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正文 他喜欢你,
金川隆是在金羡羡和秦辙走后回的客栈房间, 门一打开,便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他眉头一紧,四周环顾一圈, 视线最后落在窗户下半倒着的詹译杰身上。
看清地上那人的模样时,金川隆眼瞳紧缩, 转身迅速关上房门。他几步走到詹译杰身边,丢开手里的折扇, 试探詹译杰脉搏。
虽然轻微, 但脉搏还在。
见他身上上下都是血,金川隆喊了几句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地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迅速做了决定,金川隆将人抬到床上, 又起身出了房门, 喊住正欲下楼的小二。他佯装出一副病弱模样, 伸手递出一块碎银。“天气炎热, 在下怕是犯了暑症, 烦请小哥替某喊个大夫。”
“包在我身上。”小二掂了掂那块银子,三两步就跨了台阶到了一楼。
金川隆一直等在楼梯口, 见大夫来了才请大夫随他一道回房把脉。
房门一关上, 金川隆就直起了身体请大夫移步床榻。
“这……”见到床上的詹译杰, 大夫惊恐地转头看向金川隆。“不是说犯了暑症?”
金川隆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 言简意赅。“治好了, 另有百两重谢。”
大夫望着银票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默不言,放下药箱开始把脉。
“伤得太重了,只剩半口气吊着。”他直起身,弯腰检查詹译杰身上的伤口。“全身上下至少不下十余处剑伤, 其中最为严重的便是左胸和右下腹的这两处。”说到这,大夫从药箱中找出止血的药粉,撒在詹译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
“左胸这一处伤伤到了心口,即便保住了命,恐怕以后也会心脉受损。”撒药粉时,有些地方即便连他甚至都不忍直视,血迹和衣衫凝固在一起,一旦扯动又会给伤者造成新的伤害。“老夫只能尽力先保住这条命,但此人脉象动荡,恐内脏受创,还需得另请高明。”
“嗯。”金川隆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现在也只能先保住詹译杰这条命,其他的等他醒过来再想办法。
考虑到金羡羡这几日会来找他,金川隆重新开了一间房。
屋子里血腥味太重,金川隆又不敢贸然开窗,只得找店家要了一些蚊香,谎称驱蚊,在屋子里点上,让蚊香掩过血腥味。
接下来两日,金羡羡随金川隆一道确定了日升昌钱庄京城分庄的掌柜和账房。
原本金羡羡不放心收用京城人,但金川隆认为京城离江南路途遥远,现有的人手里不会有人愿意离家千里。再且以后还要开拓除京城之外的北方市场,他们不可能一直用江南老家的人,总会有启用新人的时候。
“别担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金川隆解释。“开业前我会先从江南调一个老掌柜过来,等这边理顺后再让新人接手。”
詹译杰受伤一事,金川隆本不欲告诉金羡羡,毕竟两人现在关系尴尬。但詹译杰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这两日却一直昏迷不醒。事后他又找了一次大夫,新来的大夫写了药方,却也不敢保证詹译杰何时会清醒。
金川隆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又不知詹译杰受伤缘由,贸然行动怕泄露詹译杰行踪,本欲找金羡羡商量一番,秦辙这两日却总陪伴在金羡羡身侧,让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他离京在即,真怕再拖下去,詹译杰这条命就没了。
金羡羡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夸赞他。“不愧是我阿兄,就是这么厉害!”
金川隆习惯了金羡羡的狗腿行为,加上心里在想詹译杰的事,一时没有理会,反倒是秦辙莫名笑了声。
金川隆被他这声不以为意的笑吸引过去,抬手拘礼道:“多亏了王爷,事情才能这么顺利。”
对此,金羡羡默不作声撇了撇嘴。
趁金川隆去洗手的功夫,金羡羡调侃秦辙。“演戏累吧?”
“?”秦辙一时没有联想到金羡羡的意思,见她朝金川隆的方向点了点下颚,他掀起一侧唇角笑了声。“你哥也配让我演戏?”
他似是觉得这话荒唐,语气不屑。“不过敷衍一二,尔等便感恩戴德。”
这回轮到金羡羡自嘲地笑了回去,她就知道秦辙这王八蛋不会有什么好心思,和他说“谢谢”都多余。
两人都没说话的空挡,徐九过来朝秦辙耳语一番。
他脸色瞬间阴冷下去,话语里是金羡羡都听得出来的不耐烦。“还不去查?”
“我有点事,待会你自己回府。”秦辙站起身,示意徐九。“调一队护卫过来。”没等金羡羡回应,他就迈步出了包厢。
看着徐九跟在秦辙身后的架势,金羡羡有点纳闷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秦辙对徐九都生出了不待见。
胡思乱想的念头在金川隆重新回到包厢时,一散而空。
“秦辙有事先走了,正好就我们吃。”秦辙走了,金羡羡语气雀跃,止不住地开心,脸上欢喜的表情藏都藏不住。这里的凉碟很出名,金羡羡拌了一小碗端给金川隆,叫他快点尝尝,被金川隆出声喊住。
“怎么了?”金羡羡坐回自己的位置。“不想吃?”
