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4/5)
该。
“昨夜伤处发痒,没有睡好,今日精神不济。”固安公主歉意笑笑,没有如益王妃设想那般顺势提起两家婚事。
益王妃略有失望,不过知道急不来。
之后几天,益王妃仍旧日日过府,假借陪伴为名,想方设法敲敲边鼓。
却始终没有等到固安公主松口。
宫中选秀已过初选,一月之后举行复选,届时便该指婚了。
见固安公主那边还是没个反应,她难免心中打鼓,疑心这桩婚事可能要起变故,揣测会不会是兴王那边也在暗中拉拢固安公主,致使固安公主举棋不定。
遂私底下遣人盯梢公主府。
这一查,还真让她查出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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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静胜自从那日被帝后以过问固安公主伤情为由召进皇宫后,便一直待在宫中,没有出宫。
名义上是因为明皇后近日天气转凉身体不适,她留在宫中代母侍疾。
实际上,不过是帝后存心为之。
上次在乾安宫,庆元帝已经摸清了她对固安公主的态度绝无转圜的可能,令煦由她安排前程,明显是与她一条心的。
唯独一个年纪小小的静质,还有可能摒弃前嫌,成为固安公主的好女儿。
是以帝后特地把她留在宫里后,隔日又让徐倓把令煦带在身边历练,以至令煦成日早出晚归不见踪影。
调开他们姐弟。
静质在府中再无可以信任倚靠的兄姐,唯独能指望母亲。
正好固安公主因静质而伤,小孩子心肠最软,固安公主完全可以借养伤的机会,与‘无依无靠’的静质好好相处,捡拾起过往的母女情深。
庆元帝为了自己的女儿,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明知自己的女儿在抛弃孩子独自逃出生天时,已经丧失了作为母亲的尊严与权利。
可他偏要勉强将之一点一点硬拼起来,送到掌上明珠手边。
曲静胜不反对静质和固安公主亲近,但厌憎这样自以为是的算计。
以至于在天下人向往的辉煌宫廷里待得没滋没味。
在这宫里,唯一值得她高兴一点的一件事便是能偶尔找机会去见见季悬黎。
但季悬黎身为掌薄,日常辅佐司薄掌宫人名籍登录与赐廪之事,偌大宫廷,宫人将近万余,司薄司统共不过女官六人,女史十人,成日忙得陀螺一般转个不停。
季悬黎能分给曲静胜的时间不过寥寥。
“姐姐下次升官,若能去司言司便好了。”曲静胜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那我每次入宫都能见到你,还能说上话。”
司言司掌中宫的宣传启奏,凡节令外命妇朝贺中宫,司言司女官们传旨。
因日常在坤宁宫皇后跟前当差,司言司的女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品级虽与其他各司女官并无不同,但地位绝对高出其他女官一大截。
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后宫中。
这样的好事季悬黎何尝不想,既入了宫,她的目标当然不只是最末的八品小官。可惜,她无奈一笑,有种风露清愁的美丽。
“往后五六年里,八成是没有指望的。”
她在司薄司当差,知晓今年过几日即将放出宫的宫人名录里根本没有司言司的女官。
女官体系远比朝廷官员更加封闭,大家一个萝卜一个坑,若最顶头的尚宫局及司言司的女官们不犯错,那只能等到下一次宫中放人出宫之时,司言司才可能会吸纳新人。
曲静胜本是随口一说,不曾想几日后还真在坤宁宫擢选新任掌言的名录上看见了季悬黎的名字。
事情还要从都城解禁开始说起。
八月二十五,都城解禁,将近一月的封禁,把人都关倦怠了。
陡然得到自由,上下不免为之一松。
宫中尤甚,因为次日正好是放宫人们出宫的日子。
可就在八月二十五当夜,四下宫门下钥之后,几队仪鸾卫悄无声息进入后宫。
次日,开皇城北边的顺平门,放宫人出宫。
名册上要放出宫的共计三千四百人,真正自己走出宫门的不过二千九百多人。
消失的四百多人里,有些是被抬出去扔在了乱葬岗,还有一些不知被暗中关押或是发配去了何处。
除了这四百多人,宫中还消失了一批宫人。
司言司的王掌言便是其中一员。
当初景佑遗孤河间郡王文钧重病的消息,正是这些人明里暗里各种验证,然后花样百出传出去的风声。
他们自以为手段高明,行事缜密,殊不知自己是一头扎进早织好的大网。
宫中毫无征兆消失了这么些人,司薄司的名籍登录自然要重新造册。
季悬黎抓住机会,凭借自己从前在广济侯府掌家多年的经验,为司薄司去繁就简,创造了更为简洁高速的名籍登录法子,为此还节约不少纸张笔墨,小有功劳,由此颇受上官看重,将她列为备选掌言,名字送入坤宁宫。
八品小官的任免,按理不该烦扰皇后。
不过因为司言司的特殊,需要成日在坤宁宫行走,自然需要皇后瞧着顺眼的。
尚宫局来送名册时,正是九月初一,几位王妃循例入宫请安。
