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半小时后, 沈淮予拿回了那一千块。
饺子也出锅了。
鼓鼓囊囊的水饺堆满了盘子，钱还给庄艾莲，沈淮予坐下埋头吃着饺子。
沈淮予吃东西安静又迅速, 没一会儿吃完, 张凤英年纪大了，又一身病, 睡得早，等沈淮予吃完饺子了，她就回房休息了，走前特意叮嘱庄艾莲, “淮淮平时太辛苦, 回趟家不容易，别让他再洗碗了, 让他好好睡一觉。”
庄艾莲连连答应, 等她送张凤英回房睡下回来，厨房却依旧收拾干净了。
沈淮予背对着门口在修燃气灶。
那个燃气灶太老了, 老是打不起火，舍不得换新的，平时她做饭都是拿打火机引火, 前天差点烧着手，她就和沈淮予提了一嘴。
厨房的灯泡很暗，老式的一小格空间，沈淮予头顶几乎快挨着灯管了，人却很瘦，夏天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纯黑T，沈淮予后背的两块肩胛骨，突兀又尖锐地拱着那一小块衣料。
庄艾莲眼眶一热, 赶紧回头擦掉了，再回头她笑着进屋，掏出那一千块又塞进沈淮予的裤带，尽量轻松说：“这钱是你上次给的，我没用，你们暑假不是要游学么？这次你也去游学，放假了也放松一下，和你同学一起好好出去玩，这点钱估计不够，还差多少你问问老师，这段时间店里生意还好，差的过两天我给你送去。”
“嗯。”沈淮予回了一声，随即收回手拧开燃气灶，“滋”一声火苗窜出来燃了。
沈淮予关了火，换到水池洗着手，又说：“我一会儿有事要走，你早点休息。”
停顿一秒，“下次庄建明再闹事，马上打电话给我。”
庄艾莲答应了，等沈淮予走了，她才发现灶台摆着那整整齐齐的一千块钱，庄艾莲再忍不住，捂着嘴小声呜咽起来。
沈淮予走出巷道，左转走到尽头，又走了快十分钟，到了一间巷子深处的黑网吧。
和他带楚子钰去的干净网咖截然不同，天花板低，机子一台挨着一台的老旧网吧里烟味和泡面烧烤味混成了诡异的味道，快半夜了，网吧里坐满了染着各种发色的年轻人，大多数是男生。
沈淮予到前台开了一台机子，这里开机子不用身份证，网管和沈淮予很熟的样子，开了机和沈淮予说：“小心点，上次来找你的黄毛又来了。”
黄毛是陈阿明，两个多月前来网吧找过沈淮予，当时又哭又闹，还撞碎了一台机子。
网管以为陈阿明是看沈淮予不爽，来找沈淮予干架。
沈淮予没什么反应，拿着水去找机子，他开的是单人包间，但这网吧条件有限，三块板子隔开，有一侧还敞着，椅子稍微好点就算单人包间了。
沈淮予坐下，刚开机就有一袋零食落到他桌上。
“吃吧沈淮予。”陈阿明从隔壁冒出半颗头，小声说，“不是抢的钱，我自己赚的。”
上次被沈淮予打惨了，陈阿明住院好几天才缓过来，后来看到沈淮予都有点发怵，但他又控制不住想见沈淮予。
他知道沈淮予经常来这家黑网吧，来蹲好几次了，今晚终于蹲到，他赶快去买了一袋零食。
下一秒，整袋零食摔到走道上，沈淮予眼皮没抬过一次，只看着电脑屏幕。
他吝啬到一个字都不和他说了。
陈阿明恍惚着，突然说：“要是楚子钰，你不会扔吧。”
沈淮予滑着鼠标的手指停了，冷冷掀眼皮看向陈阿明。
陈阿明眼睛就红了，狠狠磨着牙尖，“啧，沈淮予你承认了吧，你他妈就是同性恋，就是只同——楚子钰！”
陈阿明最后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他还抱有最后一丝妄想，等待沈淮予否认。
否认他喜欢楚子钰。
沈淮予收回目光，冷冷说了一个字，“滚。”
陈阿明希望破灭，他抬手擦一把眼睛，低头看一眼满走道散开的零食，抬脚使力重重踏破一包薯片，快步跑走了。
沈淮予从包里拿出耳机插上电脑戴上，登了一个Q号，这是他的工作号，用来接一些网络单赚钱。
他这次接的是一个游戏App的众测，按找到的漏洞算钱。
他手受了点伤，这样他动作有些缓慢，花了比平常多一点儿的时间才完成了工作，凌晨三点多了，网吧总算稍微安静了，他摘了耳机要下机，又停住了。
看向右下角跳跃着的企鹅。
他的号只加甲方，点开消息通知，备注是一个新单子，沈淮予没关，他单手拧开水喝了几口，干涸的嗓子润了一些，他点开了添加好友。
楚子钰的Q号很容易记，他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在搜索框输入那串数字，马上跳出来一个头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昵称楚霸王。
