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2/4)
宋肖娘忧心的是说出那封书信的由来,是不是惹了这府里真正做主的人不快,所以薛盈艳才像现在这样恓惶。
于是拉着容容紧张无比悄声:“我只怕是惹了这家老爷不快,害你家娘子日子不好过,若是真有什么,我的罪过就大了。”
容容倒是摇头:“应该没事的,殿下不会害娘子的。”
宋肖娘当时一愣,旋即就傻了。
好半晌颤颤抖抖地吐出字眼:“殿,殿下……?”
什么殿下。
不是只有亲王郡王的,才能叫殿下——
容容这才晓得她还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何处。
平头老百姓,也不会认得太子府里各色衣裳官服代表着什么,否则在看见全安的时候,就应该懂得这里是皇家的地方了。
宋肖娘抖着声说:“你家娘子只说,她,她跟了个特别大的官儿啊……”
容容:“娘子跟的是太子殿下。”
宋肖娘猛地一个大抽气,差点从椅子上呲溜下去。
容容赶紧拉出她:“奶奶!”
宋肖娘整个人都快散了,满面恍惚,呼吸不畅,憋了半天,终于吐得出三个字儿:
“亲娘欸……”
怪不得菟娘当时送她走的时候一脸难受,怪不得菟娘那时哭得那么厉害,说在这里快憋死了,男人不好伺候。
这种地方,能舒服才有鬼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太子能是好伺候的?菟娘生性潇洒,风流浮浪,被关在这里,怎么可能高兴。
宋肖娘既是欲哭无泪,简直想仰天大呼薛伯伯你算得真准,你不听话的女儿真他娘的不该往北走。
哭完又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她想起当初薛盈艳刚要上京的时候,她喝了酒说的那一番话,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怎么就成真了!
此后两人陪得更是小心,容容是忧心忡忡,宋肖娘则是担忧无比的同时满心愧疚。
薛盈艳对这些都没空关注,她心里一直难受着,但她思索了这些日子,也分辨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惶惶不安定然是有的,不安的同时,还有慌乱的难堪。
那个人竟然知道了,而且从那么久之前就知道了。
知道她一直都在骗他,知道她从头到尾都是欺骗他。
尽管她当初是不得已。要不是他如何都不肯放过她,她也不会兵行险招。
但她想着想着,又想到被他抓到的暴雨夜里,她还用那次跳池寻死的事向他求情,而在她求完情后,他不仅不为所动,还突然更加暴怒。
却原来,是这个原因。
寻死是假的,之后紫阳山的留书,他肯定也是全然不信了。
他怎么能够这样能忍?竟然一直隐而不发。
而他都知道她是骗他了,他都全知道了,为什么还要——
薛盈艳捂住面,寸心如绞,酸得快要破开。
从端午前的夜里,她就到府里辟出来的静堂中烧香祈福了。
其余人都守在外头,只留容容在里面。
容容是最懂她的,搬了小凳自己到柱子旁边坐下,安安静静不说话,让她就好像一个人在室内。
栴檀香气氤氲,薄烟在眼前朦胧飘转。
薛盈艳默念着经文,翻搅僝僽的心腑才渐渐平息。
她慢慢念,心里又盘算着日子。
不知道宫里如何,他的病又好了没有?
