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重保险
(三十七)
花香还未散尽, 蝉声已如潮水般涌来。阳光从淡金变成浓得化不开的白,白驹过隙间,初夏已被盛夏接管。
没有进入内门, 没有繁杂的任务, 也没有各种反派的侵扰, 江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活得比前世更长。
乌莫寻偶尔会带他们去出任务, 单喊江幸和燕准, 从来不叫子书白, 就算子书白眼巴巴地看着, 想跟他们一起去除魔,他也权当没看见。
别的不提,乌莫寻的内门第一人身份还是没什么水分的, 带着江幸和燕准两个吉祥物都能轻松把魔修杀穿,两人完全没有出手机会, 只能负责在他杀完之后去挖灵核。
外门弟子的日子实在太悠闲, 只要不出什么大事, 便能在宗门里好吃好喝的活一辈子。江幸已经把藏书阁里的书看了大半, 修为也靠自己的努力升到筑基期,剑法也熟练许多。
对这样的生活,他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多喜欢,但总归比他前世的路走得顺畅多了。
从北殿出来,江幸便撞上了刚从玄极峰回来的燕准。
对方慌慌张张地冲来, 险些将江幸撞个趔趄, 他一把将人按住, 皱眉道:“怎么了,急什么?”
“出事了, 出大事了!”燕准语无伦次地道,“方才我听乌莫寻说开河城有魔修护法出没,事态严重,已经死了数十人,我给爹娘去了信,他们到现在也没回……”
江幸顿然想起原书里的这段情节,四大护法之一的宋凛时为了复活魔尊,四处寻找一具能够承载住魔尊魂魄的躯体,但到最后也没找到,只是乱杀了一堆人。
没想到宋凛时这么快就找到了开河城,那人算是书里第一个有名有姓的魔修,法力高深,不好对付。
他正琢磨的功夫,燕准却已顾不得其他,匆匆挤开他,跑到房里收拾东西。
“干什么去?”江幸拧眉看他。
燕准头也不抬道:“这次任务我也去,不跟你说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话音落下,江幸立刻走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沉声道:“不行,让子书白去就是,你去有什么用,这次跟以往的任务都不同,不是你该掺和的……”
书里这段为了围剿宋凛时,无妄宗派去了五名内门弟子还有数十名外门弟子,最后只活下来寥寥几人,这还是在有子书白的情况下,没有子书白早就全军覆没了。
宋凛时活了一千多年,功力深不可测,下手残忍狠毒,如果不是子书白死战到底,绝不可能留半个活口。
“我当然知道我没本事。”燕准扯开他的手,急切道,“可换做是你,你也会回去,所以,别拦着我了。”
话音落下,江幸登时噎住,看着他搜罗出自己画的符纸们装进包袱里,扛在肩上。
像他们这种路人甲,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他沉下眸光,冷声喝住燕准:“站住。”
燕准被吼得一愣,便见江幸缓缓走到他面前。
“第一,去找子书白,无论什么时候没有子书白在场不要轻举妄动,有他在你一定不会出事。”江幸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袖子抹开,指尖掐诀,手腕上登时浮现了一道邪异的咒文,
“第二,这是魔修护法的印记,平常不要示人,如果真到了孤立无援的时刻,把这印记亮出来给魔修看,就说你是潜伏在无妄宗的卧底。”
燕准不可思议地看着手腕上的咒文,难以置信道:“你从哪知道魔修的印记?”
“少问那么多,”江幸面色极沉,没心情跟他开玩笑扯谎,从颈间摘下那条平安符,塞进燕准的掌心,“第三,这东西借你一次,回来必须还我。”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万全之法,如果做到这种地步燕准还是死了,那只可能是老天铁了心要整死燕准,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救。
燕准握着那枚小小的玉坠,眼眶渐渐红透,半晌,他擦了擦脸,提起包袱夺门而出。
“谢了。”
他们三个之间,总是子书白和江幸在照顾他,燕准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分明他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很多事他都想不明白,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过一天算一天地混日子。
他也想能帮一帮江幸和子书白,那两人却从没有需要他的时机。
如果能活着回来……他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混日子,好好修炼,直到追赶上那两人的步伐。
江幸目送他离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些许,有三重保险,一定会没事的。
他实在是过度焦虑,其实有子书白在就会没事了,那死圣父绝不可能让燕准陷入险境。
如此想着,江幸回到房间,开始收拾燕准留下的一地狼藉。
一炷香后,他总算把所有东西都各归其位,虽然那些东西并没乱到哪去,但他总觉得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干心里踏实。
不多时,房门倏然被人轻轻推开。
江幸扫地的动作微顿,有些困惑地回过头去,对上一张笑意沉沉的脸。
“是不是没想到我来?”
