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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47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47章

  沈稚音好奇极了,仰着脸追问:“喔,是谁呀?”

  裴忱却不答,只是微微弯了唇角:“去了便知道了。若提前与妹妹说,妹妹便恐怕不觉得有意思了。”

  沈稚音跟在裴忱身后,边走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猜——她是当真猜不到,她和二哥悄悄来温泉庄子玩,怎么还有旁人要来?

  裴忱带着她穿过庄子后头那片老梅林,又沿着那条暗河的河岸往上游走。走过了进暗河的洞口亦没有停下,反倒继续往前,绕过一块半人高的山石,眼前便豁然开朗了。

  那后头的草甸子里,正躺着一条早已废弃的官道,路面斑驳,石缝之中青草晰晰,在风里轻轻摇曳,显然是许久不曾有人走过。

  不想,这道旁竟停着一辆极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旁立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身量不高的小娘子,头戴帷帽,帽沿垂下的白纱遮住了面容。她身侧立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穿一身玄色氅衣,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

  沈稚音的脚步顿了一瞬,只觉得仿佛有些熟悉。

  那想娘子正转过身来,一眼就瞧见了她,立即掀开了帷帽,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小小脸儿,白净净的,一双杏眼灵动得像是会说话,唇角微微翘着,带着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

  那模样与多年前在吴兴时一模一样,只是眉目长开了,更显鲜妍。

  “小沈妹妹。”那小娘子唤她,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脆如铃,尾音微微上扬着,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怎么,几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沈稚音不敢想,竟当真是她。

  这位,正是她有些少时情谊,前些日子又拨冗派了谈女医来相助的长公主殿下,容鲤呀。

  她与少时的牵绊,除了阿娘,其余的皆记不明晰了,只是有时也会想起少时唯一的玩伴,情不自禁地快步走上前去,想要见一见她。

  然而,待走到容鲤面前时,沈稚音终于想起了什么,连忙停下脚步,低眉垂首行了礼:“臣女见过殿下……”

  话还没说完,沈稚音便被容鲤一把拉了起来。

  容鲤握着她的手,那双杏眼微微眯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不满:“几年不见,怎么又变回小时候刚见面时那副古板模样了。不许喊殿下,喊阿姊。”

  沈稚音被她握着手,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只觉得恍若隔世。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乖乖地唤了一声:“阿鲤姊姊。”

  容鲤心满意足,伸手在她腮边轻轻捏了一下。

  她的手指温温热热的,力道不轻不重,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捏她。

  白软软的小面团子谁不喜欢捏?

  裴忱看了一眼她的动作,容鲤权当看不见。

  那厢,裴忱已与展钦走到了一旁。

  二人立在官道边一株老歪脖子树下,正低声说着什么。

  沈稚音远远地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小声问容鲤:“阿姊,你这回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展大人与我二哥,是在商议什么大事吗?”

  她虽是远离庙堂的闺中女子,却也知道,前些年的新科武状元、现骠骑将军展钦,尚了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乃是板上钉钉的储君,展大人又身居高位,他们二人等闲不会轻易离开京城或者封地,今日却轻车简从,悄悄地到了这北边,定有要事。

  容鲤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望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是朝中一些小事,早已经定好了章程的,没太多可说的,懒得说来脏了你的耳朵。我难得出来一趟,才不想说那些。”

  她挽住沈稚音的手臂,亲亲热热地拉着她往旁边走:“我头一回来这草原子上,当真新鲜,这附近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去处?且带阿姊去看看。”

  沈稚音便带她去看那片草坡。

  眼下正值春夏之交,草原上刚起了暖意,野花开得正盛,星星点点地铺满了整片山坡,风一吹,如梦似幻。

  容鲤常年在宫墙深院之中,鲜少有出来玩的时候,只觉得空气甘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松快的神色。

  她性情肆意,想要如何便如何,一会儿摘花,一会儿又说要编个花环,毫无阴霾之色。

  沈稚音望着她,便想起来,少时容鲤也是这样,只觉得亲近。

  在吴兴时旁人都要她端庄稳重,只是她那些嬷嬷使女们可没人管得住她。她带着小沈妹妹爬假山、偷点心,一味地捉弄那些板着脸的老嬷嬷,什么出格的事都敢做。

  如今她做了储君,肩上的担子重了许多,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

  “阿姊,”沈稚音轻声问,“你方才说朝中的事……可是有什么难处?”

