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053章 把他当个物
江惜雪只看了他一眼, 就绕过马继续往前跑。
确切说,她根本没有看到马上的人是谁,也没心思去看, 不过是本能的抬了抬眼。
裴誉骁盯着她的身影,一股无法言说的郁气挤压在胸膛里, 喘不出咽不下。
握着长鞭的手一抬, 彻底挡住了江惜雪的去路。
再次被挡住,江惜雪不得不停下,急切的抬起眼眸。
目光对上裴誉骁沉郁的凤眸,明显一愣。
裴誉骁心上的郁气又浓了几分,她果然没有看到他。
江惜雪怔怔看着他, 眼里的急乱以可见的速度变成慌张。
他怎么会来此?
裴誉骁居高临下,把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的透彻, 睫羽在不停的颤, 呼吸急促着却有死死抿着唇,裙摆下若隐若现的鞋尖以极细微的幅度往后挪。
裴誉骁胸口泛冷,就那么怕他, 只是看他一眼, 就把她满心的恐惧都挖了出来。
那么,那些交缠呢?
墨偃已经快速拿下了那几个大汉, 走到裴誉骁身边复命。
长公主和楚氏也急急跑过来。
楚氏拉过江惜雪就严厉呵斥,“如此危险,你往外跑什么?”
被母亲一拽, 江惜雪慌乱的心神微微缓和,避开裴誉骁的视线,低声回:“我只是不想回礼被毁坏。”
话音落下,落在头顶上的视线似陡然转阴一般, 沉沉压着她。
连周遭的气息都铺散出危险。
江惜雪心口突突直跳,一种说不出的不妙感萦绕着她。
楚氏满是不悦的责怪,“回礼损坏再备就是。”
江惜雪目光转向那满地的狼藉,脱口轻语了句,“我怕……”
“什么?”
楚氏没听清,江惜雪抿紧唇不再多言。
长公主目光转过那几个被扣押的大汉,转身问裴誉骁,“这是怎么回事?”
裴誉骁敛起落在江惜雪身上的目光,淡道:“这几个人恶意生事,打砸了几家铺子,被一路追到这里。”
“母亲可有伤着?”
长公主摇头,“我没事,既然抓到了,就快些押回衙门。”
裴誉骁颔首示意墨偃将人押走,回眸看江惜雪蹲下身,捡起一块滚在脚边的喜饼,小心拿在手里看,失魂落魄。
他只觉眼睛被刺了一下。
那么难受么?
也是,如果不是,她就不会那样苦苦哀求他放过他。
长公主瞧见江惜雪的举动,上前安慰:“回礼再准备一份就是,不打紧。”
江惜雪看着手里碎裂的喜饼,心里是空荡荡的落空感。
这块难以复原的喜饼,就像她岌岌可危的人生,再准备一份,真的就好了吗?
她的难过让长公主见了都心疼,到底是一桩喜事,被这么一打乱,总归不吉利。
她转头同楚氏商议补救的事宜,决定回礼再慢慢补,她先去李家知会一声。
裴誉骁听两人商量着关于李慕白和江惜雪的种种,心里那名为嫉妒的念头疯一般的激涨,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生根发芽。
他终于开口打断,“我让人送母亲去李府。”
长公主没有多想,点点头,“也好。”
送走长公主,裴誉骁还留在原地,楚氏微笑上前略作致意。
“世子想必还有事忙,我就带小女先回去了。”
裴誉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看着江惜雪捧着糕点的手,细指每瑟缩一下,他眼尾下压的痕迹就重一些。
楚氏不明所以,隐隐觉得似有什么不对,只是一时摸不着头脑了,别也没有深想,打算带着江惜雪进府。
“且慢。”
裴誉骁淡淡一声,两人迈步的动作同时停住。
楚氏回过头,眼神不解,“不是世子还有何事?”
江惜雪步子僵停着,那股让她不安的感觉又绕了上来。
“长公主去了李府,江夫人想来还有不少事情要操持。”裴誉骁缓声说着,目光睇向江惜雪纤瘦的背影。
理智告诉他,他往下多说一个字都是不该,但他还是开了口,“而今只能请江姑娘过去随我走一趟,为方才之事作说明,也好记录卷宗。”
江惜雪眼中流露出抗拒之色,如今别说和裴誉骁相处,就是呼吸同一处的空气,都让她紧张不已。
可事关案子,她又不好拒绝,只得点头说好。
“那我就在镇抚司衙门,等江姑娘。”
裴誉骁说罢,驱马而行。
楚氏忙让人驾了马车送江惜雪过去。
马车停下,江惜雪知道到地方了,她有些害怕进去,在马车上坐了许久,做心里建设。
“还不下来么?”