明皇后看过几位备选女官的生平功绩,最后从中挑出两个女官,在二者之间犹豫不决,不知该把唯一的空缺补给谁。
顺手将记录二人生平的册子递给几个儿媳,打算听听她的建议。
兴王妃是长媳,头一个接过仔细翻阅一番。
曲静胜因为坐在明皇后身侧的锦杌上,眼角余光早瞥见了明皇后挑出来的两位女官之一是季悬黎。
因此格外留心些。
大舅母兴王妃是个面貌柔和端丽的贵妇人,十分难得是这个年纪了眼神依旧清澈,赧然笑开的容颜十分温柔可亲,“儿媳眼拙,不善识人。不过觉得悬黎与来弟这二人名字放在一起……”
她叹了一声,咽下未尽之言,痛快将名册传给了相邻而坐的益王妃。
益王妃眉梢微挑,手指翻过名为王来弟的女官生平,点在季悬黎的名字上,眼风极轻地朝乖乖巧巧坐在明皇后身边的曲静胜身上落了落,笑道,“司言司与外命妇打交道的机会多,还要负责传旨等一切事宜。这位季女官娘家夫家皆有些来历,与各家诰命也算相熟,用起来应会顺手些。”
都城高门女眷谁人不知季悬黎大归当日,是公主府的闻喜郡主去接的。
此举,算是她给未来儿媳一个面子,拱她密友上位。
左右今日便能铲除横亘在两府婚事中的绊脚石,来日大家都是一家人,她不算白冒这个头。
但凡这个季悬黎是个知恩图报的,保不齐今后还能给她们王府漏点消息。
后面几位王妃看过,除了与益王妃交好的陈王妃也选择了季悬黎,其他人皆是语意含糊。
皇后日日要用的身边人,可能来日将成坤宁宫的心腹。哪能由着她们择选,凑个热闹算了。
明皇后并不为难她们,再次捏上传阅一圈的名册,目光温吞落在兴王妃身上,“你方才提及这二人名字,似有未尽之言。”
“母后慧眼如炬。”兴王妃浅浅恭维一句,自若笑道,“悬黎与来弟,一个是与和氏璧齐名的悬黎之珠,一个命在名上。值得称赞的是,无论这二人降世时被赋予了何种期待,都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日,大放异彩。”
“说得很好。”明皇后微笑颔首,望向长媳的目光宽和又慈爱。她把手中名册轻轻放回托盘,轻咳一声,愉悦道,“既然兴王妃如此盛赞二人,不妨将二人同提为掌言,操持今岁剩余几月,待来年再择优留用。”
此举算是开了女官中从未有过的先例,侍奉坤宁宫的司言女官本有劝诫之责,闻言欲言又止。
思及今岁陛下初登大宝,情况特殊,最终没有做声。
因为接下来宫中诸事繁杂,不仅要辅佐明皇后撰写女教之书教化天下;待秀女复选后,各家王府该还该筹办喜宴了;还有为陛下幼女永嘉公主择婿;以及封后大典;再之后的年节外命妇入宫朝贺。
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女官,坤宁宫莫说多出一个掌言,再多三五个也能被使得团团转。
几位王妃面色更是精彩。
兴王妃面露惊喜,像是既高兴明皇后看重自己的意见,又欢喜两位有才女官得到高升。
益王妃则是笑意微滞,其余几位低眉顺眼各有揣度。
曲静胜悄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略垂的眸底若有所思。
她从前一起接触到明皇后与几位王妃时,都是在各种宴会上,掩在节令下,皇家婆媳之间和气融融,看不出任何不妥。
但是今日,几位王妃循例私下前来请安,气氛似乎与在节日上不尽相同。
她觉得方才明皇后分明有意以掌言人选来考校诸位王妃。
当然,主要还是考校兴王妃与益王妃。
明皇后虽没直说,但态度十分明显,更加偏向兴王妃。
可是庆元帝迄今为止并未在兴王益王之间有任何偏向。
明皇后这样做,也不知是单纯欣赏长媳,还是对长子爱屋及乌,在这场夺嫡之争中早早站了队。
恭送诸位王妃退下后,曲静胜依然在想这个问题。
明皇后方才应付儿媳们累了,歪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曲静胜轻轻走去屏风后的书桌,坐在玫瑰圈椅中,轻悄悄翻阅明皇后这些日子撰写出来的小半部《内训》,暂时叫这个名字,不知往后面世教化天下时是否需要改名。
她翻得兴致索然,想要放下时,隐约听得外面有宫人来报,“淳妃在外求见。”
她疲于应付宫妃们,索性佯做没有听见,躲在屏风后有一搭没一搭继续翻书。
明皇后性情好,被扰了清净也不恼怒,浅笑让人迎淳妃进来。
淳妃是庆元帝幼女永嘉公主的生母。
年纪与明皇后的儿媳们相仿,容貌更是生的风流妩媚,双目顾盼有神,一袭桃红裙裳灼灼逼人,与形容憔悴的明皇后坐在一起活脱脱两代人。
不过淳妃只是美得恣意无拘,待明皇后却是十足恭敬。
行礼问安过后,先是事无巨细关切明皇后一通,找了个由头把话题扯到女儿永嘉公主身上。
“实不相瞒娘娘,妾身今日是为熙华来的。”淳妃低眸浅笑。
明皇后闻言略一思索,带着几分了然道,“莫非是为了公主的婚事?”
“正是。”淳妃略显尴尬,讪笑两声,期期艾艾道,“妾身想着为您分忧,遂私下为熙华相看了几个儿郎,也免了劳师动众从都城及周边郡治广选良家子弟入宫,择选驸马。”
明皇后略怔,“你是生母,操心女儿婚嫁是应该的。怎么,这是有看中的了?此乃好事,且细细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