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帮帮我
(七十一)
“嘶……”
子书白疼得泛起泪花, 眼看他又是一拳要打来,赶忙捉住那只冒青筋的拳头,结结巴巴道, “等、等等……”
江幸怒意沉沉地盯着他,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差点把自己搞死, 这种废物还当什么救世主, 逞什么能, 简直蠢到家了!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子书白疼得捂住脸,好半晌,才习以为常地抹去淌下来的鼻血, 忍下鼻头的酸痛轻声道:“回去再打。”
闻言,江幸这才反应过来, 身边所有人都在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们。
“你这脾气真是怪得很。”师姐第一个回过神来, 一脸不可思议地走上前来, 把江幸拽去身后, “先前不是还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他醒,怎么他醒了反倒打人一拳?”
他神色微顿,紧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听到师姐的话,又觉得脸上一阵火烧,想要转身离开这里, 可脚步在门槛前顿了顿, 江幸捏紧指, 复又转回来,坐在角落里恨恨地瞧着子书白。
子书白接过师姐递来的帕子, 抹去鼻血,忍不住抬头望向角落里的江幸。
和那个梦境里的小不点相差甚远,没有那么柔软可欺,也没有那么乖巧懂事,是他认识的脾气古怪、性情冷淡的江幸。
想到此处,心底无端泛上一股酸涩闷痛,冲得心口缩紧,眼眶热乎乎的,控制不住地掉下泪来。
那个小江幸,原本可以有更幸福的一生。
“你瞧瞧,都把人打哭了。”师姐又递来张帕子,叹气道,“行了,别哭了,江幸也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打你,他守了你一整夜呢。”
江幸皱了皱眉,转眸看向病榻上的人,的确哭得可怜极了,脸上身上全都是伤,虽说大多都是些旧伤,但看起来依旧骇人。
他也没想到子书白会被一拳打哭,平常打得更重,也没见他哭得这么厉害。
顿了顿,江幸有些不自然地望向他,方想启唇说些什么,便听另一张小榻上传来燕准的声音。
“吵什么呢,我这是在哪……”
话音刚落,师姐一个闪身走到燕准身前,把试图爬起来的燕准按回了床上:“你还不能乱动,老实躺着!”
燕准揉了揉头痛欲裂的脑袋,见到师姐的脸,登时有了几分喜色,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师姐,你又救了我,咱俩真是前世今生的缘分,你放心,这份恩情我一定当牛做马还给你……”
见到燕准醒过来,江幸心中悬着的那颗不安跳动的心不知怎的终于安定下来。
“少跟我拉拉扯扯的,该交的钱一分不许少。”师姐心头骤跳,下意识一巴掌抽在燕准的脸上。忽然间,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江幸会打子书白,看到担心许久的人突然跟没事人似的醒过来,连日来的忧虑慌乱化作一阵难言的激动,又不好意思说出什么关切的话,回过神来时,巴掌已经像往常一样扇了上去。
燕准捂住脸,仍笑呵呵的,余光瞥见了旁边小榻上的子书白,眼睛倏然睁大:“小白兄,你怎么在这,受伤了?”
子书白敛起眸底的难过,有些欣慰地看向他:“我没什么事,倒是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什么好,昏迷了这么久才醒,能好就怪了。”燕准还没开口,师姐便数落起他来,“昏迷也不老实,要么就是去抓伤口,要么就是夜里突然大喊一声‘冲我来!’,把殿里的人全吓醒,真不知道冲你来什么,就你这小身板,三拳就能打死的货还敢逞能……”
听到这话,江幸和子书白何尝不知这句话的意思,心头皆有些不好受。
燕准干咳了声,扯了扯师姐的衣角,“师姐,给我留点面子。”
师姐干脆把药膏丢进他怀里,冷呵一声道:“行,我不管你就是。”
她转身便走,还不忘招呼着其他弟子去早修,殿内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江幸抱臂立在门边,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子书白悄然看他,轻声道:“江幸,你来。”
“有事?”江幸不冷不热地回他一句,脚下丝毫未动。
燕准摸不清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看到江幸完好无损地站在这,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江幸!你没事吧?我……”
一激动,扯到了伤口,燕准疼得龇牙咧嘴。
“废话,我不是好好地站在这?”江幸终于挪动步伐,走到燕准身边,边帮他缠好松垮的止血带,边没好气道,“说了让你别乱动你耳朵聋么?”