裴誉骁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江惜雪呼吸一紧,他竟然在等她。
赶紧挑开车帘,“裴世子。”
裴誉骁站在马车看,目线扫过她唇畔僵硬的假笑,往旁边让了一步。
江惜雪提裙下来,一瞥眼,却见裴誉骁的马就栓在一旁。
他不是早她一步出发么?要知道,骑马的速度可是远远快过马车。
可怎么看上去竟像是前后脚到的?
他又站在自己马车外,该不会,一路上他们都是同行而来?
江惜雪不可思议的睁圆眼睛,之前的两次接触,他分明已经对她厌恶自己,怎么还会刻意等她。
种种怪异都寻不到解释,她迟疑着朝裴誉骁看去,裴誉骁却已经转过身,迈步踩上衙门外的石阶。
冷漠的背影反而让她紧张的心放松一些,裴誉骁约莫是她怕拖着不来,耽误了他办公吧。
她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绪,赶紧下了马车跟上。
她生怕走慢了,快步跑上石阶跨进衙门,却见裴誉骁站在回廊的拐角,是在等她。
江惜雪眼帘快速闪动了两下,裴誉骁见她跟上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步子很大,可一旦江惜雪有落后的迹象,他就会放慢步子,等她跟上。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可以感受到她,却又不会接触到她。
裴誉骁将她带到了后堂,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看江惜雪规矩疏离的站在堂中,漆黑的凤眸里流露出难解的困疑。
她是怎么做到如此会伪装,人前清皎若莲,熄了灯的黑夜里,却像一株会吸人精魄的藤蔓缠绕到他身上。
裴誉骁暗色的瞳仁无声缩紧,他压舌微微吐纳,“坐下吧。”
“多谢世子。”江惜雪低低道谢,寻了最靠门边,也离裴誉骁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
目光抬起,正看到裴誉骁嘴角一闪而过的嘲弄。
她不知自己又哪里让他看不顺眼了,也不想知道,“不知世子想问什么?”
裴誉骁随手翻看一册空白的公文,提笔蘸墨,“你是何时看见的匪徒?”
江惜雪见他打算自己记录,不由得吃惊,不是应该由书吏记录案情?
细回想,她一路走来,竟然没见着一个官员。
思忖着,裴誉骁不耐的掀眸看来。
江惜雪也不再多想,“正是同母亲送长公主出府的时候。”
“长公主今日为何去江府?”
江惜雪细眉轻颦,目露不解,原因他不是知道吗?
然而睇见他冷然的眉眼,她也只能把着当成是办案流程,如实道:“是为李府向江府纳征一事。”
裴誉骁落笔的手顿住,笔尖的墨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他定定看着,眸里也暗的不见天日。
“高兴么?”
“什么?”
江惜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定是她听错了,裴誉骁怎么会问她高不高兴这样的问题。
裴誉骁眼里的懊悔一闪而过,冗长的吐了口气,“你看到的匪徒是几个?”
“一共是三个,后面追的有两人。”
“匪徒可有伤人的意图?”
“因是没有,他们只一心逃脱。”
裴誉骁笔走的飞快,“那你为何不顾危险冲过去。”
江惜雪眼神暗了暗,怨怼的望向裴誉骁。
怎料裴誉骁也抬眸,她赶紧垂眸避开,“我只是心急,回礼被毁坏。”
“连性命也不顾?”
裴誉骁声音里拢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严厉。
江惜雪心中那丝疑虑和不安又冒了上来,他今日问得问题怎么都那么奇怪?
“回礼被损,你在伤心?”
裴誉骁一眼不错的盯着她,盯着她的眼睛,企图挖掘什么。
江惜雪越发莫名其妙,连带着心深处的不安也在不住放大。
“世子问这个……和案子有关么?”
问出口的声音滞涩,而裴誉骁只一味地看着她,目光晦涩压抑,仿佛拘了什么在他眼底。
江惜雪极力不让自己往坏处去想。
她的人生已经经不起更坏的局面了。
裴誉骁将唇压得极紧,这是克制的表现,可他的喉结一直在上下翻滚,有什么挤压在喉咙里,撕扯着想要挣脱。
他在想,他要不要挑明,他已经知道一切。
要不要问一问,江惜雪怎么有胆子,在明知他是谁后,怎么还敢装傻充愣的。
再问一问,她连那一箱赔礼都舍不得,怎么就敢毫不犹豫的把他当个物件一样,送给沈瑶歌。
以及,她为何认为在与他发生关系后,还能无所顾虑的嫁给李慕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