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重生
(二十三)
江幸太了解子书白, 或者说他太了解大道无魔这本书,作者是那么偏爱他的主角,尽管这本书全文到处都是逻辑漏洞, 然而为了衬托主角的善良无私是多么正确, 不管发生什么危机都能被子书白轻松化解, 并让所有人对他心悦诚服。
子书白是不会有错的, 错的永远是跟他作对的人。
堕入魔道, 相当于彻底站到子书白的对立面,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只剩必死的结局。
就算他们曾经有过几分浅薄的情谊,最终还是会变成子书白强忍不舍与难过,上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然后将他一剑捅死。
什么兄弟什么朋友,都不如子书白的人间正道重要。
想到那场景, 江幸便恶心得要命。
他一路疾驰赶回东殿, 甫一进门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小桌前喝茶, 正是方文杰和乌莫寻。
江幸心情烦躁, 莫名有种被人强行在脑门上打了个反派标签的感觉,屋里出现的不是狠毒魔修就是不讨喜的反派,他是喜欢反派没错,但这种被迫站队的感觉实在憋屈。
“回来了?”方文杰笑眯眯地拿起茶杯,给江幸斟了杯茶,“快坐, 等你很久了。除掉那秦上彦没有?”
提起此事, 江幸深吸了口气, 一言不发地将长剑摔在桌上,打开窗子透气。
乌莫寻和方文杰对视一眼, 登时猜到事情不顺利。
“谁碍了你的事?”方文杰难得有些困惑,以江幸现在入魔后的实力,半步金丹期绝对是有的,杀一个残废岂不是手到擒来么,除非有人妨碍。
听到他的话,乌莫寻忽然想到什么般,意味深长靠在椅子上,淡嗤道:“他总共才认识几个人,肯定是那天灵根吧。”
真是狗皮膏药,竟然还在缠着江幸不放。他早就觉得放任子书白不管迟早有一日会误事,应该趁此人羽翼未丰时毁掉那根骨踩碎他脊梁,让他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届时便再也不可能碍他们的事。
方文杰眉头微挑,缓缓走到江幸身边,上下打量他片刻,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低低道:“收收性子,身上的魔气快暴露了。”
江幸的目光冷然掠过他,又恍若未闻般收回视线。
“哎,”方文杰无奈地靠在他身边,轻声叹息道,“我帮你想个法子便是,正巧宗主今日命我彻查此案,秦上彦的腿被人暗算打断,最有可能做出此事的,唯有能从中获利之人。也巧,那子书白正好跟秦上彦一同参加内门考核……”
江幸知道他要说什么。
把这件事栽赃在子书白身上简直天.衣无缝,这两人本就在入门之前就有些不对付,后又一起参加内门考核,谁表现更好更容易进入内门,要说最有可能陷害秦上彦的人,看起来非子书白莫属。
更何况,就在今日,子书白也出现在了秦上彦的房门外。
方文杰仔细揣度着他的神情,低声道:“看来你也想到了,为什么不做,是舍不得除掉子书白?”
江幸没说话,垂眸看向窗外的梅枝,入了夏,梅花早已不见了。记得刚搬来这里时,屋子空空荡荡,有人为他折了一枝生机盎然的野梅花搁在瓶里,将整间屋子点亮,可最后连花带瓶被他丢掉了。
一切美好温柔的东西,总是与他格格不入,仿佛他天生就该是事物腐烂的、枯朽的、丑陋的那一面。
罢了,要坏就坏到底,好坏参半算什么?
与其等到子书白演着深情大戏前来杀他的那一天,不如他先下手为强。
铲除子书白这个祸患,此后再没人能阻碍他做任何事,想杀谁便杀谁。
子书白是原书主角又如何,他也是穿书主角。
“没有舍不得。”江幸眸光冷沉下来,缓缓开口,“告诉秦上彦,此事已经查得水落石出,将他双腿打断的人正是子书白,我来作证——昨夜奉命去调查此事时,在北殿抓住了意图下手的子书白。”
顿了顿,江幸又平静道:“再告诉他,子书白天赋异禀被宗主看好,宗主必定保他周全,叫他息事宁人,别再追查。”
如此一来,以秦上彦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会私下派高手去杀子书白。
闻言,方文杰欣慰地望着他,温声道:“这才是我看好的江幸。”
江幸没有应声,只沉默地望向窗外的梅树,掐紧掌心。
就这样吧。
他们早就不同路了。
*
闷雷滚过天顶,轰隆隆地响彻整片寰宇,疾风与骤雨毫无预兆地来临,千万条银丝砸在山阶上,将阶上的血痕眨眼间冲刷干净。
剑光如电,破开阴郁的天色。
天地被重叠的雨声和雷声覆盖,只在偶然能听见一道急促的喘息。
“朝西山去了,拦住他!”
