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064章 退婚
心脏突然的绞痛, 江惜雪忍不住躬起背脊,头抵着膝盖艰难呼吸。
裴誉骁眸色微紧,压着唇角将视线移至看不见她受伤的地方, “现在有人正设法拌住他,后门出有马车, 要走不要走……你自己决定。”
江惜雪抱紧膝头, 绝望弥满在周身。
裴誉骁纵使不看,心也在她的一声声啜泣中紧了又紧。
想心软,想收手,可他亦想要一次机会。
栀夏忐忑的等在外头,随之提防着李慕白会回来, 要是撞个正着就完了。
正想着,裴誉骁拉门出来, 栀夏大松出口气, 小心翼翼的请示:“世子……”
裴誉骁没有看她,只在经过她身侧时说了声“进去吧”。
栀夏忙不迭进到屋内,见到江惜雪像受了伤的小东西抱紧着身体缩成一团, 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搓着手紧张道:“姑娘……世子他走了。”
“你,你可好些?”
隔了好一会儿, 江惜雪才开口,“他拿了解药,我体内的药已经解了。”
栀夏一愣, 旋即大喜:“这可太好了!”
江惜雪轻声接,“是啊,太好了。”
栀夏听出她声音里的灰败无望,扬着喜色的脸慢慢收起笑容。
江惜雪抬起头, 露出红肿不堪眼睛,先前这双眼睛还迷涣娇媚,现在已彻底没有了光彩。
“方才我神志不清后的样子,二公子可是都看见了?他说了什么?”
栀夏回忆着刚才的心惊战胆,“二公子并未看见,只是他离开后,一直没有走就站在门外。”
看着江惜雪越来越白的脸,栀夏不忍心再说下去,遮掩道:“二公子应当不会怀疑。”
江惜雪直直看着她,“他在门外,可听到了?”
栀夏咬唇,很轻的点了下头。
江惜雪眼前一晕,人跟着晃了晃。
“姑娘!”
栀夏几步跑上去扶住她,急声安慰,“二公子是听见了姑娘的声音,可未必就会往那处想。”
江惜雪摇着头,无望喃语,“他怀疑了,他就是怀疑了才会站在门外没有走。”
栀夏急坏了。
江惜雪紧抓住她的手:“二公子没有问你什么吗?”
“是问了,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他就被九公主找了过去。”
就算没有来得及说,但二公子把过她的脉,亲眼看了她药性发作,听到了她那样不堪的声音,知道真相,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她苦苦保全的一切,到底还是毁了。
眼泪一滴接一滴从眼眶涌出,凶急的似要崩溃,渐渐却又止住,空洞的眼眸比哭还叫人心疼。
江惜雪用力咽了下嗓子,干涩的痛感像生吞了刀子,痛极。
这痛大概就是她所做一切的报应。
“后门处有马车,我们离开。”
栀夏着急无措,“姑娘,二公子未必发现了,他那时把脉的并不仔细,再者,也许,也许他会原谅。”
江惜雪神色麻木灰败,摇头低语,“栀夏我不敢。”
若没有今日,她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弃,一直以来,她藏起肮脏的自己,假装自己还配的上二公子。
可现在她再也扮演不下去了,她不是那个完美可配他的女子。
伪装的假象总是不堪一击,现在她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在二公子面前的体面,好过让不堪的自己彻底暴露他眼前。
江惜雪深吸气,“我们走。”
……
驿站后门出果然停了驾马车,脸生的车夫等在那里,看到江惜雪过来拱手行了一礼。
江惜雪难堪的埋头低下,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裴誉骁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马车走远,始终紧锁的眉宇舒展开,朝身后的人吩咐,“去请九公主吧。”
“是。”
驿站里,正闹得热火朝天,赵玉娇什么也不放李慕白走。
李慕白按着为数不为的耐心,“公主深夜离宫,若出了什么以外,臣担待不起,这就让人送公主回去。”
“我不走。”赵玉娇三个字往外一丢,又迈步挡在李慕白面前,胡搅蛮缠,“你也别想走。”
李慕白眉头皱起,不易觉察的冷意自眼底闪过,“公主到底所为何事?”
赵玉娇心里急得直腹诽,表哥怎么怎么还没有搞定?她理由都快用完了。
“你要我回去也行,但我要你送我。”
看李慕白不语,赵玉娇心里发虚,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表哥说今日她的任务就是绊住李慕白,算是为她做的错事赎罪。
李慕白暗暗算着自己离开的时间和江惜雪药效发作的程度。
“恕难从命,也请公主不要再挡着路。”
李慕白错步越过她,赵玉娇急了,“欸!”
“公主!”
驿站外急匆匆进来一个人,穿宦官服制,快走到赵玉娇身旁,“公主快别胡闹了,跟奴才回宫吧。”
赵玉娇眼睛一亮,可算来了。
她当即就想点头,余光瞧见李慕白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回头正看着自己,立刻改了话头。
“我不回去!”
做戏得做全套才行。
“公主,若是皇上知道了,少不了怪罪。”
小太监苦苦哀求,就差跪下了,赵玉娇这才勉为其难答应回去。
李慕白看着赵玉娇离开,快步穿过厅堂,去到后院,上楼。
来到江惜雪所在的厢房外,听屋内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一把推开紧闭的门。
屋内空空荡荡。
李慕白扫视着还凌乱的床榻,脸色顿变,转身走出屋子,李青正快步从另一头走来。
“公子。”
“我让你看着人,人呢?”
