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054章 他真是疯了
江惜雪被他的目光看得受不了。
深不见底的瞳仁定在她身上, 看似无波无澜,平静之下却仿佛酝酿滔天巨浪,随时会打破平静一涌而出, 将她吞没。
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窒息,勉励咽了咽嗓子, “世子……到底想问什么?”
裴誉骁看着她眼睛里故作的无辜与不解, 他真是要佩服她,明知道他的身份,明知道他们有过什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问他要说什么?
他真想直接撕了这层窗户纸, 看看她是不是还能这么镇定。
裴誉骁不止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做, 他直接站起, 绕过书桌,大步朝着江惜雪走去。
他跨步极大,几步就站到了江惜雪面前。
等江惜雪反应过来, 想起身都来不及, 眼睁睁看他高大的身影如山罩在自己身上,嗓子里的窒息骤然感变得真实。
她等于被裴誉骁困在了椅子上, 后退,背脊撞在硬硬的椅背上,起身, 又他站的极进,玄色的衣摆几乎碰到她的膝盖。
他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若直接站起,肯定会撞上。
“世子, 这是何意?”
江惜雪问出的话都不稳,心跳直接堵在嗓子口,她完全不懂眼前的情况。
可是他的靠近太放肆,还有他那些问话,越想越不对劲。
他到底怎么了?
裴誉骁攫着她的眼睛,看她慌乱,看她眼睫纷乱扇动,心里那股郁气才泄出了一点。
紧张就对了,她敢做出这样的事,就该知道不可能全身而退。
薄唇牵出一讥诮解恨的弧度,正要开口,墨偃匆忙跑进来。
“世子。”
江惜雪听见有人进来,瞳孔惊缩,她和裴誉骁现在这姿势绝对称得上过界,让人看到还了得。
她紧张的往裴誉骁身后看去,墨偃显然也是一愣,眼神里的惊讶让江惜雪只感到一震轰然的慌乱和羞耻。
“裴世子”她低声急唤。
她越紧张想避嫌,裴誉骁就越不想如她的愿。
他们之间,难道是他退开这一步就能撇清的?
裴誉骁纹丝不动,连视线都没有转向墨偃,只问:“谁让你进来的?”
墨偃回过神,赶紧低下眼,不得他回禀,裴誉骁不耐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没事就出去。”
他毫不顾忌,丝毫不见收敛的态度让江惜雪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也许一开始,他让自己过来就不是为了案子,否则为何会问那些如此奇怪的问题。
她探究的朝裴誉骁看去,四目相交,她顷刻就被拉进他眸里翻搅的云涌中。
不等挣脱,墨偃接下来的话又如晴天霹雳般砸来。
“禀世子,李二公子来了。”
江惜雪猛地侧过头朝门外看去,眼里的惊慌如倾。
裴誉骁亦怔住,眼瞳失控的浪涌在顷刻间被冲散。
李二,他竟然把他抛到了脑后。
短暂的死寂弥满了整间屋子,墨偃硬着头皮道:“可要请二公子进来。”
江惜雪如梦初醒,一把用力将裴誉骁推开。
她无比庆幸墨偃没有直接请李二公子过来,否则方才的情形被他看到,就遭了。
裴誉骁后退几步,看着江惜雪用发颤的指整理鬓发,轻轻扇风扇走脸上不自然的浮红。
看她脸上的惊慌失措褪去,变成一如往常的,刻板的端庄,裴誉骁心也跟着沉落。
江惜雪压下满心的纷乱,尽量冷静的对裴誉骁开口:“二公子怕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过来,世子若无其他问题,小女先行告退。”
且不管他的异常出于什么原因,二公子来了,他总要收敛一点。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抿紧的唇却一直微微在抖,裴誉骁看在眼里,眸子一再暗下去。
他早就知道她的心思,非要让她过来已经是不应该,现在他该让人离开。
可偏偏有那么一丝不甘心在向爪子一样在他心上抓绕,抓出一道道血痕,然后细细的散发着刺痛。
“请二公子进来。”
江惜雪扭头紧紧看着他,他还没有完?还要让二公子过来?
