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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妻 第24章 团团圆圆(修) 冤枉了臣,

罗敷媚歌 · 历史架空 · 372.36KB · 2026-10-15 20:37:55

第24章 团团圆圆(修) 冤枉了臣,

  苏蕴梨回到了马车上, 谢随舟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安慰,喁喁细语, 久久不停。

  她的眼泪止住了, 身子也不再颤抖, 慢慢松开了揪着他的衣襟。

  他包住她的手,俯身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微凉发颤,让他心生痛意。

  她为什么会发抖?为什么?

  因为贺琅,哭到颤抖?

  成婚后他刻意避免去想她的曾经, 但现在还是有种烈火灼心之感。

  与谢随舟心中所想完全不同, 苏蕴梨却是因为惭愧而哭泣。

  她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给自己多么重的担子。

  起初, 的确是有出于本能的痛哭和寻死觅活。可随着时间淡去, 她开始逃避,用歌舞升平和夜夜笙歌来粉饰,粉饰着粉饰, 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逃避还是真的贪图享乐。

  她低垂的眸子里都是愧疚, 她是一个胆怯懦弱之人,根本没有谢随舟想得那么好。

  谢随舟喜欢她什么呢?

  她很疑惑。

  广陵的风中泛着水汽, 她闭着眼,静静享受着青年温柔的安慰。

  一路无言, 回到船上,有随从过来与谢随舟耳语了些什么,他便脸色一沉与那人往船舱里去了。

  到了夜里, 苏蕴梨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出了船舱,船竟还没开, 问及船工,船工面面相觑,说是谢大人说要在此继续停留的。

  如此,她便主动去了谢随舟的舱室,一推门,便见他坐在案牍前,斑驳的光影将他的眉目映衬得深邃冷沉,肩背笔直,修长的手指执一狼毫,专注地批示着什么,竟连她进门都没察觉。

  她轻手轻脚绕行至他身后,想将他笔下的字看得清楚些,便又凑近了,几乎下巴要搁在他肩头,“写什么呢这么专注?”

  “郡主?”青年诧异抬眸,眼睛亮了起来,“怎么会……”

  怎么会来他这?

  她晌午那会儿才哭过,现在虽然平静了下来,脸颊上还是有些红晕,很是可爱,他不由得看呆了去,后面的话也没问出口。

  苏蕴梨拿过他的狼毫笔,捏在手里晃了晃,眯着眼睛,“这个……都这么旧了,怎么还用?我那收藏了不少好的狼毫,回云京后,赠你一支如何?”

  他眸光凝在那支笔上,顿了顿,颔首,“好。”

  苏蕴梨忽然想到在贺琅墓前他好像唤她为“梨儿。”

  男女之事,无非是那些,一个眼神,一个微妙的称呼。

  而谢随舟他待人太疏冷苛刻,举止也沉肃威严,行事心无旁骛,看的书籍都是枯燥乏味的,做人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像个阴云密布的孤家寡人。

  这样的人,本应是与她最不相配的。

  可这些日子,他好像变了,变得待她有着她琢磨不透的脉脉温情。

  不再像之前那样即便床笫之间热烈亢奋也拉不近彼此的距离。

  他不再冷肃自持,会把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又缠绵地亲吻她,看着她的眼神,也一如以前那些迷恋她的男人一样。

  如此这般,一些寻常男人的心思便可以套用在他身上了。

  这令她感到心安和游刃有余。

  “你为何唤我梨儿?”苏蕴梨目光灼灼看着他,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是不是故意的?”

  他最是守规矩知礼节,平日里都唤她郡主,怎的在贺琅墓前就叫她梨儿?

  青年静了几息,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将案牍上的卷宗整理得当,神态自若抬眸看她,“臣有唤郡主梨儿么?”

  “有,当然有。”她抬眼斜他,“你别想不承认。”

  他想了想,微微颔首,昏黄的烛火自他英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更衬得人温润如玉,“即便是有,那也是心之所想,自然而然地倾吐,实不是故意。”

  看他神情坦然,苏蕴梨也觉得是自己真的多想了,他一个这么端方持重之人,怎会吃一个已死之人的醋?

