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正文 最该死的就
听见这个荒唐的理由, 金羡羡只觉可笑,她笑过之后恨极了般回视秦辙,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插进秦辙心里。“那最该死的就是你。”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怎么不去死!”
攥住金羡羡的下颌的手愈发用力, 金羡羡只感觉自己的下半张脸都几乎要被捏碎。两人的眼睛里都似冒着火,盛着暴怒, 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这样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半晌,最后是秦辙先不以为意地嗤笑了声, 望着金羡羡低喃。“原来你知道。”
“金羡羡, 你不就是仗着我对你的喜欢肆无忌惮么。”秦辙弯唇,眼睛在她的脸上来回巡视,像是粘稠的□□。“你舍得我死?”
“我和你保证,不会再动詹译杰。”秦辙不想因为这个事再和金羡羡陷入僵局。“在云南带你逃跑这笔账, 就这样算了。”
他的语气轻巧, 仿佛在说天气这样无关紧要的事, 愈发显得金羡羡的崩溃像小丑一般。
金羡羡直到今日, 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她总觉得, 日子要持续,快乐是一天, 不快乐也是一天, 总缅怀在过去的伤痛里对人没有一丁点好处。可时间淡化了痛苦, 不意味着痛苦就能被忘记, 她应该铭记痛苦。将那些痛苦刻在脑子里, 一旦有重蹈覆辙的趋势,就拿出来回忆一遍。
她想像以前一样安闲自在,吃喝玩乐,简单直白,可秦辙的所作所为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 不可能。
她不可能回到以前。
她倏地转身,朝府里大门跑去,仿佛出了这座府邸她就能回到大梁二十一年的江南,回到那年的春天,扬州城里樱花肆放,没有秦辙。
秦辙见状脸色铁青,朝周遭大吼。“都死了吗?!不会关门?”
他三两步追上金羡羡,将人死死箍住,急促道:“你想去哪?去找詹译杰那蠢货?”
“我都说了一笔勾销,你还想怎么样?”
金羡羡的眼泪如洪堤一般溃坝,哽咽地抽泣,说不出话,一个劲地摇头。巨大的无力和伤悲笼罩住金羡羡,让她一时如失了方向的麋鹿一般,孤立无助。
原先的怒气被金羡羡哭散,秦辙将人脑袋按在自己怀里,金羡羡泪眼朦胧地喊“娘”,喊到最后没了动静,秦辙只觉怀里的人一软,失了力一般往下坠。
“金羡羡?”
低头瞧见金羡羡模样,他迅速将人横抱起,朝后院走。“宣太医。”
秦辙揉着太阳穴等太医诊断,等太医收回了把脉的手,他才抬头朝人看过去。“如何?”
“情绪激动过度引起的晕厥,好生休息一番,保持情绪愉快就没什么大碍。”
秦辙沉思,问出疑问。“情绪不愉快会怎么样。”
太医第一次听人这样反问,一时被堵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唇,瞧见秦辙不爽的脸,又不敢说得太过直白。“要想病人好,就必须保持心情舒畅。”
他沉凝一阵。“否则容易郁结于心。”
秦辙送太医出去,徐九正好从外边领了罚回来。
“营州刺史认罪了,”徐九将认罪书递给秦辙。“咬死了是裕王指示,截至到今天,裕王一党已经折损了七人。”
“太子请您明日在东宫一叙。”
秦辙“嗯”了一声。“继续盯着就行,不用采取任何行动。”
不采取?