白衣已然湿透,沾着泥泞和鲜血,子书白捂住肩膀上的血洞,咬牙提着剑打退追上来的人。
他不明白。
“我已经说过,不是我做的。”子书白一剑荡开杀上来的两人,隐忍而恼火,“不是我做的事我绝不会认,你们没有证据,凭何将罪责安在我身上!”
他一生都谨遵爹娘和奶奶的教导,从不做任何卑劣龌龊、丧尽天良的恶事,不是他的罪,他死也不认!
秦上彦坐在椅子上被护卫抬来,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子书白,狞笑道:“还装什么无辜,你带人打断我的腿时,怎么没想到今天?”
从测试灵根那天开始,这个子书白就三番五次地跟他作对,他本以为此人就是个没有眼力的蠢货,没想到啊没想到,竟在他即将参加内门考核的前一天,被这蠢货给暗算了!
装得真好,可惜根本没人欣赏他这出大戏。
子书白努力挡下四面八方袭来的剑风,沉声道:“你有何证据指认我,没有证据,你只是借机泄愤,就算有,也该通报宗主长老仔细调查!”
他不愿伤人,更不愿杀人,不想让这件事再有任何人受伤害。
“证据?”
秦上彦阴戾地盯着子书白,冷声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没有证据吧?”
闻言,子书白偏头过去,浑身的血刹那间凉透,整个人如遭雷劈般愣住,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
肩头挨了一剑,他却浑然不觉有多痛。
一道墨色身影背手立在秦上彦身侧,神色平静极了。
昏沉沉的天,被白闪照亮。
江幸如同望着陌生人般,朝他投来浅淡的目光,面色毫无波澜。
“我作证。”
“昨日我奉方师兄之命去查案,正巧看到你行迹诡异,带剑埋伏,你还敢说不是你做的?”
大雨倾盆而落,子书白怔怔地立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为什么?
他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为什么这样对待他?
“听清楚了?别以为你有宗主做靠山我便不能奈何你,我告诉你,我要让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子书白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木然地攥住朝他刺来的剑刃,抬手一剑,干脆利落地将对方的长剑从中劈断。
“为什么?”
他定定看着江幸,踩着雨水,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周围的护卫冲上前来,皆被子书白举剑抵开,他目光直勾勾盯着江幸,分寸不移,那眼神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秦上彦见他逼近自己,急切开口:“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杀了他!”
江幸对上那决绝的视线,心头倏然漏跳,几乎是本能般拔出腰间的长剑。
“我问你为什么?”
子书白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偏偏能穿透漫天的大雨和电闪雷鸣,落入江幸的耳里。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从子书白开始妨碍他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
江幸提剑而上,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已经撕破脸面,断绝最后的情谊,再没什么好顾忌了,今日不是子书白死就是他死。
长剑相击,发出刺耳的锵鸣。
江幸招招直逼死穴,却无论如何不能伤到子书白分毫。
“刺他下路啊!”秦上彦看得直急,这内门弟子怎么那么没用,还不如他的金丹期护卫呢。
没人理会他,江幸额头的汗珠被雨水冲去,他咬紧牙关,使出所有自己学过的剑招,然而每一招都被子书白轻易化解。
子书白且进且退,忽然抓住他的失误,一把攥住他握剑的手腕,眸光在晦暗的天色下看不清情绪。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为什么?”
他只要个理由。
江幸竭力挣扎没能挣脱,猛然抬眼看向他,执拗地不愿告诉他任何。
谁也不能挡他的路,妨碍他的人生,他想做恶人就做恶人,还要恶得彻底,恶得令人恨之入骨。
得不到答案,子书白默然地放开他的手,低声道:“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谁要他留情!