  如此一想,便觉得无趣了,她转身边走边道:“那谢大人继续忙……”

  可还未走出两步,腕子便被他一把攥住。

  他起身大步跟了过来,兴许是走得快,整个人贴上了她的后背,一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侧轻声道:“郡主错怪臣了。”

  他的声音很低,薄唇摩擦过她的耳廓,带来酥麻的痒意,连带着他说的话都令她的心颤了一下。

  “臣主动提及去贺将军墓前一叙,还为郡主解开心结,怎会故意在贺将军面前炫耀什么?”他说,“臣唤郡主梨儿,在心底唤了无数次了,适才是不小心……”

  “谢随舟,你……”她耳侧痒得厉害,不得不转过身,对上了青年如有热度的眼眸。

  她确定了,他与那些觊觎她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喜欢她,他也会像寻常男人那样想要独占她。

  想明白后,苏蕴梨指尖在他胸膛点了点,仰面含笑看着他,“那你为何想要唤我梨儿?我父王才这么唤我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压下骨子里要沸腾的占有欲,再次温柔询问,“臣往后可以这样唤郡主么?”

  “可以。”她说。

  他阖上了双眸,喉结微滚。

  “你抱抱我。”她忽然道,将脸埋在他胸膛,缓了缓,轻声说,“我想让你抱抱我。”

  在这样一个夜晚,她虽未向他吐露真正的心声,却想在他怀里。

  他能带给她奇异的安全感。

  她像个孩子一般依偎着他,敛去了趾高气昂的艳丽,和往日的疏离高傲。

  她的发顶毛茸茸的,发丝调皮地在他下巴上抚过,见他不动,她有些不满,“快抱我呀。”

  “嗯。”他哑声道,抱紧了她,神情依然矜持正经,“郡主冤枉了臣,可要补偿臣?”

  “想要什么补偿?”她含笑逗他,“加官进爵金山银山我可给不起。”

  他说:“亲我一下。”

  她唇角弯起,“就这?”

  他嗯了声,垂眸看她。

  苏蕴梨不以为然笑笑,踮起脚,蜻蜓点水在他唇上一吻。

  他神情没什么变化,雕像似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好像又是那样不近人情的模样。

  可细看去,就能发现他颈侧的青筋凸起,胸口微微起伏。

  这和他在她帐子里柔情又蛮横的模样一样。

  她觉得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甚至是还有点可爱。

  年少有为,学富五车,为人清正,他身上的确是有很多美好的品格啊……

  苏蕴梨觉得自己或许可以依赖他,除了在皮肉之欢上,可以多些相濡以沫。

  她靠在他肩头,忧心忡忡问:“你当真觉得当年之事错不在我?我没有做错吗?”

  当年若不是她撺掇父王去霸下驰援,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她知道,父王不会怪她,可这些年,这个心结一直盘旋在她心上,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愧疚就将她紧紧包裹,难以自拔。

  苏蕴梨仰起脸,隔着单薄的衣衫,他的体温让她慌乱的心多了几分平静,指尖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腰,她说:“你说实话,不要为了安慰我。”

  他将她抱在腿上坐下来,圈在方寸之间,温柔在她耳畔低语,“当年之事错不在你,若是没有郡主,秦王殿下也绝不会置近在咫尺的百姓不顾。”

  苏蕴梨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复又紧紧抱住了他。

  自欺欺人而已。

  “郡主不信臣么?”他同样将人搂紧,承诺道,“臣会证明给郡主看。”

  她嫣然含笑,缓慢又轻佻地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薄肌,“当年经此事之人只剩我一个了,谢大人莫非无所不能,还能叫死人说话?”

  他颔首,“说不准真的可以。”

  不安愧疚在她眼底转瞬即逝,她点了点头,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当年的事,已盖棺定论了,哪里有什么内情呢?

  “不说我那些事了,都过去了。”苏蕴梨从他怀中脱身出来,仰头看他,又看了眼他方才写的折子,“那个梁展使奸计冤枉你,你得快些回云京是吗?”

  他看着她,摇摇头,“不必很快。与郡主同行即可。臣除了是监察御史,还是郡主的郡马。”

  苏蕴梨莞尔一笑,指了指案牍上的折子,“你已想好了如何辩解?”

