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或许是很久没被人如此干脆地当面拒绝, 文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但这表情出现的时间很短，很快，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怒意。
他怎么能这样对自己说话？
文森身前涌现出了无数黏腻的蛛丝。
这些东西一层接着一层, 被挤压而出，铸成一道防护墙, 挡住了那道金光。
金光撞入层层叠叠的蛛丝墙，仿佛切入凝固的油脂。
刀光硬生生凿了进去！
然而这堵蛛丝墙带着韧性, 刀光每突进一些, 锋芒就黯淡一点，仿佛被周遭的蛛丝吸收了力量一般。
当抵达文森面前时，这道金光已经相当黯淡了。
即便如此，余威犹在。
刀光还是斩杀到了他的身上。
文森猛地一震。
他的肩膀有类似于水母的透明触须被斩断。
点点的荧光液滴溅出，很快消失在了空气中。
幻境已经基本崩塌, 唯有蛛丝纵横。然而陈恪这刀之后，白光渐渐暗淡, 宛如被撼动了根基。
陈恪感觉到，周围的蛛丝隐隐有些松动了。
文森低头, 看着肩上正在蠕动的伤口, 眼神中流露出惊异。
他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盯向长刀。
“那把刀的确很厉害, 维尔德说这东西可能是你的特殊物品, 我倒是觉得，它是你能力的延伸, 是你能力的放大器？”
陈恪皱眉：“你话真多。”
文森一梗。
陈恪这次的语气比刚刚还要过分！
怒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起。然而，不等他再开口，另一股更致命的危机感袭来！
一道暗影毫无征兆地袭杀而至！
文森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过身, 抬手抵挡攻击——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黑影掠过，文森的左臂连半边肩膀瞬间飞了出去！
断面光滑，依旧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断口处，更多如同蛆虫一般，拇指粗细的透明触须疯狂蠕动，试图填补缺失的部分。
“001。”文森的语气有些冷肃。
他没有去看伤口，目光穿透纠缠在一起的蛛丝，锁定陈恪身后的那道身影。
谢闻渊的神色比他还要冷，而且那眼神令文森十分不悦，仿佛在看什么蝼蚁一般。
“我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这个世界出现污染，根源便是‘母树’！它是来自世界之外的侵蚀者，侵染了世界正常的运转。”
他的肩膀残缺，触须蠕动，让他此刻的形象更加诡异。
文森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怒其不争：“而我，正是被选中的人，我的‘乐土’，正是人类存续的新纪元方舟！”
“一旦规则可行，便会惠及所有的人类，我们终将和污染物达成共生，开创出新的世界。”
看起来，文森给自己的定位是救世主。
难怪他不觉得自己是法外狂徒。
陈恪对他的这份理念并不好奇。
层层叠叠的白色交织起伏，割裂着这个漆黑的虚空。
这里是最深沉的黑暗，因为这些蛛丝的存在，增添了危险。
陈恪的眼神盯着文森以及他四周的那些蛛丝。试图寻找最脆弱的节点。
与此同时，他的身上扩散出了一层看不见的涟漪。
文森却将陈恪的沉默当成了倾听。
“我一直想要找到001，就是为了这个伟大的目的，却没想到，居然遇到了陈先生。”
“只有你和001的力量结合，我才能够真正地掌握乐土，你们就是钥匙啊。可你们却冥顽不灵，不为人类着想……”
陈恪表情古怪。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加入你们，就是反人类？”
文森没有说话，但眼神却说明了他的答案。
陈恪气笑了。
见过道德绑架，但没见过这种道德绑架。
照他这么说，那整个特管局不加入他，都是反人类了？
“噌！”
陈恪手中长刀仿佛消失。
无数道锐利无比的金色刀芒，密密麻麻地闪过，交织成了铺天盖地的网，逼向了文森。
“不识抬举！”
文森脸上的伪装褪尽，五官狰狞起来！
“你以为001对你特殊是因为什么？不过是‘母树’的污染在作祟！一个怪物怎么可能真正拥有人类的情感！它只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黏稠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瞬间将文森彻底吞没！
隔绝了声音，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陈恪侧过头。
谢闻渊出手了。
他的神色冷得可怕。
仿佛被文森的话触怒一般，下颌绷紧，甚至望向陈恪的目光隐隐不安。
机会转瞬即逝。
陈恪也不废话。
抽刀！
寒光闪过！
两人默契十足，刀光将至，黏稠的黑暗散开，露出被捆得死死的司仪。
“扑哧——！”
寒光尽数没入！
司仪那张脸灰白了下来。
眼神中，再也没有了那副沧桑的样子。
显然，在最后一刻，文森离开了这具身体。
周围的蛛丝仿佛断裂的琴弦，彻底松了下来。
虚空如同镜面一般破碎崩塌。
黑暗渐渐退散，刺眼的白光袭来。
两人站在虚空中，静静地观望着幻境的消失。
……
林瑶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陈恪房间的方向。
