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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中惊春 第28章(3/5)

抱鲤 · 历史架空 · 328 KB · 2026-10-06 20:09:43

第28章(3/5)

  固安公主对徐倓倒是十分热络,见青年眼底挂着两道青影,明显近日操劳不轻,不由关切道,“差事要做,身体也要顾忌,不要仗着年轻觉得有资本挥霍。”

  徐倓笑应两声,转而关切起固安公主的伤势。又略微解释了几句自己近来差事重,走不开,迟了几日上门探病的因由。

  看似态度诚挚,实则口风半点不露,都是些套话。

  曲静胜本还指望从他这里探听到一点关于城门解禁的消息,见他如此谨慎,便知毫无希望,正琢磨可要找个理由遁去,门房那边再次来报,益王妃来了。

  徐倓是益王妃看着长大的,还与对方儿子交好,益王妃对他亦有如母关照。彼此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讲究顾忌,固安公主直接让人请益王妃入内。

  益王妃一到,姑嫂叔嫂之间更添一层热闹。

  曲静胜听得索然无味,干脆找个借口离去。

  徐倓眼风微不可察扫了一眼那道背影,眸底转瞬划过些许思量。

  如此寡言少语,又匆匆离去。

  这是,还在生气?

  青年掩下心中猜测,三人又闲聊几句,徐倓率先提出告辞。

  固安公主与益王妃知道他近来公务缠身,没做挽留。

  益王妃笑意盈盈,主动代行动不便的固安公主送客。

  及至院墙,忖度益王妃大概将要停步,徐倓站在枝叶涌翠的芭蕉树旁,低声对益王妃说了两句话。

  这些话对着嫂子讲其实有些失礼,但以他目前的身份,不便私下去找益王。

  青年大步告辞后,益王妃站在原处,面上不止没了融融笑意,连唇瓣血色都褪了去。手中帕子绞得死紧,一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半晌,勉强扯出一抹笑,转身回去屋内。

  这一日,益王妃回府的时辰比平日早上许多。

  益王如今在刑部当差,奉命翻查景佑一朝的冤假错案,陈年旧案查证不易,还有许多涉案人员早不在人世,或是早被发配千里。

  他忙到一更月升时分,带着满脑袋官司回府。

  甫一踏进正院,见檐下仆从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立着,便凭借过往二十多年的经验敏锐觉出院中气氛不对。

  “谁那么不长眼色,惹我们王妃不高兴了?”益王拂开幔帐,笑着走近贵妃榻,抬手便去揽益王妃的肩。

  益王妃沉着脸,抬手示意一干仆从退下。

  益王不明所以,但他确定自己近来没有犯错,是以兀自调笑,“嚯,阵仗不小啊?王妃好派头!”

  见众仆退去,益王妃憋了半日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一把攘开益王,横眉冷目,“不知你成日在外忙什么忙,连个儿子都看不住,他闯大祸了!”

  益王并无妾室,几十年如一日守着王妃一个人过。

  二人生了两子一女,幼子今年刚满十岁,还没怎么在外面行走,那惹祸的只能是长子。

  “……崇澍做甚了?”益王见势不对,一收散漫,惊疑不定道,“我在外面没听到风声啊?”

  赵崇澍目前奉旨在南郊大营练兵,身边随侍都是他一手挑选安排的,若赵崇澍闯祸,没道理王妃先他一步知道。

  “你在外面当然听不见风声,他闹事的地方……”益王妃气怒交加,一摔帕子,探身凑到益王耳边,言简意赅说了两句。

  “怎么又成宫里的女官了?”益王面色青白交加,气得咬牙,“你不是使人打听过,身份是南郊民女?”

  正因为出身太低,他们哪怕察觉到了,也根本没当回事。

  门第天差地别,从小到大受的教养同样天差地别,平日怕是连说到一起都难。哪怕彼此吸引,也极难跨过固有认知上的天堑鸿沟,等过了新鲜劲儿,便自己散了。

  毕竟赵崇澍是直率又不是真傻,从庆地到都城不知见过多少才貌兼备的高门闺秀,一个貌不惊人的民女罢了,他可能暂时迷了眼,但不至于会甘心瞎一辈子。

  否则,以他的个性,早该正经向父母推拒与公主府联姻了。一直拖着任由婚事推进,便足以证明他理智尚存,只是在挣扎罢了。

  是以,他们连插手棒打鸳鸯的心思都升不起。

  就怕父母插手弄出坎坷,反倒阴差阳错加深了两个年轻人的感情,最后激得年少气盛的儿子起了断绝联姻的念头,得不偿失。

  “我看你当真是气糊涂了,宫里那些个女官,如前广济侯夫人那样出身官宦,放着好端端的侯夫人不当,脑子发昏上赶着为奴为婢的不过寥寥,本就多半采自民间。”益王妃叹气,见益王气得不轻,忙拍拍益王心口为他顺气。

  “逆子!”益王恨声低斥,“这要是张扬开来,不仅他讨不了好,整个益王府都要受他连累!老大那边本就虎视眈眈等着揪我们府上错处,他还跳出来扯后腿……糊涂东西!”