  “本就是无稽之谈之事,何须辩解。”他说,而后起身抱起她,像抱孩子那样将人抱去了屏风后的床榻。

  青年的肩背笔直,手臂有力,抱得她很稳。

  “你干什么……”苏蕴梨蓦然想到白日里他抱着她下船时的微妙情动。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不自在。

  谢随舟乍一看是温和之人,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做起事来又有种冷峻严正的力道,他身上那股说不出是什么的劲儿,让她十分悸动。

  他将她按在屏风后的床榻上,忽然俯下身凑近,勾起薄唇,一双清润的眼透着笑意,“什么也不做,臣伺候郡主歇息。”

  “我才歇息过。”她嘟囔,“睡不着了。”

  “那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或者看些书?因为明日,我们还要去广陵城逛一逛。”他温声道。

  “广陵城……我们再停留一日么?”她有些担心,“晚回云京,真的可以吗?”

  “梨儿在担心我?”他挑眉。

  “是啊。”她很自然地点头,故意拖长了尾音,“不担心你我能回去救你么?”

  他顿了顿,眉眼低垂,声音有些哑,“身上还痒么?”

  不提还好,一提就又痒了,这几日春阑因为身上起疹子瘙痒难耐,都没法近身伺候,苏蕴梨能好一些,但也还是没好透,时不时地就痒一下。

  “比之前好些了。”她如实说。

  “解开衣裙,我给你上药。”他说。

  这话说得令苏蕴梨脸色微红,但观他神态,沉着淡定,端方矜持,倒显得是她多想了。

  苏蕴梨干脆也大方起来,“来呀。”

  衣衫尽数褪去,只留朱红色的小衣,绸裤卷起到膝上,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发髻,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

  她趴在软枕上,声音闷闷的软软的,“背后,有些地方还是痒。这都远离蜀地了,怎么还没好透?”

  随之掀起朱红色的软绸,雪白的肌肤上赫然有一片细密的红疹。

  青年眯起眼眸,这些东西,怎么敢长在她身上呢?

  她身上的所有痕迹,都应是他留下的才对。

  居室静谧,仅有烛火燃着的哔啵声。

  或许还有……愈发沉而不稳的呼吸。

  过了许久,身上凉凉的药粉变得温热,苏蕴梨幽幽问,“你还要摸多久?”

  “……”谢随舟。

  他俯下身,身上月白色的锦袍如水波般垂落在地,将她玲珑的绣鞋拢住。

  “你用力点。”她闭着眼娇声催促,“快点。”

  药粉自他指尖化开,冰冰凉凉覆盖那红疹上的灼热痒痛,但好奇怪,那红疹好像越来越痒,她的耳朵也在发热。

  定是他的动作太细致了,好像生怕弄疼她,不解痒。

  “再用力点。”她不满道。

  微微扭动时,像一条艳丽的蛇。

  谢随舟曾见过蛇,在蜀地的密林中,在口干舌燥的梦里。

  她像一只要人命的妖精,青年的呼吸陡然加重了,声音也有些哑,低低嗯了声。

  此时谢随舟有些后悔,不该对自己的自制力自信的。

  他对她,哪里有什么自制力?

  可……今日非初一也非十五,她才愿意与他敞开心扉,他若是就缠着她行夫妻之事,难免太过心急狂乱,恐会惹她不快。

  谢随舟咬了咬牙,目不斜视看着帐子上的青竹暗纹。

  可不看,温凉滑腻反倒更为明显。

  青年深吸口气,他总是痴迷于和她单独在一处,她好像是味毒药,能够让他脑海中混沌一片。

  他尽量将那些绮思按下,只呈现出一些书卷上冰冷的克制的字来。

  可那些仁义礼智和君子德行,飞来飞去,都被蛮横滋长的爱欲所磨灭消融。

  她不明所以,十分放松,似乎舒缓了那红疹的痒意,她还不时地发出令人难耐的气声。

  他的手停住,在旖旎的写意里一动不动,眸光中流露出无限的占有欲来。

  ……

  “梨儿。”忽然,青年的眸光凝在了她的绸裤上,“这几日是不是你该来癸水了?”