沈淮予唇角勾了一下，到底申请了加好友。
他没骗楚子钰，他的Q号在家里出事后就注销了，现在用的工作号是先前一个甲方给的，方便联络和结工资。
备注他填了沈淮予。
发送了他就要下机，下一秒企鹅疯狂跳动，沈淮予眼皮一跳，马上点开了企鹅。
[楚霸王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开始聊天吧！]
几乎是同时，楚霸王，[？？？哪个沈淮予？？？]
楚子钰失眠了。
不是玩游戏，他有一段时间没玩游戏了，今晚他是在做题。
只要期末考试提高到450，不是吊车尾就是大进步！
楚子钰这样想着，还真拿出了数学题来做。
开始他还斗志满满，做了会儿就陷入了自闭，题不会做，还失眠了。
数学真难……
楚子钰去楼下拿了一瓶苏打水，喝了两口，手机突然弹出一条通知，他懒洋洋掏出来看了一眼，其他没看清，只看见了“沈淮予”三个字。
通过好友楚子钰手在键盘上敲飞了，[？？？哪个沈淮予？？？]
这名字也不容易重名啊！
尤其头像是企鹅默认原始头像，昵称就一个句号，怎么看都很像沈淮予的风格。
楚子钰一手拿着水瓶，一手抓着手机，站在楼梯上盯着聊天框。
很快【。】回复了，[你后座沈淮予，怎么还没睡？]
楚子钰差点捏爆矿泉水瓶，不过开心没两秒，他发现一个大问题，他再次点开沈淮予的Q号，五位靓号，不可能是刚注册的！
他放下水，索性蹲下坐台阶上，用力打字，[你不是说没Q号么？]
【。】：[骗你的。]
“果然很会骗人。”楚子钰盯着三个字碎碎念，嘴角却是扬着，发过去一条，[原谅你，以后别骗我了！]
沈淮予看着发过来的信息，几乎能想到楚子钰现在的样子，他眼底的冷漠散去，轻轻敲着字，[怎么还不睡，三点了。]
楚霸王，[你不也没睡！]
发出去楚子钰后知后觉，又发了一句，[你刚下班？]
【。】：[不算上班，在网吧刚忙完。]
楚霸王，[哪个网吧？我来找你！我熬夜做数学题，做不出来心态爆炸了！需要炸街！]
沈淮予想着太晚了，楚子钰应该睡觉了，却还是没忍住，敲了一个地址。
见面的地点离楚子钰家很近，离网吧很远，沈淮予回完马上下机，抓着书包往外跑。
凌晨三点的风很凉快，扬起楚子钰的碎发，他手里提着两瓶鲜奶，跟着他奔跑的速度撞得砰砰响，不过楚子钰有点不认路，导航几次才到沈淮予发的地址。
楚子钰到了才发现这里离他家还挺近，没见沈淮予，他掏出手机要打电话，身后就有了跑步声，他回头。
远处路灯模糊照着一道跑近的身影，跑步声在安静的街道清晰回响。
沈淮予也是跑着来找他。
念头一冒出来，楚子钰胸口就噼里啪啦跳了，他望着沈淮予的身影逐渐清晰，最后停在他前喘气。
风也把沈淮予的刘海吹乱了，大概是跑太急，沈淮予额头还亮亮地冒了汗。
楚子钰脸莫名开始发热，快四点天微亮了，他掩饰一样抓出一瓶鲜奶塞给沈淮予，另一瓶握着超绝不经意贴着脸降温，看着天胡言乱语，“今天太阳真灿烂！”
沈淮予看着楚子钰的脸，回他，“嗯。”
“像一块大煎饼。”楚子钰饿了，他拿开鲜奶扭头，红彤彤的脸被压出了一道牛奶瓶的印子，“想吃煎饼了，我们去吃煎饼吧。”
沈淮予点头，楚子钰就带着沈淮予走了好几条街，最后终于在一所中学门口找到了一个煎饼果子摊。
楚子钰松了口气，他平时想吃煎饼和张嫂说一声就行，根本不知道哪里能买到煎饼，好在他今天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了！
楚子钰拉着沈淮予要过人行道，才碰到沈淮予手臂，沈淮予下意识闷哼一声，楚子钰就停脚了，他飞快扭头去翻沈淮予左手。
天亮了，混合着还没关的路灯照在沈淮予左手臂弯内侧，有几团明显的青紫。
楚子钰太有经验了，肯定是人为造成的，他生气抬头，气鼓鼓问沈淮予，“谁又打你了？”
“我舅。”
“？”楚子钰一面震惊沈淮予真告诉他了，一面震惊，又是那个酒鬼！
去年圣诞夜的事楚子钰还记着呢，是沈淮予舅舅又怎样，打人就做好被打回去的觉悟！
他完全不饿了，就要抓沈淮予另一只手去找人，沈淮予突然说：“楚子钰，你帮我擦药吧。”
楚子钰还没反应过来，带有薄荷味的气息喷到了他鼻尖，沈淮予低头靠近他，伸着左手低声——
“特别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