  容鲤不想她竟然猜到几分。

  只是她不想将这些事说给她听,只怕牵连了她,沉默了一瞬便笑开了,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有些人自不量力,总想使些绊子。不过本公主是何许人物,那些跳梁小丑,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她说得轻描淡写,沈稚音却知道,事情绝不像她说得那样轻松。

  这世上敢给储君使绊子的人可很少,不是皇帝,便是想做皇帝的人,哪个也不好惹。可容鲤既然不愿多说,她便也不追问了,只是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阿姊若是有空,可多来邺城寻我玩,”沈稚音认真地说,“若是无空,偶尔写封信来也好。今年酿了梅子酒,等冬天的时候阿姊再来寻我玩儿,便可以喝了。”

  容鲤望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腮帮子:“好好好,若是冬日时我尚且一切妥当,定会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边往回走,眼见着便要到了温泉庄子。

  容鲤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双杏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凑近沈稚音:“小沈妹妹,你那夫君的病症——上回谈女医回来之后与我禀报了些,只是她说得含糊,我便也没细问。你与他一块,不曾吃什么苦头罢?”

  沈稚音哪想到方才还在说正事,一会儿就将话头转到了这边。

  她那张小脸儿瞬间红了,支支吾吾了半晌,眼睛东瞟西瞟,就是不敢看容鲤。一会儿说“没事了”,一会儿又说“多谢阿姊挂念”,一会儿又扯到什么“今日天气真好”。

  容鲤望着她那张红得几乎要冒热气的小脸,愈发来了兴致,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成婚这许久了,可有——”

  她凑到她耳边,说了些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话。

  沈稚音可从未听人说过这样的话,一时间脑子都停了摆,好半晌回过神来,想打断她:“阿姊怎么说起这些?”

  容鲤见她这般,更是步步紧逼,倒豆子般说出许许多多的怪话。

  “阿姊!”沈稚音连忙打断她,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了。这会儿二人已然走到了庄子里头,她干脆手忙脚乱地跑进书房,从里头中摸出自己很爱看的那本《侠女闯江湖》,一把塞进容鲤手里,“阿姊,你不是喜欢看话本子么?这本极好看的,你、你看看。”

  沈小娘子只觉得自己要冒烟儿了,只好拿本书来给她瞧一瞧了,叫她转移转移注意力,不要再说这些了。

  容鲤接过话本子,翻了翻,不过看了几页,便露出嫌弃的神色:“这种顾左右而言她的有什么意思,小儿科。你就没有点更有趣的?”

  沈稚音想了想,又把那本《武功秘籍》翻出来给她。

  不想长公主殿下眼高于顶,这等《武功秘籍》是半点也看不上,随意看了几眼,愈发嫌弃了:“这画工如此粗制滥造,线条都看不清楚,更别说当真当做秘籍来学了。小沈妹妹,你在邺城就靠这些打发时日?也太可怜了些,怎么不看我上回托人送来给你的?”

  沈稚音被她这样一说,愈发窘迫了,小声辩解道:“其他的还没来得及看……阿姊上次给我的那些书,我还没看完呢。二哥管的严,不叫我看。”

  “一本都没看?陈银生与小桃花的还没看过?”

  “还不曾看到。只看了其中一本的前头,似叫什么,引诱阴冷……”沈稚音可不曾这样出格过,偷偷看这样的话本子——尤其眼下,她看的时候不觉得,如今自己要将这书名念出来了,便只觉得羞人的很,“总之,许多看不明白。”

  “那本最寡淡,比陈银生与小桃花的都寡淡多了,竟这也瞧不明白?”容鲤只觉得不可思议,睁大了眼睛望着她,那双杏眼里若有所思,随后又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沈小娘子沮丧地低头:“是我不中用。”

  她凑近沈稚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我给你的那些书里,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你可看过了?”

  她在沈稚音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沈稚音没怎么听明白,只觉得仿佛与自己和二哥之间有些相似的,便只顾着阿巴阿巴了:“还不曾。”

  容鲤顿时想起来彼时展钦要抢她话本子的时候,终于后知后觉逗人是一件何等有趣之事,于是加大火力,噼里啪啦地往外倒:“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可有?”