  她愣住。

  算算日子,好像是。

  “我记得是。”他将她拢在怀里,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是我方才意乱情迷,竟忘了这样重要的事。”

  他虽然看着清瘦,骨架却大,将她揽在怀里,她便整个人被他的身形覆住,脸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他将她抱起来,换下她的绸裤,起身敛了袍子,“我去洗。而后给你拿换洗的来,腹中痛么?方才唐突了。”

  苏蕴梨用锦被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来,嘟囔,“你悄悄地行不行,别让人知道。”

  “我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他泰然自若,又俯下身来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等我。”

  谢随舟推开舱门,凉凉的江风将他那未能尽兴的燥意压了下去,那瘾症犯起来真是耽误事,他竟忘了这几日是她的信期。

  算算日子,往日每十五日他都要饮下那绝嗣的药,如今也快到日子了,但在船上,却是不便煎药的。恰好她来了癸水,他实在不该再靠近她。

  甲板上的守卫身影挺拔,静静立于夜空之下。

  谢随舟将苏蕴梨的绸裤塞入怀中,正往用水处走,就见不远处一女子怀抱着白色的绒球疾步走来。

  春阑脸上蒙了层面纱,她身上的疹子要比郡主严重得多,连脸上都长了,这几日担忧得不得了,生怕留下什么难堪的印子,想来回到云京就好了,郡主府有许多玉容膏。

  正想着便看见谢大人的身影,谢大人清瘦,甲板上风大,风一吹来,那月白色的锦袍勾勒出结实的身形,春阑险些不敢认,待走近了才确定的确是谢大人。

  她忙垂下眼,抱紧怀中的小团子,“大人,郡主可在大人住处?团团一直叫,奴婢估摸着是想郡主了,这些日子团团都与郡主同吃同睡,一会儿不见就想。”

  听闻此话,谢随舟脚步顿住,目光凝在婢女怀中的狗儿身上,往日里总是温和平静的面容上霎时闪过一丝冷戾。

  “你说什么?”

  天色漆黑,甲板上的风灯昏暗,春阑没看清谢随舟的表情,继续解释道:“郡主每夜都要抱着团团睡,团团也想念郡主,郡主今夜是、是要宿在大人这么?我给郡主把团团送去。”

  婢女怀中的小毛团子眨着黑黑的小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连小黑鼻头也上下左右嗅着,似乎想探索面前青年身上的气味儿。

  谢随舟脚步顿住,深邃狭长的眼眸眯了眯。

  他好像亦闻到了它身上苏蕴梨的气息。

  竟夜夜同寝……

  半晌,青年不疾不徐道:“不必。畜生而已,如何能同人同吃同住?带下去罢,勿要扰郡主安寝。”

  春阑微微睁大了眼眸,不敢相信一向对郡主所求所需都极力应允的谢大人竟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还不去?”谢随舟道。

  团团,是贺琅取的名字么,还是他与她共同取的?

  它竟还夜夜与她同睡?

  他都仅能初一十五伴她左右!

  团团……是承托着她对贺琅的哀思与眷恋么?

  可是团圆之意?

  他们若团圆了,那他该当如何?

  夜风微凉,青年垂下眼,看着婢女怀中的绒球温文一笑。

  *

  广陵的市集热闹非凡,左右林立茶楼诗社,唱曲声吴侬软语婉转缠绵。

  苏蕴梨打开车窗,手肘支在车窗前,眸光流转间美艳不可方物,但细看去,脸色略显淡白,少了些往日的好气色。

  她每次来月事时并不会很痛,只是有些虚弱。

  但人现在已在广陵了,经不住谢随舟的劝说,还是决意在离开之前故地重游一番。

  只不过是坐马车重游。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喜欢广陵的惬意与诗意。

  马车缓缓停下,谢随舟撩袍下去在她目光停留过的摊位前一一采买。

  他今日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与小贩交谈时微微俯身,敛袖一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苏蕴梨有一瞬的恍惚,好像以前那个举止沉肃眉眼间透着威压的谢大人不见了,他只是她的夫君,正如寻常夫妻那样,为妻子采买些小玩意。

  稍一愣神,那摊位前已只剩小贩一个,没了谢随舟的身影。

  马车停在窄巷,苏蕴梨稍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来,便掀开车帘想指使车夫去寻,怎料刚撩起帘子,就是青年温文含笑的脸。

  他一手拎着不少包袱,一手怀抱鲜花,那凌霄花盛放,更是将他衬得温润如玉,比往日多了几分鲜亮。

  “去哪儿了?”苏蕴梨问,瞧了瞧窄巷外熙攘的人群,“半天都没回来。”

  青年一一将买来的东西放在车内小几上,苏蕴梨的眼眸随着他掏出的东西渐渐亮了起来,秀眉虽然还蹙着,红唇却轻轻勾了一下。

  “你怎知我想要这些?”她撑着下巴问,伸手翻翻找找,“啊你连这个都买到了?!”

