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楚子钰擦药第一次畏首畏尾。
涂一下马上停住问：“疼么？”
等好一会儿没听到回应, 楚子钰抬眼，就对上了那双安静凝望着他的黑眸，楚子钰愣一秒, 五官瞬间揪成了一团, “那么疼啊……”
他手下再次放轻，嘴里骂骂咧咧, “你舅舅真不是人，对外甥下那么重的手……人渣，垃圾！”
沈淮予嘴角上扬，“嗯, 他是垃圾。”
楚子钰小声嘟囔, “你还笑……”
带着点生气，楚子钰最后几下涂得有点重, 下手稍微用力那么一丢丢, 很快又后悔了，赶紧看沈淮予, 见他没疼才放心了。
他拧好药膏盖子转回身坐好，后仰靠着长椅伸了个懒腰，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
早上五点多的空气就是新鲜！他望着橙红朝霞漫天的天空, 两秒后说，“下次还手吧沈淮予，就算是你舅舅也不能打你。”
沈淮予侧过脸，少年专注望着天空，橙红的霞光给他的左眼睫毛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泽，楚子钰的眼睫毛正面看已经很长了，侧看更是堪比一小把毛量过于充足的小笔刷。
没一会儿楚子钰就闭眼了，通宵一夜, 他早困了，靠着椅子头一点点往下掉。
快磕到椅背了，沈淮予手一捞，将那颗柔软的头搁到了他右肩，随后他微微右侧，额角抵着楚子钰的头闭上眼，也睡了。
……
周日晚上回学校，楚子钰刚进教室，邵程就换到他前座反身坐下，笑说：“楚子，你不厚道啊。”
楚子钰莫名其妙，“哈？”他抽出文具袋，满满一大袋搁桌上，又抽出一本《高考数学青铜版》。
邵程挑眉，“你暑假不是要去武功山过生日，是不是朋友啊，不邀我。”
楚子钰乐了，“你消息还灵通。突然决定的，就我们宿舍知道，还没开始邀人，你要去么？”
突然后面有拉开椅子声，动静还有点大，楚子钰马上回头，果然沈淮予要出去，楚子钰急问：“你不上晚自习了？”
沈淮予，“老师找。”
就走了。
楚子钰这才回头，撞到邵程似笑非笑的脸，他眼尾一抽，“干嘛笑那么恶心。”
又翻开家教给他的习题，翻开第一页头立马大了，下巴苦恼抵着笔头。
看不懂，不会做，地球上为什么会有数学这么难的存在？
“没什么。”邵程单手支着左下巴，笑看着楚子钰，“就觉着你和沈淮予关系真好。”
楚子钰明显高兴了，邵程突然抬高空着那只手，曲起食指在楚子钰额头很轻地叩了一下，“你还真好懂。”
这个动作略显亲昵，楚子钰以前不会多想，自从江昂那件事后，他现在对男生的接触难免会有点抗拒，他头微微后仰靠着后面的桌沿，右手转着笔说：“好懂不好么？我觉得挺好。”
虽然他不懂他把什么挂脸上了，对数学的绝望么？
邵程乐不可支，自然收手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我们楚子哥，通透！”
打铃了，邵程起身回座了，回了声，“确定好出发时间说一声，我们楚子哥生日，我必捧场！”
楚子钰点头，倒是被邵程提醒了。
他还真忘了邀人。
一个陆凛，一个谢昀杰。
楚子钰纠结了整整三节晚自习，小群聊天框信息编辑了一道又一道，全删除了，最后他洗完澡出来，躺床上翻了十几次身，终于在断电前一秒发出去了——
[对不住了我亲爱的朋友们，假期被我爸提前占了，今年生日不能找你们过了！]
楚子钰心跳很快，又心虚又紧张。
他不是故意说谎，但谢昀杰还行，他是真不想让沈淮予和陆凛认识……
本能的抗拒。
大概因为他先乱说话，在沈淮予那儿说陆凛是成绩很差的女生吧……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这是他该承受的压力！
楚子钰给自己打气，就要塞手机，没想到陆凛回了。
钓鱼勿扰：[哦]
连一个句号都懒得打，楚子钰就要控诉，谢昀杰也回了，[收到！那礼物可以免了不？]
知道谢昀杰是调侃，楚子钰还是认真回了，[千万别送，没地儿放！]
这是真的，每年楚子钰生日，除了亲朋好友，楚氏那一堆明星也会送他礼物。
每年拆礼物都拆得手疼。
他也不缺东西，礼物基本用不上，全浪费了。
不过……
楚子钰望着上铺床板，今天沈淮予回来得很早，还没做题，熄灯准时睡了。
楚子钰没拉床帘，嫌热，他踢开被子，抬脚顶了两下上铺。
没两秒，楚子钰手机亮了。
【。】：[？]
今晚冯社林也没挑灯夜读，宿舍又黑又安静，楚子钰坐起身迅速拉上床帘，盘腿坐着回复，[我生日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保密。]