燕准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是小白兄救了咱俩么?”
晕过去之后的事,他一概不知,可看到江幸活生生地站在这,就能猜到一定是子书白及时赶到。
江幸错开他的目光,淡声应了,“嗯。”
“都是我的错,害你受伤。”子书白低低出声,言辞恳切,“下回若再有这等事,千万先用传令符告知给我,我一定立刻赶到。”
当时情况紧迫,燕准一着急就把自己是符修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他睁了睁眼,无比尴尬道:“我把这茬给忘了,不过还是别有下回为妙,我这回差点都走上奈何桥了。”
他看着子书白身上的伤势,又忍不住问:“你这身伤……都是苏星策打的?”
听他提及苏星策,子书白心口一窒,摇了摇头道:“阿策已经死了。”
“他、他死了?”燕准不可置信道,“那是谁伤得你?”
子书白望向江幸,抿了抿唇,将那夜的事娓娓道来。
伤势是被那些魔修护法围攻所致,其实他没觉得身上的伤口有多痛,只是身体太累了,累到很想闭上眼睡个长长的觉。
所幸筋疲力竭之前,潜入宗门的魔尊护法已经全灭,剩下的只是些虾兵蟹将,有宗门处理不足为虑。
他很想跟江幸说说话,可碍于还在外面,他不方便说出口。
子书白从小榻上缓缓起身,穿好鞋袜,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只手用力摁住。
“躺下。”
声音凉嗖嗖的。
他心念微动,捏住那只手腕,温声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幸眉头轻蹙,与燕准对视一眼,“有话就说。”
“你俩要是需要回避,我把耳朵堵上便是。”燕准腾出手来,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行了,说吧。”
子书白倒不是怕燕准听到,而是丹峰毕竟人来人往,的确不大方便,于是他思酌片刻,还是缓缓起身,“回去说。”
江幸怪异地瞥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对燕准嘱咐道:“好好养伤吧,我午后来看你。”
“行,记得给我带只醉仙楼的鸭子,要外酥里嫩的那种。”燕准很心宽,丝毫不觉得江幸和子书白有事瞒着他,人家小夫妻俩有话要说,肯定是极私密的话,他本来也不想听。
从丹峰出来,两人难得的并肩而行,以往总是江幸走在前面,子书白跟在后面,山阶陡峭,看在子书白伤势未愈的份上,江幸故意放慢了脚步。
子书白默默地走着,脑海里不断闪过梦境里的江幸,从小到大的模样,他也算都看过一遍了。
今日是个极好的天气,天空湛蓝如洗,皓日悬在当中,和以往每一个夏日都没什么区别。
书里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唯一没有不同的,便是这片头顶的天。
子书白有着和江幸一样温柔可亲的爹娘,甚至江幸的母亲也格外偏爱他,在书里赋予了他独一无二的天资,可江幸却在书外面的世界受尽磋磨,没有任何人能开解江幸,帮帮江幸,对他伸出援手。
但凡有一个人对江幸散发善意,他又怎会陷入极端?
一切不会重演了,这一世,他们必须有个完美的结局。
见子书白迟迟没有开口,江幸压下心头的焦躁不耐,只当他是睡懵了,还没醒过神来。
“回蓬蒿山吧。”
“我不回家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江幸错愕地看向子书白,攥住他的衣襟,沉声道:“你说什么?”
子书白敛眸望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低低道:“我不打算回去了,逃避是没有用的,魔尊护法固然已经全灭,但是,想要复活魔尊的魔修会源源不断的出现,死了一个方文杰,天下还会有下一个方文杰。”
他是魔尊魂魄的宿体,这些麻烦逃是逃不掉的。
江幸努力按耐住要骂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道:“你想怎么办?”
子书白就这样牵着他的手,无比坚定地开口:“我需要你帮我。”
“我?”
江幸险些气笑了,“我能帮你什么,我顶多帮你想想办法,难不成你让我去把那些魔修全杀了?”
子书白静静望着他,缓慢摇头:“不,拿到泯无剑后,我会堕魔,之后,你来帮我抑制魔气。”
话音落下,江幸愣在原地。
“用神识交融之法,再辅以那条诛仙索,你能控制住魔气,我也能。”
江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猛地抽回手来,“开什么玩笑,那是魔尊的魔气,更何况我的神识怎么可能压制住你的神识?”
“你可以,你我神识交融过多次,最是适应彼此。”子书白复又攥住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