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罗汉床上案几掀在地下时沉闷的重响。
那案几亦是金丝楠木所制, 边缘镶嵌了层层珊瑚与宝珠,就这么砸在地下,只怕哪处损陷, 又不知是多少流水样的银钱才能修补。
右侧金钩上稳挂的绸幔也落了一半。
娇贵的长幔被纠缠在一起的丽裙玄袍抛坠下去时扯晃到,怏怏遮住半面鸳帏顛倒不堪。
鼎中兰麝,堂下地龙, 燒得极旺。
内室熾如火炼,好似天湖的水一并洒落浇泼下来,也解不了此刻的焦渴。
玉炉冰簟鸳鸯锦, 粉融香汗流山枕。
她本不怎么怕熱, 如今都难捱地快受不了。
再也耐不住煎熬, 艰难地掙扎出些气力,堪堪脱离几寸男人的鉗制。
手臂攥着一边不知是什么,或许是那垂落下来的黄幔,或许是罗汉床上的锦垫, 又或许是那已经髒染得彻底的殷色裹腹。
蹆与髀禸被禁錮在一双大掌中,掌指深深地掐陷進深雪之中。
她的丝发披在無掩無蔽的身上,尘生眉畔, 汗漓鬓边, 雪脂并着殷菽被狠厉地呑喰过,玷濕污覆一片。
仰首吐息时, 魂游神墮。
再也忍受不住哭求起来,讓他别再这么軟刀子地折磨她。
她的手心酸得没了知觉。腳踝在男人肩上來回繃緊, 现下被強行攏合以供重艮壓摩的髀間也快要缊极慾破了。
太子居高临下,躯体上漲裂着赤红与深青交织的颜色。
那紅是渲染偏体的熾烈,青色则是蔓延生长的树根,勾勒四肢百骸的血脉。
便是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他还不肯露出沉淪情慾的神色,如同他将她喰弄到明日穿衣都是折摩,手臂鎖壓她的膝蓋,來回哲摩碾過那蜜處,却不肯彻底深人。
好似这样,便能告诉她,她不配。
他紧绷着冷峻面容,俯视着她,那目光除了憎厌痛恨再无其他。
“婬妇。”他一字一字,切齿。
蕊珠下一霎便又受了碾難,她顿时失了好容易攒起来的气力,軟癱下来。
扭展嬌身时星眼朦朧。
半阖着眸咬緊指尖,再也管不了别的,任由丝水流淌滿身。
……
内室馥香濃极,重归寂谧。
薛盈艳自是酸倦极了,想要起身,微微一动便顫声柔气嘶疼几声。
而被她伏在胸膛处的人并无反应。
男人双眼紧闭,脖颈鬓边熾熱的汗珠还在缓缓滑落。
他的心跳有力沉稳,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别的。
薛盈艳缓缓撑身起来,水丝乌发如同白蛛的网,柔柔軟軟或黏或纏在他身上。
“殿下……?”她轻叫一声。
没有回应。
直觉告诉她,他应是并没睡着。
而是厌极了,再也不想看见她,更不想再给她半点回应。
她抬手将鬓边垂落的发丝慢慢勾回耳畔,腠理上点点珠光。
低低弱声,好似愧疚:“殿下……奴婢对不起殿下,奴婢知道,今日以后,再也不能侍奉殿下左右了。”
依旧是死寂沉默,算是坐实了她的话。
薛盈艳抹了抹眼角,哀哀悽悽道:“但殿下就算将奴婢赶出京城,奴婢也无怨无悔,奴婢会寻一个清静的地方,以后日日焚香祝祷,祈福殿下福寿绵长,千岁万安。”
说罢,她便将四处散乱的衣裳一件件穿起,动作快不起来,因着实在是被折腾得狠了,足足伺候了他三回,除了真正的交歡,已是什么都做遍了。
未曾料到穿衣会是最难受,穿的时候难受,穿上之后更难受。那最贴身的裹腹早已污穢得不成样子,濕潤黏滑貼在肤上,好似还在那婬沼里未曾得拔身出来。
头发也散了,此处没有梳子,便只能凭着手上记忆,乱挽起来。
好一会儿折腾。
终于下了榻。
将左右垂幔彻底放下来。
她站在掩幔后,垂着脑袋向还静躺罗汉榻上的人道:“殿下,那,奴婢就……出去了。”
语气悲伤,不舍。
一步一步地朝后退,恨不能三步一回头。
然等过了板壁,便腰酸得甚至想龇牙咧嘴也顾不上了,扭头就提起步子赶紧朝外奔。
推开瞰岳堂大门的一瞬,和门外已经站得快僵成冰棍的大小太监对上眼。
薛盈艳眼睛惶惶地眨动,最后难为情地低下头,慢慢跨出了门槛。
而全安看着眼前乌发乱挽、罗裙不整、眉眼面容都熏染着一股慾灌后娇秾嫣缊之色的妇人,长长地倒吸一口寒气。
一旁的小宏子更是下巴死死绷住才未落地。
其实里头久久没有换茶,还传出闷响时,他们这些屋外候着的人,便已经有所察觉了。
但真眼见了事情确实发生,还是脏腑心神俱震。
好在他提前吩咐,瞰岳堂内外清人,暂且封锁消息。
全安吞了吞口水:“你,殿下……”
对面低着头好似羞赧的妇人又拢了拢衣襟,细声道:“殿下,有些疲累,又醉了,現在已經睡下了。”
全安又指尖颤颤巍巍指着她:“那你是?”
“……公公別疑心了。我没有真正侍奉殿下,只是略略伺候了一番。”妇人又道,神色黯淡,
“我知道这样不合规矩,殿下已经斥骂过我了,待殿下醒了,自然会处置我,公公在这儿等着殿下下令吧。”
“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就要越过去。
全安下意识抬手拦她。
薛盈艳抬头,颦眉凝睇:“全安公公何必拦我,难道我还能跑到哪里去?我实话和您说罢,我是惹了殿下厌烦了,殿下说要将我赶出京城,我还不去收拾箱笼,更待何时?”
全安心中一惊,狐疑:“殿下说的?”
薛盈艳身上不舒服,自然也没耐心,悶聲道:
“你我现在就在殿下书房前,我难道还敢在这里胡编乱造?你若是不信,只管现在就进去惊扰殿下问个清楚。要是不放心我,就叫蕊香晴香那两个丫头看着我。”
“我身上实在不舒服,如今这样乱着发髻衣衫,实在不成体统,公公且让我回去先整理一番吧。”
话说至此,全安自然不能再拦,于是吩咐小宏子跟她回去。
小宏子应了声,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薛盈艳自然不在意,横竖她今日就能逃出生天,就是十个八个人跟着她也乐意。
走在廊上,却发现来时几步一人守着的禁卫都不见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宏子,后者且跟且随,面上半丝别的情绪也不露。
全安看着两人身影渐渐消失。
自己则转身,径直小跑进了书房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