很快，陶旭也像是察觉到什么，站起了身。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起身，急匆匆地赶往陈恪所在的位置。
推门而入的时候——
陈恪已经在整理衣服了。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此时正在系扣子。
脚下，是一只扑扇着翅膀的蝴蝶，已经半死不活。
注意到了来人，他侧过头，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不等陶旭说话，元博文从他的身边风一样地蹿了过去，死死拉着陈恪的胳膊。
“哥！哥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陈恪摸了摸元博文的脑袋。
“陈先生，你没事吧？”
林瑶上前，眼神热切地在他的身上逡巡。
陈恪的精神状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这可是在“母树”的能力影响之下，陈恪依旧能够保持清醒，甚至反客为主……
她自己不能突破那层幻境，可陈恪可是在深入敌营的情况下还游刃有余。
林瑶的眼神灼灼。
真想让陈恪给她传授一些经验啊！
陈恪看向林瑶：“这位是？”
陶旭立刻站了出来，向陈恪解释清楚了情况。陈恪这才知道，自己昏睡了一晚，特管局竟然直接派了精神领域的专家过来。
陶旭和林瑶也几乎一夜没睡。
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天亮了。
陈恪有些不好意思，提议道：
“都这个点了，早餐就在这里吃吧。”
陶旭和林瑶对视一眼，没有拒绝。
陶旭第一次来睦安佳苑。
上次是周纬时来住了两天。这次，他终于也有这个机会了。
饭桌上，包子豆浆，面包牛奶，都是简单的家常早餐，但吃饭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陶旭的目光在几个污染物的身上划过。
不怪周纬时想要常驻，即便是陶旭也难以抵挡住睦安佳苑的诱惑。
不过和周纬时不同，陶旭更想在这里研究一下，陈恪究竟有什么人格魅力，能够让这么多污染物都愿意和平相处？
上次信息洪流事件，力挽狂澜的刘阿婆，现如今，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就坐在他的身边言笑晏晏。
张余就坐在林瑶的旁边，问她要不要再来点小菜。
元博文则是缠着陈恪，问东问西。
一时间，陶旭竟然有些忘记眼前的两位污染物的身份了。
元博文给林瑶倒了杯热豆浆，张余默默给她递过一个肉包子。
林瑶捧着豆浆杯，脑子还有点懵。
她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打量。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陈恪出事，竟然是这几个污染物报案的。
污染物和人类不是敌对的关系吗？
眼前的一幕别说陶旭，就连林瑶也完全被颠覆了认知。
林瑶小口喝了一口豆浆，热流沿着食道温暖了她的躯体。
正在这时，一只雪白圆润的豆豆手伸过来，递给了林瑶一个小小的柔软的毛毯。
她一愣，接了过来，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豆豆手似乎有些羞涩，连忙摆了摆，而后消失。
陶旭望着陈恪，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豆浆，同时给特管局那边发了消息。
“陈恪醒了！”
“卧槽，我就知道！这种事情一定难不住他！”
周纬时正好出外勤回来，闻言右手握拳，在空中狠狠划了一下。
周经年靠在椅背上，轻吁一口气：“这下赵队和林局他们估计能够放心了。”
不仅是赵宏杰和新陵市。
事实上，摩金市和洛瓦市特管局都在关注这里的情况，林瑶当时就在摩金市出差，知道情况以后，特意回新陵市处理这件事。
没想到，陈恪居然自己醒过来了。
郑局挂了电话，乐呵呵地：“放心，人没问题，你要相信陈先生。”
贾鸣点点头，他的身上还打着绷带，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立的人设有些过分，被打了一顿，最近正在休假。
“好了，该干嘛干嘛去，今天任务也不少。”
-
陈恪吃了早餐，收拾东西准备去上班。
陶旭实在没忍住，问：“陈恪，你真的没事吗？”
陈恪：“没事啊，你不用过于担心了。”
他的脸上带着笑意，话音刚落，章总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说让他今天不要去上班了，既然遇到了污染物，就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带薪休假，陈恪自然应允。
林瑶斟酌着开口：“陈先生，你在幻境里面遇到了什么？”
陶旭没有想要问的欲望，那么林瑶就只能自己问了。
这个问题意义重大。
现今情况这么严峻，幻境类污染事件频发，如果能了解到顶级污染物制造幻境的方式和应对关键，未雨绸缪，尽早找到解决方法，或许能救下无数调查员的命。
陈恪语气有些复杂：“一时半会说不太清楚。”
林瑶：“那您长话短说。”
陶旭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问得太急。
林瑶瞥了眼陈恪的脸色，不吭声了。
陈恪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说重点：“我见到了苍穹集团的掌控者。”
“什么？！”
林瑶和陶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