裴誉骁只当看不见她眼里的质问,返身走回到书案后坐下。
李慕白很快过来,眼中还带着焦灼,进到内堂后便径直去到江惜雪身前。
“二公子。”江惜雪迎着他站起。
“我听长公主说了事情,立刻就赶来了,可有受到惊吓?”
江惜雪连忙摇头,“不碍事。”
“真的没事?”李慕白不放心的握起她的手,神色微肃,“手怎么这么凉?”
江惜雪回答不出,余光下意识往裴誉骁那里看去,目光触及他漆黑如渊的眸,心头一紧,赶忙把视线收回。
可裴誉骁漆色瞳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确切说,是落在她和李二公子相握的手上。
江惜雪胆战心惊,手心里的冷汗根本止不住。
李慕白仔细的替她温着手,转头朝裴誉骁看去,温声说:“径云,你这么严肃,快将惜雪吓着了。”
裴誉骁逼着自己把目光从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移开,一是与自己有着深厚交情的挚友,一是对他全然无心,只把他当洪水猛兽的女子。
裴誉骁深呼吸,不能再一错再错。
“许是我审人惯了,吓着了江姑娘。”他看向江惜雪,“江姑娘见谅。”
“正事要紧,无妨。”江惜雪轻声说着,避开他的视线,松懈的唇角彰显着她的暗幸。
裴誉骁喉咙里像被什么填着,堵得他说话都费劲。
李慕白朝他笑笑,转而又去安慰江惜雪。
“径云只是照例询问,如实说明便好,倒是你,长公主说你为了护着那些回礼,连危险都不顾,傻不傻?”
关切的目光让江惜雪鼻尖发酸,“我只是想着或许能救一救。”
“那也要先护着自己才是。”
“是我过于着急了,让你担心。”
“我自是要担心的。”
裴誉骁看着他们旁人若无人的互诉衷肠,而他俨然一局外人。
江惜雪那一句句如水婉转的话,就像尖刀刺在他耳膜上。
她是这样的人么,她分明胆大妄为,不计后果,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到底李二面前的她是假,还是他看到的是假。
裴誉骁眼里是怎么也不能解答的困惑。
“径云。”李慕白的声音传来。
裴誉骁轻抬起视线。
李慕白笑了笑,“若是问明白了,我就带惜雪先回去。”
裴誉骁将目光移向他身侧,江惜雪依旧低垂着眼帘,只微微将身子往李慕白身后掩了掩。
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他来不及分辨,但是她避他如蛇蝎这点,毋庸置疑。
就像她每次抽身后毫不留恋的离开,这女人对他从头到尾就是工具、利用。
余光印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让裴誉骁的怒气都显得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
裴誉骁咬紧齿跟,缓慢点头,“走罢。”
江惜雪长舒一口气,他可算放过自己了。
裴誉骁睇着她眼尾不经意流露出的松懈,如释重负的模样,是觉得终于解脱了。
裴誉骁怒极而笑,笑意里却裹着自嘲,江惜雪眼里,这本就是一场不得已的意外,是她处心积虑想要摆脱的不堪。
“那我们先走。”李慕白与他作别,牵起江惜雪往外走。
裴誉骁手撑住桌沿,竟然想站起。
他今日所作所为已经失控,还想做什么?难道要为了她的不情不愿,去毁了一场姻缘,毁了他和李二的交情,他真是疯了。
他五指用力收紧,拼命克制。
目光却紧紧追着江惜雪,看她随着李慕白离开,按在桌上的手筋骨暴起。
他逼自己闭眼,等在睁开,已经看不到江惜雪的影子。
他后靠近椅背中,冗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找不到任何一毁坏这一切的理由,所以唯有让一切过去。
面前还摆着他没写完的公文,可笑的是,上面没有一字是关于案子,密密麻麻,全是江惜雪的名字。
他覆手在那一片缭乱上,五指屈指,揉烂在掌心,一同握碎的还有那不该有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