  父王在时,带她来广陵游玩,待回去后,惦念的胭脂水粉香氛香膏,还有好吃的芍药酱和兰英酒,他竟都买了回来。

  也不知是从什么街头巷尾找到这些的?

  “我去问过了春阑姑娘。”谢随舟说,修长白皙的手很自然地递到她唇边,“还有现下时节时兴的荷藕蜜饯,梨儿尝尝。”

  他不知广陵到底有什么好。

  只知道要将她觉得好的东西,都覆上属于他的痕迹,往后在她记忆中关于广陵城,能有他一份。

  苏蕴梨张开嘴,咬了一口,赞道:“果然清甜,好吃。”

  “还有这香粉,是珍珠粉混了白兰和菡萏熏制而成,梨儿闻闻。”他从袖中掏出一锦绣粉盒,眸光闪烁,“可喜欢?”

  她将他买来的那些香粉头油,什么雕花团扇,还有银约指和菱角把玩件都一一过目。

  她抬眸看他,他正神情专注地正为她拼接那玉石香牌,青年低垂着眼眸时,有一种说不出的疏冷,好像这世间谁都影响不了他,又好像他手中之物才是他眼中唯一能看到的。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冷白的肤色下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正用雪青色的绸条穿过香牌的孔洞,香牌上雕着莲蓬,莲蓬下有灵巧游鱼。

  上头不知是浸了什么花香,幽冷清淡,细细密密地侵入肺腑。

  这双手曾写下许多不顾情面严苛公正的奏疏,却也能细致耐心地与香牌嬉戏。

  斯文清隽的脸没了往日青年才俊的疏离傲气,神情十分认真,倒像个为丈夫忙碌的小娘子……

  苏蕴梨忽然想到一桩旧事。

  那是她见谢随舟的第二面。

  那是一个冬日,本是寻常的节前围猎,因有万俟国使臣来贺,便比往年办得更盛大。

  那时大理寺卿张大人家的公子正欲求娶她,苏蕴梨只想与他玩玩,谁知他却认真了,她实在不喜张公子这般太过肃正之人,何况早前听闻张大人家规甚严,连他家的狗都要吾日三省吾身。

  躲张公子躲了多日,但岁末围猎很是热闹,太后需她伴驾在侧,再不现身如何都说不过去。

  在京郊皇家猎场,本朝有志之士都陪着皇帝与万俟国使臣围猎去了,苏蕴梨便放松了警惕,懒洋洋纵马在山坡上看风景。

  一声口哨声传来,她循声望去,便见一异族打扮的青年,眉骨很高,眼窝深邃,蓄须了,却全然没有她印象中蓄须的那些老头子的老态,反倒有种带着侵略感的风流倜傥。

  这个男人有心思勾引她,她确实需要一个让张公子不再纠缠的挡箭牌,而且这挡箭牌还不能是实心榆木疙瘩。

  她将这万俟使臣带进了自己的马车。

  围猎得大半日,猎场宽广辽阔,去哪儿都行。

  万俟使臣中原话学得好,与她沟通流畅,说着他们家乡的密林中有种五彩斑斓的鸟,说她不同于大昭女子的温柔婉约,这种明艳张扬他很喜欢。

  苏蕴梨轻抚云鬓,漫不经心应着,心里盘算着找个好地方能“偶遇”张公子才是。

  那时她不识谢随舟是谁,在猎场皑皑白雪中看到那高大的蜷缩在一起的人时吓了一跳。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身上没什么伤,官袍也完整,漆黑的眼睫毛挂满了霜雪。

  “他中了毒。”万俟使臣告诉她。

  苏蕴梨见他身着官袍,那必定是朝廷官员,怎可不救呢?

  便让那万俟使臣将他搀扶起来,在使臣碰到他的一瞬,青年睁开了眼眸。

  那警惕冷厉的目光在越过使臣看见她的脸时,骤然凝滞。

  愕然,羞赧,无措。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删了删了快两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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