金川隆抿唇,神色凝重。
金羡羡看出不对劲,叫人都出去。
护卫本来就在包厢外,屋内只有香菱和金川隆随侍的一个小厮,等人都出去了,屋子里就只剩下金川隆和金羡羡。
“詹译杰出事了。”金川隆将那日的情形给金羡羡说了一遍,才说到他如今的状况。“他的伤很严重,现在还昏迷不醒,寻常大夫都不敢担保。”
金羡羡在听见第一句时,心就坠入了谷底,她没法不将詹译杰出事的缘故联系到她身上。
“在哪出的事?”金羡羡怔怔看向金川隆,语气发颤,自己都说不清她在害怕什么。
金川隆摇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在我房间,但我抵达京城的第一天,他来找过我。”
金羡羡眼神疑惑。
“他想让我一起救你,离开秦王。”
金羡羡攥紧手里的广袖。
等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意,她微微回过神。“秦王府上有大夫。”
是专门负责给秦辙看伤,医术不会差。上次去叶榆城,秦王府的大夫便跟着秦辙随了军。秦辙在战场上受的伤也都是他医治回来的。
她胸腔里被压得喘不过气,沉闷地喊了一句香菱。“我阿兄有点不舒服,让府里的大夫来客栈一趟。”
香菱看了眼金川隆,又看了看金羡羡的脸色,一时倒觉得不舒服的人应该是金羡羡才对。但金羡羡吩咐了,她自是只有照办。她后知后觉地应了声好,转身跑了出去。
金羡羡随金川隆一道回了客栈。
进来詹译杰那间屋子时,空气里仍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看着詹译杰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时,金羡羡仍止不住快走了两步到床边。“詹译杰?”
她连连喊了几声,但床上的人丝毫动静也无。
詹译杰换了一身干净的白里衣,浑身上下都是白的,脸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
“前头给他看过的大夫说,就算捡回了这条命,他也可能心脉受损。”
秦王府的大夫来得很快,手一搭上詹译杰的脉搏,心下就一滞。“娘娘,您兄长……”
金羡羡扯了个借口。“遭遇了山匪。”
大夫重新把脉,又解开詹译杰的里衣将伤口一一检查了一番。“现在就是吊着半口气,老夫开一剂猛药,待会喝一贴,夜里再喝一贴,如果明日早晨前醒来,这命就算是救回来了。”
金羡羡张了张唇,想问如果没有醒过来会怎么样,可喉咙里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最后还是金川隆问了出来。
大夫摸着胡子沉思。“最好的情况就是一直这样吊着口气昏睡不醒,最坏的就是准备后事。”
金羡羡险些站不住。
金川隆的小厮随大夫一道回去医馆拿药,金川隆将人送到客栈门口后折返。“今天晚上我会守着他,天色也晚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想到什么,金川隆沉思问她。“今天的事秦王肯定会知晓,要不要我去解释一下?”
金羡羡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金川隆不放心的眼神,金羡羡努力翘起唇角。“不用,我和他解释一下就行。”
上了马车,金羡羡弯起的唇角就彻底放了下去。
从见到詹译杰躺到床上的模样后,金羡羡就觉得自己胸口里仿佛团着一堆火,这一堆火在回府后见到面无表情的秦辙时,彻底焚烧了起来。
“啪”的一声,金羡羡抬起的手掌心都还在发颤。
两人心知肚明这一巴掌是为什么。
回来的这一路上,金羡羡都在想,秦辙为什么非要置詹译杰于死地。他明明很清楚,她对詹译杰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她和詹译杰之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发生过。
金羡羡只觉胸口的那团火越烧越旺,瞪着秦辙的目光几欲噬人。
“力气变小了。”秦辙摸了摸被扇的那半张脸颊,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被打的人不是他一般。
就在众人以为秦辙没生气的时候,他缓慢抬眸看向跟在金羡羡身后的大夫,笑着问:“给他治好了?”
老大夫显然已经料见了情势的不对劲,犯着哆嗦就下跪磕头伏地。“回王爷的话,未好。”
秦辙翘起的唇角充满嘲讽。“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
秦辙是真没想到,詹译杰被捅了十几剑跌入山谷都还能有命回来,若不是侍卫在谷底寻了一日没寻到尸骨,报了上来,他到现在可能都还被蒙在鼓里。
“拖下去。”秦辙口吻冷淡,院内立即来了侍卫将老大夫拖了下去。
“是我让大夫去给詹译杰医治的。”金羡羡视死如归般站在原地。“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冲你来。”秦辙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重复了一遍。他上前一步捏住金羡羡下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我最讨厌你这副对谁都护着的样子。”
她越维护的人,他就越想要弄死。
“詹译杰没死成,你也扇了我一巴掌,平了。”秦辙试图压下得知詹译杰没死反而被金川隆救了之后的火气。“这事就这样过了。”
何其可笑,竟然轮到让施害者来说这场加害就这样算了。
金羡羡一把拂开他的手,眉眼厌恶。“你真令我恶心。”
她迈步离开之际,手腕被人强硬拽住。秦辙自认已经将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了,摆在金家人后面,他认了,现在詹译杰也没死,可金羡羡却仍为了詹译杰和他恶语相向。
“谁不让你恶心?”秦辙笑。“我让你恶心,詹译杰就不恶心?”
心里的那团火在此刻达到最高峰,金羡羡想大声地质问,大声地抨击,可话说出口后,却是异常的平静。“你明明知道詹译杰和我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杀他。”
“我凭什么。”秦辙笑。
他将金羡羡一把扯过来,虎口攥住她的下颚令她丝毫动弹不得,语气阴鸷。“他喜欢你,他就该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