  沈稚音的脸在一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瞬间便沁出了一身的汗。

  她低着头,半晌才挤出声音来,细若蚊吟,容鲤都听不清,只瞧见她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只有这点?”容鲤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大觉八卦,随即便捂住自己的嘴,那双杏眼瞪得溜圆,“你们成婚日久,怎么只有这点?更何况谈大人与我说的症状,我听着仿佛是阳亢之症,很不应当罢?是你不愿意,还是——”

  她说到一半,望着沈稚音那张红透了的小脸,忽然有些不忍心了。

  算了算了,小沈妹妹较她小了几岁,她成婚还没个一年半载,怎么与她和展钦这“经年”的老夫老妻相比?不懂倒也正常。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这样好的事,怎么能只有一回呢。

  她抓耳挠腮了半晌,最后凑到沈稚音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回头阿姊教你。我那里有些书,旁人绝对没有的,乃是一位我的好姐姐亲自写的,十分乐趣多,都放在我的马车上,等会儿拿给你,别叫你夫君拿去了。”

  “为何?”沈稚音隐约猜到那些书恐怕又有些不妥之处,于是面上带上了一副“了然于心”的神情,只是一味地点头,“我晓得了,若是叫夫君瞧见了,定要怪罪我看不规矩的书,要发火的。”

  容鲤不知想到了哪里,忍不住一笑,点点头,促狭的很:“若叫他看见,自然是要发火的。他若发火,你要遭殃,所以千万不许叫他看见了捉住你。否则若是生了什么事,我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沈稚音正在心中思索,二哥脾气甚好,从不见黑脸。再说,还有什么书这么唬人,她看的《侠女闯江湖》如此出格的书,二哥都不曾说什么呢。只是容鲤这样一本正经地叮嘱她,她也不好反驳,便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容鲤看着沈稚音仿佛什么也不明白的模样,心中长长一声叹息。

  不过转念一想,抓与不抓,发火与不发火,其实都不算坏事。

  这样想着的小公主,又将自己给想乐了。

  她不再与沈稚音说这些,只是插科打诨带过去了,往别的事说去了。

  再过了片刻,裴忱与展钦才回来。

  *

  午膳便设在庄子后院的凉亭里。

  庄上的仆役领着几个使女将菜肴一一布好,虽是家常菜色,却做得极精致。

  容鲤拉着沈稚音坐在一起,裴忱与展钦各自坐在自己夫人对面,四个人隔案而坐,倒也是难得的融洽。

  容鲤一面给沈稚音夹菜,一面想起来上午同沈稚音说的那些事。

  她是个切开流墨汁的软包子,满心的促狭事,于是拿那双杏眼不住地往裴忱那边瞟,倒是个很严肃评析的意思。

  她先看裴忱的鼻梁——高挺笔直,如山脊一般从眉心直贯而下。

  她又看裴忱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执筷时腕骨微微一动,指节间的薄茧若隐若现。

  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待用膳好了,裴忱与展钦离席,在门口说着什么的时候,容鲤便飞快地放下茶盏凑到沈稚音耳边,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却不知那声音在安静的凉亭里清晰得很。

  “小沈妹妹,”她小声问,“你夫君……可还得用的?与你夫君相处,应当很辛苦罢。”

  沈稚音怔了一瞬,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没理解过来长公主殿下的意思,还一本正经地认真地想了想——二哥待她极温柔,是个很好的夫君。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答道:“不辛苦呀,一点也不辛苦。”

  容鲤望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又望了望对面正与展钦说话的裴忱,心里忽然有些打鼓。

  小沈妹妹说不辛苦,那兴许是小沈妹妹天赋异禀?

  可瞧她这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又不像是什么都懂的样子。

  她还想再问,沈稚音却已低下头去继续吃她的菜了。

  裴忱立在门外,耳却听得一清二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沉冷的眼从展钦面上错开,隔着案几,落在沈稚音面上。

  她正低头吃菜,浑然不觉。

  不辛苦?他的小妻子在旁人面前说他——不辛苦。

  他的指腹在茶盏边缘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一遭,没有说话。

  那边容鲤犹在絮絮地传授什么过来人的经验,沈稚音听得懵懵懂懂,一味地点头又摇头。裴忱看在眼里,眼底的神色便又深了几分。

  沈稚音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对上裴忱的目光。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正清凌凌地望着她,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唇角那个弧度微微定了下来。然后他望着她的眼睛,极轻极快地——将眼瞳往上微微一翻。

  只是一瞬间的事。

  那动作快得几乎瞧不出来,旁人便是盯着看也未必能捕捉到。

  沈稚音没看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便只是懵懵然地看着裴忱,那小脸儿上仿佛还在问他:“二哥,怎么啦?”