徐九疑惑地看了眼秦辙,嘴里仍然应了一声好。将下面人呈上来的事情都一一汇报完毕,秦辙示意他可以走了,徐九担心地多了一句嘴。“主子,裕王那边不提前提防,怕会……”
后面的话湮灭在秦辙掀眸望过来的眼神里。
徐九知道自己确实是多嘴了。“卑职告退。”
秦辙回到寝屋,金羡羡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想到太医说的话,秦辙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安分待在我身边,以前的事我都既往不咎。”
金羡羡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外边天色也彻底暗沉。腰上箍着一只手,她费力地将其移开,旁边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嗓音低哑。“醒了。”
“醒了就吃点东西,喝药。”
秦辙在床头叠了几个枕头,托住金羡羡的后脖颈和腿弯,让她半躺着身体,但金羡羡自始至终都视若无睹般转过身体,背对着秦辙。
香菱从外边端着托盘进来,担心地瞄了两眼这不对付的情势。
“放在这,出去。”秦辙的目光始终落在默不吭声的金羡羡身上。
香菱一走,屋子里重新只剩下秦辙和金羡羡。
秦辙端过托盘上的白粥,勺了一勺递到金羡羡嘴边,金羡羡紧闭着唇不看他。“你一下午没吃东西,待会要喝药,得先吃些东西垫垫。”
金羡羡扭过脸,闭目不言。
“这是你自己的身体。”秦辙好言相劝。
他的话音一落,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床上的人依旧一副虚弱模样,一动不动。秦辙见她这副死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别逼我灌你。”
说完这句难听的话,秦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什么。他闭上嘴,重新调整了情绪,才再次勺了一勺喂给金羡羡,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温柔和缓。“我和你保证,以前的事我都不追究了,我也不会再动金家人和詹译杰。”
秦辙语气的转变让金羡羡纳闷地看过去一眼。
联系自己晕倒,金羡羡望着秦辙。“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你直接告诉我,我还有很多日子能活吧。”
除了这个,金羡羡想不到还能有其他原因能让秦辙这么低三下四地对她说话。“你也不用这样,我瘆得慌。”
秦辙将碗掷在托盘上,莫名冷笑了声。“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洗不白了。”
金羡羡没说话。
“你没病,也不会死。”秦辙确实也没法再那样求着和她说话,贱得很。“太医说你必须保持心情平和,不然会郁结于心。”
“我刚刚说的也都是真的,以前的事我都既往不咎。”
“以后你想出府就出府,想怎么玩怎么玩,只要你人安安分分地待在我身边。”
闻言,金羡羡哂笑。
“我就想离开你。”她言语挑衅的意味极浓,本以为又会等来秦辙的怒火,却没想他只望着她,仿佛要看进她心里去。“你不用故意挑衅我,我说了以后以你为主,就是以你为主。”
金羡羡丝毫不信他的鬼话。
这一夜相安无事过去,原本秦辙搂着金羡羡搂着搂着手脚就不规矩,金羡羡直白说了一句“我不想”,秦辙竟就真的忍住没再进行下去。
第二日。
两人一起用早膳时,金羡羡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我会让阿兄把詹译杰带回江南。”
“你决定就行。”秦辙不以为意,替金羡羡摘出她不喜欢的蛋黄,朝旁边伺候的人吩咐。“以后早上的鸡蛋不要蛋黄。”
金羡羡盯着秦辙的一举一动,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今天要去探望詹译杰。”
秦辙咀嚼的动作缓慢下来,随后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我要一个人去。”金羡羡得寸进尺般故意道,惹得秦辙朝她看了过去。“你不用试探我,我既然说了,那就作数。”
金羡羡承认自己存在这种心理,但对秦辙的话仍嗤之以鼻。“我不是试探你,我就想自己去。”
秦辙放下筷子。“我不放心。”
“让徐九陪你一起去。”秦辙退后一步。
即便这样小小的一步,金羡羡仍旧觉得不敢置信。秦辙身为朝堂的秦王,出去干了活都会回来找皇帝和皇后要讨赏,压根就不知道后退两个字怎么写。向来都只有别人给他让步,就没见过他给别人让步。
秦辙见她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给自己辩解。“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昨晚说的都是真的。”
金羡羡出门时,当真只见徐九,没见秦辙。
她没要马车,直接走着去。走在路上时,金羡羡不解地问徐九。“你主子昨天吃错什么药了?”
徐九哪里敢回答。
他跟在金羡羡身边,像根嘴巴被焊死的柱子。
金羡羡不知道秦辙在搞什么鬼,好在詹译杰在今早终于醒了一次,算是难得的一个好消息。虽然现在又昏睡了过去,但清醒了就说明人已经救回来了。
金羡羡和金川隆说了自己的打算,也告诉了他詹译杰的伤和秦辙脱不了干系,让他们这几日收拾好手头上的事情就回江南。
“等京城的钱庄步入正轨了,家里打算搬过来。”金川隆望着金羡羡,想知道她的想法。
这是金川隆出发京城前,家里就商量好了的。等在京城安家,再把家里的生意重心慢慢朝北方转移。这样一来,一家人既能团聚,祖业也不会荒废。
金羡羡没想过这个事,但这个事情一时半会也决定不了。“你们先回去,詹译杰的伤拖不得,这个事之后我们书信往来再谈。
即便秦辙那般说了,金羡羡仍旧不敢在客栈待太长时间。待了一个时辰不到,她就折返回了秦王府。
等夜里秦辙回了府,听说了这件事,都不由挑眉纳闷。“这么快就回来了?”
金羡羡没理人,掀开被子兀自躺了进去。
等到秦辙洗漱完上榻时,金羡羡又开始了闭目假寐。
被子里的手沿着腰线往下,被金羡羡捉住。“我想睡了。”
身后的人带着一股凉气,金羡羡深切怀疑刚才秦辙洗的是冷水澡。
“你睡你的,我做我的。”秦辙嗓音低哑,说完作势就要翻身上压过来,金羡羡闻言勾唇,露出“果然如此”的讽笑。
秦辙急切的动作被她脸上的表情激得褪了个干净。他重新将衣衫给她系好,被子掖住肩膀。“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信我是真的向你低头认错。”
是的,金羡羡在心里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