祂也是一桩正常事。

  ……不是神。

  不是佞神、不是正神、不是副神。

  杜尔米突然想明白了埃默森的回答。刹那间,他通体生寒、如坠深渊。

  安德烈·法涅斯建立政务署,不是为了对抗神明。他是为了对抗这世上无人知晓的隐秘与黑暗、为了对抗凡俗之中隐藏的厄运与危机、为了对抗神秘侧源源不断的窥视与践踏。

  他是为了对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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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关于神秘学的说法均为私设,与现实理论无关,部分说法化用了《宗教的七种理论》中的相关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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