江幸趁此机会又是一剑,没能刺中,他缓缓抬眼望向子书白,平复错乱的呼吸。
打不过,子书白的修为深不可测,他们不可能杀得了他。
忽然间,他冲上前,一把扑抱住子书白。
温热的、湿润的恬淡香气将子书白整个人包裹其中,如一盏送客的冷茶,泛着轻描淡写的苦味。
江幸第一次主动抱他。
子书白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那展露眼前的,脆弱白皙的颈子,只消随手一掐就会断。
他是那么笃定自己绝不会杀他,以至于暴露弱点也敢冲上来。
江幸抬起头来,后退半步。
子书白垂下眼,胸口已然被一柄长剑没入,喉咙被鲜血溢满,怔愕地抬眸望向江幸。
对方无动于衷地立在大雨里,终于在最后时刻对他开了口:“没有为什么,我只要你死。”
“你的一生那么顺利,从没经历过任何挫折,没人告诉你心善仁慈的代价,没人告诉你心软就是懦弱,慈悲就是无能。”江幸捧住他的脸,轻轻道,“你阻碍我报仇,我就只能把仇记在你头上,等你死后,我想杀谁就杀谁,这都是你太无能心软造成的后果——在黄泉路上慢慢看吧。”
子书白无力地用长剑撑住身体,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梅树下安静抱着小猫的江幸,想起那个轻柔得好似从没存在过的吻,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融化进磅礴的雨。
最后一点声息,随着江幸的剑刃抽出而被一并带走,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慈悲,才一次次地自欺欺人放过江幸。
你根本从不了解我。
*
雨连下了三日,像是永远不再有晴天似的,乌云幽沉沉的压在天际,落下潮湿阴冷挥之不去的影。
内门弟子子书白凭空失踪,在宗门引起轩然大波,为了彻查此事,常居洞府修炼的宗主也提前出关,无妄宗上下人心惶惶。
而始作俑者却什么都不在意,原本是该在意的,可江幸提不起兴致。
不知道为什么,子书白死之后,他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尤其是在燕准日日都来求他帮忙找寻子书白下落的时候,他总是避之不见,心里像是堵着什么,不上不下地梗在胸口。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入魔后,情绪愈发地冷漠,于是无论江幸如何绞尽脑汁地思考,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枯坐到天色黑下,江幸也不觉乏味,直到夜深,他才终于起身,把长剑悬在腰间。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北殿,秦上彦的那些护卫已经撤走了,似乎是认为自己不会再有危险,简直是个蠢到令人发笑的货色,没有秦家的护佑,秦上彦根本什么也不是。
方文杰和乌莫寻关了他三天,不许他在宗主查案的节骨眼上去杀秦上彦,担心他会被查出来。
可江幸明知这不是最佳的时机,还是选择来了。
推开房门,他看着面露惊讶的秦上彦,缓缓将身后房门关紧。
“你要干什么?”见他逼近自己,秦上彦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叫江幸对吧,我们不是一伙的么,你帮我杀人,我还没谢你。”
江幸没说话,拔出腰间的剑。
秦上彦终于慌了,挣扎着想要从软榻上爬起身来求救,江幸却一剑钉在他已经残废地双腿上,把人从榻上拽下来。
“别喊了,我用了噤声的阵法。”
他声音很淡,没有任何起伏。
秦上彦绝望地看着他,连忙祈求道:“你是谁派来的,我有钱,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
江幸什么都不缺了,也什么都不想要。
雨打在窗子上,流下模糊不清的水痕。
他一剑捅在秦上彦的小腹,听着对方痛苦的叫声,又是一剑。
看出他眼底的漠然杀意,秦上彦攥住他的剑,怨毒地盯着他:“你杀了我,你也会死,秦家绝不会放过你!”
江幸恍若未闻般继续折磨着他,一剑又一剑刺下。
死怕什么,又不是没死过。
真奇怪,明明应该感觉很畅快,可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我懂了,那日来杀我的人是你,是你栽赃给子书白!”秦上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目眦欲裂道,“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你要置我于死地!”
乍然听到那个名字,江幸动作一顿。
他好像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听所有人劝阻也要来杀秦上彦了,要是不杀,子书白岂不是白死了?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想,子书白临死之前直勾勾盯着他,似乎要跟他说什么话。
究竟是想说什么啊?
是要说什么对他失望透顶之类的话,还是想说后悔认识你、后悔没有早点杀了你云云……
大概两者都有吧。
他实在想知道子书白没能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好像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有种如果不弄清楚就会一直这样憋闷在心底的感觉。
江幸垂眸看向还在试图挣扎着逃走的秦上彦,缓缓闭上双眼。
罢了,不想了。
人都死了还想什么,就算知道答案也没用。
他举起剑来,对准秦上彦的心口,直直地落下。
秦上彦骇然地高喊一声:“不要!!!”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江幸被一道凶悍至极的灵气狠狠甩飞,他猛地自喉咙吐出一口血来,脑袋嗡鸣着震颤,眼前忽明忽暗。
许久,他挣扎着从地上费力的爬起来,望着已成残尸的秦上彦,愣愣地擦去唇边的血。
是护体法宝。
怪不得秦上彦说杀了他,江幸也会死,原来是藏着可以同归于尽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他还活着?