  “现在骂他也无济于事,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如何行事。”

  益王妃看似骄矜,平日总为一些小事和益王吵闹,实际上夫妻两真遇上事时从来有商有量。

  “你明日去找盈华,务必与她尽快定下儿女婚约,婚期也要趁早,最好定在年前。”益王沉吟片刻后,拍板定调。

  “那……儿子那边是不是要敲打一二?”益王妃举棋不定。

  于公于私,她都不愿这样做。

  于公,一家人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齐力攀得更高,一旦生了罅隙等同横生枝节。

  毕竟大事做于细,祸患积于忽微。

  于私,他们一家人虽总是吵吵闹闹,实际上感情十分亲密,若是为个外人与寄托重望的嫡长子闹出隔阂,她心里不是滋味。

  “不必。”益王解释道,“咱们继续佯作不知。”

  “这下半年里除了母后的封后大典,没有什么需要入宫庆贺的宴会,他能入内宫的私会机会很少,唯独年节下需要频繁进宫。”

  益王妃立刻了悟。

  难怪让她把婚期定在年前。

  一旦赵崇澍与曲静胜成婚,年节下新婚小夫妻必是相携进宫向帝后拜贺的。

  哪怕碰巧遇上那个女官也不怕了。

  “他清楚璨璨精明,手段了得。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女官,哪怕在宫中两厢碰上,也必然不敢继续胡来。”

  恶人让未来儿媳妇去当,确实比他们做父母的去当体面周全。

  有了主意,益王妃心下微松,转念却又起担忧,撇撇嘴道,“固安公主怕是不愿匆忙嫁女,她一直存心拿乔你又不是不知道。”

  早在她还未随凤驾抵达都城之前,自家王爷便着意探过固安公主的口风,一直到如今,她又围着固安公主忙活将近两个月,逢场作戏脸都要笑出褶子了,固安公主始终态度含糊,没有明确点头。

  “盈华在闺中起就是那个性子,爱被人捧着,你又不是不知道。中秋前她把曲邕招回来了,八成是打算松口议婚的,只是没曾想又遇上她意外受伤拖延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等到她养好伤再提婚事该晚了,咱们只能失礼一些。”

  益王拍拍王妃的手,安抚道,“如此,辛苦王妃斡旋了。”

  “你倒是说得轻巧。”益王妃冷哼,顺手拿了软枕砸益王脸上,“我算是欠你们父子两个的。”

  益王好脾气笑笑,拿着软枕凑上去。

  又听王妃含混道,“元安那边,你说他这算不算向我们卖好?他现在这个位置紧要,咱们可要使使劲儿,把他拉过来……”

  益王哑然失笑,“王妃啊,你还是快歇着吧,元安如今的位置比我们这些皇子还要稳当,又与各王府交情不错,来日必错不了,巴望他站队,只能在梦里。”

  他们都是看着徐倓长大的,岂会不知他秉性耿介纯良,一心效忠君父,根本无意掺和夺嫡之争。

  之所以私下告知这般隐秘,让他们有机会为儿子描补错漏,并非多看好他们益王府,不过是顾念与赵崇澍的一起长大的交情,以及他们夫妻多年来的看顾。

  他们若是得寸进尺,那是存心要将人得罪了。

  益王妃带着失望入睡,次日一早又是精神抖擞,径直登了公主府的大门,在二门换软轿时与正要出门的曲静胜迎面碰上。

  益王妃惊讶道,“璨璨这一大早是要去往何处?”

  曲静胜行礼请安,浅浅笑答,“外祖父和外祖母始终不放心母亲伤势,传我入宫亲自过问。”

  益王妃闻言面上笑意愈浓,公主府越受重视便对益王府越有用,她自是乐见其成的。

  “好,你快去吧,莫要让你外祖母久等。”

  曲静胜离开后,益王妃神色如常进入固安公主的内室。

  虽怀揣自己的目的,巴不得今日立刻促成小儿女的婚事,但她不是沉不住气的性子,更不可能轻易暴露自己的急切,只是绕着圈子敲边鼓。

  “听说宫中已经传旨令各家选送秀女了,三日后进行初选,你肯定清楚这次选秀的目吧。”

  固安公主还真知道,帝后张罗此次选秀,目的在于安抚旧臣之心。

  择选一批旧臣及南方各世家大族之女,赐婚皇族以及一些心腹大臣。

  益王妃故作愁眉不展,“若是父皇母后往我府上塞人,我这个年纪了,来两个和我女儿一般年岁的小侧妃,我这日子得过成什么样。还有崇澍那里……”

  她微妙一顿,似是觉出自己失言,忙觑一眼固安公主脸色,讪讪笑过,岔开话题。

  固安公主蹙眉,已被她的话头勾出担忧。

  宫中开始选秀了,连益王这种过了而立之年的王爷都可能被塞一两个侧妃,赵崇澍那样年少未婚的皇孙,正是用来赐婚笼络旧臣的好对象。

  宫中的父母并不知晓他们两府有意联姻。

  极有可能在选秀时给赵崇澍指婚,那璨璨怎么办。

  固安公主本欲等自己养好伤后开始操办女儿的婚事,眼下也难免心焦。

  不是不能暗中递话进宫,和父母通个气,让他们别给赵崇澍指婚。

  但,终归要先定下名分才好。

  她若依旧像现在这样,只黑不提白不提的霸道将赵崇澍圈进碗里不下筷子,益王府又不是任她拿捏的小门小户,哪怕嘴上不说,心底肯定会有意见。

  谈婚事时两家父母先闹了不愉快,女儿往后嫁去王府恐不好相处。

  还是得先订婚啊……

  可是……

  固安公主想起今早长女领旨前去皇宫之前,前来向她问安时,二人简单争执的那两句。

  昨日周镜明一事因为徐倓与益王妃先后到来被岔了过去,她昨夜心烦到彻夜难眠,今早见了长女第一时间旧事重提,坚决表明自己的反对态度。

  长女眉目沉静,八风不动道,“母亲,我主意已定。”

  主意已定。

  拿了主意,接下来便该去施行了。

  固安公主从来不怀疑女儿的能力,想到女儿去了宫中,她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目前看来,还是得先悄无声息解决了周镜明这边,再谈两府婚事才算妥当……

  “盈华?盈华?”益王妃关切道,“怎么突然走神了?是不是伤口不舒服?”

  实则唇角飞快掩过一丝笑意。

  现在知道心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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