李青瞧见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屋子,再看李慕白阴沉的脸,知道大事不妙,跪地道:“属下原本守着,察觉有形迹可疑的人出现,便追了上去……公子恕罪。”
李慕白:“你追的人呢?”
李青背脊僵紧,“没追上。”
冷冽的寒意在李慕白眸内凝结,阴翳的戾气压过所有斯文克制,疯狂滋生。
引开李青,把江惜雪带走,除了那个男人他想不到其他人。
李慕白眼中杀意尽显,受此大辱,他绝不会罢休!
还有江惜雪……他眸中晃过无法接受的痛心,她太让他失望了。
江惜雪浑浑噩噩的靠在马车内,眼里的灰暗好像天地都崩塌了,只有一抽一抽的心疼证明她还活着。
她清楚自己这一走,和二公子就再无可能了。
心脏的涩痛又重了几分,她抖着呼吸把眼睛闭紧。
早该如此,她在他走错第一步的时候,她和二公子缘分就尽了。
是她不肯接受,一直自欺欺人,一错再错。
江惜雪缩紧肩头,哭都无声。
深夜,楚氏沐浴过,在香炉内点上助眠的香准备躺下。
安慧轻手轻脚进来,挑起门帘轻声问:“夫人可歇下了?”
楚氏看了眼已经睡去的江远山,走上前问:“怎么了?”
安慧低声道:“姑娘回来了,求见夫人。”
楚氏稍诧,晚膳时李慕白派人传了话来,说二人回程时遇上了状况,蓄在驿站留宿一夜,怎么又回来了?
楚氏心中奇怪,也不耽搁,朝安慧道:“你让姑娘在西厢房等我。”
自己则回身披了件衣裳,稍作拾掇便往西厢房去。
江惜雪垂头坐在凳子上出神,连楚氏进来都没听到。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夜回不来?”
楚氏问着话,微蹙着眉扫向江惜雪。
江惜雪抬起眸,“母亲。”
楚氏看到她红肿的眼眶分明哭过,眼里更是光彩全无,说句失了魂都不为过。
楚氏脸色当即就沉凝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江惜雪做了一路的决定,可真当要说时,连开口都觉得痛。
楚氏见她迟迟不说话,心中焦急起来,走近几步,发现到她不仅神色不对,衣衫也乱糟糟的,连她最在意的仪态都失了,定是发生了严重的事情。
楚氏脑中快速想着可能会发生的事,可怎么想都想不出她和李慕白在一起,能发生什么?
“你可是与慕白闹了矛盾?”
这话问出口,她都觉得不可思议,李慕白那性子谁看了不说声好,两人怎么可能有矛盾。
江惜雪心中苦痛难抑,可长痛不如短痛,她用力咽下喉间的苦涩,“母亲,我想请你替我退了与李家的婚事。”
楚氏愣了片刻,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要李家退婚?”
江惜雪点头,“退婚?”
楚氏没有向她想象中那样斥骂她,只紧紧看着她,“为什么?”
江惜雪紧咬住唇,一言不发,齿尖把唇瓣咬得失血发白。
“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楚氏问着,神色沉冷下来,“是不是李慕白做了什么?”
江惜雪立即摇头,“与二公子无关,是我的问题。”
全是她,是她的错。
楚氏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着急,“你以为我会信?”
她最清楚江惜雪有多心慕李慕白,为了能嫁给他,她付出了多少,现在马上就要到大婚的日子,她却说要退婚?
她无法相信,也接受不了。
“你不肯说,我去李家问。”
江惜雪倏地抬头,“不行。”
楚氏正色看着她,“那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惜雪看着她眼睛里的关切和忧心,长久以来的苦闷与压抑突然爆发般涌出,她想把什么都说出来,不再只靠自己苦苦承受。
千般话愈冲出口,却被死死忍下。
母亲怎会关心她,她只是觉得她惹了麻烦。
临近婚期要退婚,对李家和外人都没法交代,所有人都会用不好的想法揣测。
江惜雪又一次在心上竖起自我保护的高墙,“母亲不需要知道原因,总之我心意已决。”
楚氏气急,江惜雪又道:“母亲放心,我不会连累江家名声,只需对外说,我身染恶疾不得已才退婚,之后我会去庙里清养,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江惜雪准备好了,无论楚氏如何骂她、训斥她,她都承受。
楚氏却只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神色悔痛,“你不是麻烦……”
江惜雪心轻轻抽了一下,侧过脸继续道:“若母亲不答应,我只有用另外的方式退婚,到那时,恐怕就顾不上脸面名声了。”
江惜雪的话在楚氏心上刺了又刺,女儿宁愿用鱼死网破的方式,也不愿将真相告诉她。
这一次都是她自己造的孽,是她一次次的所作所为,让亲生女儿对她失去了信任。
楚氏心痛难当,手紧紧捂着心口才缓解一些,抬眸看向不顾一切也要退婚的江惜雪,“好,我答应你,李家那边,我明日就去说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