等他好了,之后又该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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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的平静在端午过后的第三日被打破。
景德帝病体好转和太子大病初愈的消息一起传出来。
全安喜出望外地回府来报,薛盈艳的心一下提紧,在原地乱转了几圈,正要问能不能递信进宫里。
一道圣旨在当日正午从宫里下来。
给她的。
来传旨的是皇帝跟前大监张荣成的徒弟张小旺,张小旺来时带着笑意。
但跪下接旨的众人没因为这笑容轻松半点,薛盈艳更像是遭了雷劈,浑身都软了。
她可还没忘记当时被景德帝赐酒时的滋味,虽然之后霍肇闯进来救她的时候,皇帝吼了一句酒里没毒。
但那没有削减她半点恐惧。
那酒里到底有没有毒,谁能验证。
就算那酒中真的没有见血封喉的毒药,重点是,她必须喝下那杯酒,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而皇帝对她是有杀意的。
这一点不止她自己知道。
在禁军护送张小旺将到府门前,门前守卫便发现了,飞奔到主院来报,全安立刻就调动人手。
此刻薛盈艳跪下接旨,主院内外,已全被六率府精兵围住,必要的时候抗旨拦人。
全安何尝不知这是杀头大罪,但要是在他手下,承徽娘子被陛下在太子府里处死,他腔子上的这颗脑袋也是不保。
先前陛下就直接拦人到紫宸宫,这次又瞒着殿下先一步下手也不是没可能。
张小旺站在阶上,眼珠左右转转,笑容不变,似是根本没注意到剑拔弩张的暗涌氛围。
将圣旨一展:“门下,东宫承徽薛氏,雍和粹纯,志怀刚烈……身遭逆乱,临危不惧,奋勇识拒贼得归,以身救副君于危难……兹特颁旨,进封薛氏为良娣,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追赠薛氏之父为鲁国公,薛氏之母为襄国夫人,以彰其功。望尔戒骄戒躁,延续忠良之家风。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宣旨完毕,四下死了一般无声。
张小旺将手一放,微俯身,朝面前满脸空白如在梦中的妇人笑道:“良娣大喜,请快接旨吧?”
薛盈艳动都没动,整个人都是懵的傻的。
好一会儿,咽里无比艰难地挤出一句:“公公……这,颁错旨了吧……?”
旁边的全安等人也全是表情,同样的疑问。
这圣旨,究竟是——
张小旺状似惊讶似的:“诶哟,良娣是高兴糊涂啦,这怎么会颁错呢!”
“良娣谦虚,不事声张,但陛下还是从殿下那儿问出来了。良娣被逆王残部劫持出京,孤身杀贼逃出,又在殿下南下时舍身相救,这可是大功啊,陛下知道了,怎么能不表彰您呢?良娣受了大惊吓,至今未好,陛下请您过去又吓着了您一回,就更是不忍了,这也算是补偿。”
他越说,薛盈艳的眼睛睁得越大,旁边宋肖娘云里雾里不知所措,容容的下巴则是快掉地上了。
薛盈艳颤颤巍巍地就想问一句:这说的是她?!
上次见皇帝,也没见老糊涂啊?
还是全安的反应最快,一把凑过来将她扶起:“良娣大喜了,快,快接旨呀。”
薛盈艳接下圣旨的时候,差点手软给松到地上。
直到谢恩后,宦官张小旺带着禁军离去,她都还是呆的。
她手里捏着那道圣旨,身前是全安领着所有下人齐声庆贺,她除了麻木地吐出句都有赏,别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容容过来扶她,她眼前一眩,差点软倒了,惊吓远大于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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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夜里安眠,薛盈艳都还恍恍惚惚的。
她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睁开眼,又把枕头底下放着的东西拿出来。
那卷圣旨。
她捏在手里看了又看,这是卷不赀之宝,但却如火炭。
她控制不住地想,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
翌日起来,她脸都是青白的。
用过早膳后,容容和宋肖娘陪她又去逛园子。
横竖她除了逛园子,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日渐移向正午。
她们在亭子里编花环,德才飞奔着跑过来。
“娘子!娘子!”
薛盈艳抬头看去。
“殿下回来了!”
她手里的花环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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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才说,太子回府后,还是按例先去了瞰岳堂。
“殿下问娘子身子如何,奴才们都禀过了,殿下知道娘子在逛园子,说不必惊扰娘子立刻回去。”
“……他,病好了?”先前只说是初愈。
“大好了,奴才亲眼瞧见的,殿下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没半点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