子书白左右手各提着两只窑鸡,温声道,“今日下山时路过了一个人满为患的小摊,听说他们的窑鸡是天下一绝,我等了许久才买到两只……”
话说了一半,他便发觉江幸脸色煞白,仿佛见鬼了般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了?”子书白有些不解地用胳膊蹭了蹭脸,轻声道,“我脸上有东西?”
江幸后背冷汗如瀑,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手心那两只烧鸡狠狠丢在地上,“昨天不下山明天不下山,你偏偏今天下山!”
被他没头没脑地怒骂一通,子书白颇为无辜地道:“发生何事?”
“燕准要出事了,还不快走!”
江幸扯住他便走,一刻不敢耽搁地赶到玄极峰。
然而待他们赶到时,玄极峰的师兄却说,乌莫寻等人已经早早走了。
真该死,燕准一定去找了子书白,但子书白正巧不在,乌莫寻那边又催得紧,他便只能跟着乌莫寻走了。
原书里子书白得罪了乌莫寻,乌莫寻是故意叫子书白去送死的,而现在,他们把一切都改变了,两人不再为敌,子书白也并没得知魔修作乱的消息。
人家在开河城拼死除魔,主角还在山下排队买烤鸡呢!
“燕准出了什么事?”子书白神色也严肃起来。
江幸没心思跟他解释,拔出腰间长剑,沉声道:“路上再说,御剑到开河城去。”
闻言,子书白压了压眉,干脆将他拽进怀里,“闭眼。”
话音刚落,江幸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腾起一股刺骨寒冷的白雾,将他们二人的身形紧紧包裹住。
雾气呛得他咳了两声,眼睛也睁不开了,待到那阵冷雾消散,他才终于勉强能睁开双眼。
“到了。”
子书白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
江幸怔愣片刻,眼前已经是开河城的城门,赤红的大门敞开着,街道上竟空无一人,隐约能感受到令人浑身不适的气息。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兴许就是子书白先前提到过的魔气。
“原来你会遁地术,之前怎么不用?”江幸转眸望向子书白,遁地术是最高阶的法术,距离越远,消耗的灵气越多。
从宗门到开河城,两个人,竟然还瞬间抵达,子书白究竟强到什么地步了。
子书白抬手将他拉到身后,声音低沉:“一直会,只是平时不用。此地魔气极重,当心。”
江幸:“……”
他懒得再追问,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长街上,轻吸了口气。
如果方才没看到子书白的话,他本不打算来的,以他的法力来这里,跟燕准的作用差不了多少。
可现在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况且就算待在宗门,江幸也始终会焦躁不安,来了反而心底踏实大半。
至少他知道原书剧情,不会完全拖后腿。
“开河城里的魔修是魔尊的四大护法之一宋凛时,传言说他曾经是玉霄宗开山祖师,所以会用玉霄宗的剑法,而且此人极擅幻术,会伪装成亲近之人的脸,不要着了他的道。”
江幸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又估摸了一下时间,“乌莫寻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了,燕准跟他们在一起,他们一定会先去燕家休整。”
子书白点了点头,将腰间的剑拔出来,颌线紧绷,声音却轻:“平安符给燕准了?”
听到他的话,江幸张了张口,又缓缓闭上,“嗯。”
见他承认,子书白脸色难看几分,下意识道:“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身边半步。”
江幸:“……少废话,赶紧进去。”
对方却抬手把他又拽到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在江幸身上严严实实套上一层护体屏障。
“这一世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保证。”子书白定定望着他,“相信我。”
江幸抿了抿唇,扯开他的手,有些不耐烦似的道:“我哪也不去就跟着你,你死我也跟你死一块,行了吧?”
真是讨厌的人,非要逼他说这种恶心腻歪的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