楚霸王：[这有什么好保密，乖了，快告诉我！]
【。】：[你上次说要拆礼物的神秘感。]
楚子钰直接放下手机，他轻手轻脚支起身，两只手抓着上铺护栏，头顶着下铺床帘伸进上铺的床帘，冒出半颗头看向沈淮予的枕头，沈淮予在看手机，淡淡的屏幕光照着他下巴。
楚子钰还没张口，沈淮予转过脸，四目就对上了。
楚子钰小小声，“我现在想知道了。”他眸子里涌动着期待，“你说吧。”
沈淮予嘴角微扬，慢吞吞低声，“高中数学题型归纳训练。”
楚子钰张大眼，眼眸瞬间亮了，他追问：“听起来超厉害的样子，真能提高我成绩吧？”
“……”沈淮予沉默两秒，无声笑了，他往前挪了，几乎快贴到楚子钰的鼻尖，呼出的气息是清冽干净的薄荷味，“骗你的，是其他礼物。”
楚子钰摇头，瞳孔熠熠生辉，“就要这个沈淮予，我好喜欢！”
不是特意要为沈淮予省钱，当然是有那么一点因素，更多是他真很喜欢这样的礼物。
能提高成绩的一切他都喜欢！
沈淮予放下手机，屏幕光暗下去，他伸手在楚子钰发顶揉了两下，和他想的一样柔软，他低声，“睡吧，晚安。”
没回楚子钰的问题。
楚子钰急了，小小声，“我真喜欢，你就送这个嘛。”
他急的时候总是不自觉会撒娇。
沈淮予不语，手轻轻往下按楚子钰的头，楚子钰就缩回他床了。
楚子钰又躺回枕头，愤愤又在手机上敲，[小气鬼！]
回他的就一个字。
[嗯。]
还能有比一拳打在棉花更无力的事么？有，打在一块冰上。
楚子钰戳了两指头沈淮予的头像，这才睡了。
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淮予送了他很多书，直接把他淹了，有《高中数学题型归纳训练》，还有《高一下数学期末考前急速通道》，《高效爆破高中数学题》，《高中英语从零开始》……
*
隔天上课楚子钰听着数学老师讲课就头晕。
天书一样，听不懂就是听不懂。
下午第一节课下了，他余光瞥一眼后面，笔尖声沙沙的，沈淮予估计又在刷题，写一早上了，他有气无力摸出一盒鲜奶，撕了吸管插进去，咬着吸管慢吞吞喝着。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他懒洋洋从桌肚摸出来，是一个群邀请，群名是——
【亲爱楚子哥的生日群！】
楚子钰，“……”
他点开，是韩奇拉了一个新群，很快又进来几个人，除了韩奇，全是305的舍友，只差一个，沈淮予。
楚子钰毫不犹豫就邀请了沈淮予。
他听到后桌也“嗡”了一声。
韩奇在群里问：[楚子哥，出发时间定好没？]
很快沈淮予进群了，楚子钰才回：[3号？]
他们7月1号放假，整理一天出发时间比较富裕。
韩奇秒回：[收到！]
薛泽冯社林他们也接龙[收到！]
沈淮予没回，楚子钰就要回头，后面先递来一个笔记本，楚子钰下意识接住，就听见沈淮予说：“你先去，我5号到。”
楚子钰抓着笔记本回头，诧异问：“为什么？”
沈淮予钢笔没墨了，拿出墨水瓶在补墨水，“打工。”
楚子钰抿了抿唇，他其实觉得沈淮予是不愿意花他钱吧。
5号，能赶上他生日，又多出一天弹性时间给各种可能的小意外，不用担心错过他生日，跟精心算好了一样。
其实他主动请朋友到山里露营过生日，他出钱天经地义，但沈淮予总是和他算很清楚。
一瓶水，一瓶鲜奶，楚河分明的……
只是沈淮予确实一直在各种打工，楚子钰又感觉他多想了。
刚才他说了3号，韩奇他们也全确定了，不好再改时间，楚子钰点了一下头，“好吧。”才想起来问，“这什么？”
他摇着捏着的笔记本。
沈淮予说：“我压的题。”
楚子钰同时翻开了笔记本，第一页是工整得和印刷一样的数学题。
解题过程和思路全详细写在了下方。
楚子钰瞄一眼沈淮予，又翻开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整本笔记全写满了，有数学，英语，和化学。
沈淮予说：“这三门比较简单，也容易拉分，其他几门下学期再说。”
楚子钰狠狠震惊了。
原来沈淮予写一早上，不是在刷题，是在给他压题！
他鼻子开始酸了，赶紧揉了揉鼻尖，“喔，谢了！”
刚好上课铃响了，他赶快转过身，小心翼翼摊开笔记本，爱不释手翻来翻去。
他想，沈淮予真好，真的特别特别好！
最后停在笔记本扉页，楚子钰拉开他塞满笔的笔袋，特纠结地选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一支最满意的水笔。
低头，在扉页写上五个端方雅正的正楷——
楚子钰专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