片刻,江幸缓缓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衣襟上,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扎他,他怔忡了瞬,从衣襟内取出一枚已经碎裂的小玉坠,漂亮的珊瑚珠子已黯然失色,骨碌碌地散落在地。
“这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平安符,它可以保佑我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记忆里那人笑容明朗极了,像一轮永不西沉的太阳。
“这就是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现在送给你了。”
江幸眼睫忽颤,脸上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落,他抬手摸了摸,摸到一片湿润。
他居然在哭。
哭什么呢?
*
漫长的山阶上,一道墨色身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阶上行走,忽然一个踉跄,他栽倒在地,却没有再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足靴立在他面前。
“江幸?”
听到那声音,江幸勉强抬起头来,沾着血的眼睫模糊地看到对方的面容。
燕准提着一盏小灯,暖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眸光急切地望着他,赶忙把他扶起来,“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是谁打伤你!”
江幸张了张口,声音哑极了,“你怎么在这?”
燕准轻手轻脚地把他背起来,慌张地道:“小白兄失踪了,我每夜都来找……先不说这个,你伤得好重得赶紧去丹峰!”
缘分真是奇妙。
江幸还记得燕准从前总是念叨着当初在一路把他背到沙镇的恩情,没成想现在又是燕准背着他去丹峰。
最后还是他们两个路人甲在一起。
他趴在燕准的后背上,好像已经累极了,声音轻轻的:“是我杀了子书白。”
燕准动作倏然一僵,他停在原地,干笑了声:“别胡闹了。”
半晌,他却没有等到江幸的回应。
燕准颤抖着将江幸放下来,死死盯着他。
江幸抿了抿唇,淡声道:“是我诬陷他打断了秦上彦的腿,秦上彦为了报私仇派人去杀他,可子书白实在厉害,没办法,最后只能我亲自动手……”
啪的一声。
脸被狠狠打偏,火辣辣的痛楚,短暂地令江幸郁结的胸口好受了那么一点。
他安静垂着头,等待燕准动手。
然而片刻后燕准却一把抓起他,将他背回身上,朝丹峰狂奔而去。
江幸愕然地望着他,沉声道:“你没听清楚?我说了,是我杀了子书白……”
“闭嘴!”
燕准厉声打断他,
“你以为我想救你这畜生?”
江幸倏然噎住,听到他强忍怒火的哽咽声音,
“如果是子书白,一定会这么做。”
活下去,一辈子活在对他的愧疚里痛不欲生,我不信你真的从不为他动容!
片刻,江幸看出他的执拗和仇恨,缓缓闭上眼,叹息一声。
他迅速拔出燕准腰间的长剑,对准颈子,熟练至极、毫不犹豫地割开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江幸望着天上那片好像永远消散不了的乌云,瞳孔一点点失焦涣散。
老天爷,能不能就这样死了啊?
这辈子,实在太没意思。
……
不知多久,乌云悄然散去。
一轮皎洁的圆月浮出云端,清晖安静地洒遍整片天地。
一切恢复如常。
*
“喂,问你话呢,你到底是哪一峰弟子?”
秦上彦上下打量着眼前人,半晌没有回应,他耐心耗尽,低骂了句脏话,“是个傻子,浪费老子时间,我们走。”
他带着自己招募的一帮小弟转身离去,边走边骂晦气。
待他们离开,徒剩一个神色恍惚的少年立在原地,怔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大漠。
真是没完没了。
无限次的重生,究竟是他的金手指,还是他迟来的报应?
江幸只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再琢磨,他现在只想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一歇,喘口气。
还没来得及挪动步子,足靴忽然顿在原地。
喉结轻滚了下,他呆滞地看着不远处人群里那道白衣身影,心跳骤停,浑身悚然发颤。
江幸发誓自己清清楚楚看到了对方的视线,越过人群朝他看来。
子书白漠然地望着他。
冷沉的、洞黑的眸子,不见半点光。
那是江幸从没在他那见过的眼神,绝无仅有。
怎么可能呢?
他想过会跟那人再见面,见到那人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没有任何攻击性,以至于看起来有点软弱可欺,像上辈子那样对他傻乎乎的示好,唯独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他,除非……
江幸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脚僵硬,脊背冰凉。
——除非,子书白也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