  裴忱微微一笑,光风霁月。

  于是沈稚音便觉得没什么了。

  沈小娘子觉得吃点心重要,二哥既没有什么别的可怕神情,也就罢了,便低下头去与自己喜欢的几个小团子搏斗,再也不往裴忱那边看一眼了。

  *

  午后容鲤便要启程了。

  她是微服出行,不能久留,展钦已在官道边等着了。

  裴忱军中又有急报,他得去前头收着,不便相送,于是沈稚音一人去送她回去。

  容鲤拉着沈稚音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叫侍从从马车上搬下来一只小箱子,说是留给小沈妹妹的。

  沈稚音打开箱子看了一眼,便飞快地阖上了。箱子里全是书,封皮花花绿绿的,有几本的装帧比《素女经》还要精美几分,仿佛有些不祥的气息。

  “阿姊,”沈稚音小声说,“这些太多了——”

  “不多不多,”容鲤摆了摆手,“你慢慢看,看完了便给阿姊写信,说说心得。还有几本我随身带着的小册子,更是精品中的精品,方才不便与你说,我悄悄藏到方才用膳的凳子下了,你回去记得早些拿出来,别被捉着了。”她说到此处,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下回阿姊再来,可要考你的。”

  她说罢,便戴上帷帽,转身往官道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沈稚音挥了挥手,白纱在风里轻轻飘着,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脆如铃:“小沈妹妹,好生照顾自己。”

  沈稚音站在官道边,望着那辆青帷马车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回走。

  她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怅然——欢喜的是与阿姊重逢,怅然的是相聚太短。

  她想着回头要给阿姊写一封极长的信,告诉她自己在邺城过得很好,告诉她二哥待她极好,告诉她自己养了小猫儿和小羊,它们都很可爱。

  她沿着暗河往回走,穿过老梅林,进了庄子,推开卧房的门。

  裴忱已然回来了,大抵是已料理好了军务。

  沈稚音心情不佳,才离开了容鲤,下意识想去裴忱身边,这般才不会觉得离别孤独。

  然而,待看清了里头的人在做什么,沈小娘子的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裴忱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翻着一本书。那书的封皮花花绿绿的,与容鲤留给她的那只小箱子里的书别无二致。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这本书,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

  沈稚音扑上去便要抢那本书。

  可她那点猫儿力气能做什么,裴忱只消一只手便将她两只腕子都拢住了,那本书被他稳稳地举在她够不着的高度。

  他望着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此乃何物?”

  “是、是阿姊给我的——”沈稚音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又跳了几下还是够不着,便可怜巴巴地仰着脸望他,“二哥还给我,我还没看过呢。”

  “妹妹还没看过,”裴忱微微歪了头,那双沉冷的眼里有一丝极淡的流光,“那妹妹可知里头写了什么。”

  沈稚音摇头,又点头,又拼命摇头。

  她确实还没看,可容鲤方才在凉亭里与她说了几句,她大约能猜到里头是什么内容。

  裴忱将那本书轻轻阖上,搁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松开了拢着她腕子的手。

  他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眼尾有一抹极淡的红,衬得那张冷玉似的面孔平白生出了几分艳色。

  他问她:“方才在用膳时,妹妹与长公主殿下在说什么呢?”

  沈稚音心虚极了,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没、没说什么。阿姊问我,辛不辛苦。”

  她说到一半,便后悔了,连忙转移话题,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说起用膳的时候,我也有话要问二哥。”

  她眼儿睁得圆圆的,义正言辞地说:“二哥方才,为何做鬼脸给我!”

  裴忱望着她那张又羞又急的小脸,眼底那抹笑意愈发深了。

  “鬼脸?”他开口时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尾音却微微下沉:“妹妹自己便是那样的。每回为夫替妹妹治病时,妹妹都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与小舌头。”

  他伸出手,指腹极轻地按在她唇角,将她那两瓣微微张开的唇轻轻撑开一道缝,露出里头一点怯生生的舌尖,“妹妹不记得了么。那好,为夫受累,替妹妹温习一遍。”

  他起身去将妆台前那面极大的铜镜转了过来,那铜镜约有半人高,镜面擦得极亮,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彼此的模样。

  沈稚音望着镜中自己那张已红透了的脸,又望了望身后裴忱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孔。他正立在她身后,微微俯下身来,下颌搁在她肩窝里,修长的指尖已抬起了她的下颌。

  他的眼尾还泛着方才那抹未褪的红,在铜镜里,反而看得格外分明。

  裴忱抬起那双沉冷的眼,在铜镜中与她对视,声音低磁而温存:“妹妹,这一回,可要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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