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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46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46章

  沈稚音的酒意还没散,胆子比平时大许多,不太想喝姜汤,便往后缩了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二哥,姜汤辣。”

  她眨着眼睛看他,样子好不可怜。

  “姜蜜是甜的。”裴忱一向对她纵容,然而在身子的事上,他总不为所动。

  “可是还是有一点点辣。”沈稚音点着指尖,小小一捧脸儿望着他,身上还披着他宽大的氅衣,陷在里头小手小脚,还在试图与他讨价还价。

  若是旁的事,裴忱必定宽纵了她。

  然而今次,他却不想与小妻子讨价还价。

  草原夜里寒凉,她又是吃酒吃醉了睡在外头的,若不吃姜汤驱寒,明日定然伤风。

  “妹妹不想喝?”裴忱的眉目仿佛温和下来。

  沈小娘子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便一味地点头:“明日喝,好不好?”

  裴忱轻笑,也不说好与不好。

  冲了蜜的茶盏被他那骨节分明的长指端起,沈稚音正不受控制地看着,便见那茶盏却到了他自己的面前——他仰头,自己喝了一口。

  沈小娘子还不曾反应过来,愣愣地想着二哥喝姜汤做什么,她那卿卿夫君就已俯下身,扼住了她纤细的喉咙,将那一口姜蜜水渡了进去。

  沈稚音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样喝药的法子,全然愣住了。

  姜蜜水确是甜的,姜的辛辣被蜜糖裹着,变得温润了许多,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便从胃里往四肢蔓延,并不难受。

  不过沈小娘子还没来得及品味姜蜜水的滋味,便察觉到二哥的舌尖探进来,抵着她的舌根,将那一口姜蜜水一丝不漏地全渡给了她,然后便退了出去。

  “辣么。”裴忱直起身来,声音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

  沈稚音瞪大眼望着他,脸红得比方才喝了酒还厉害。她还想推诿说辣,可那姜蜜水确实是甜的,二哥也喝了的,她不能胡言乱语,必定会被识破的。

  但她若说不辣,岂不是前后不一,出尔反尔?

  沈小娘子醉酒的懵懵小脑袋不知道怎么说了,憋了好半晌,才回答了一句:“……不辣。”她垂下眼睫,声若蚊吟。

  裴忱便又端起茶盏,作势要喝第二口。

  沈小娘子酒醉,心中坦诚,只觉不想叫他用这样的法子喂药了——可二哥吃吃她,她又觉得很爽利,于是竟这样在心中天人交战起来。

  她有天人交战的功夫,裴忱却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

  小小一盏姜汤,顷刻间叫他喝了,又渡进她口中,结结实实喝了个满。

  若是往常,沈小娘子兴许还要推拒一番。

  然而不知怎么的,二哥这样轻轻扼着她的下颌咽喉,不见疼痛,却也不准她随意动弹,叫她老老实实只能将姜汤喝了,她竟也觉得爽利。

  沈小娘子有些怔忪。

  裴忱却道:“……庄上送的梅子酒倒尚可。”

  “那一会儿再叫管家给二哥拿一坛……”她本想讨巧,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酒是她偷偷喝的,且喝得一滴不剩了,二哥是从哪里喝来的?于是又停摆了,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她如今是个懵懵的小醉鬼了,裴忱不与她计较,只是起身去给她拿干净的寝衣。

  她也从善如流地将自己身上沾了些酒渍的衣裳脱了,乖乖地任他穿衣裳。

  见她这乖乖巧巧百依百顺的模样,裴忱又想起来那件狐裘,微垂的眼下便漏出些止不住的戾气。

  沈小娘子还半点不察,只察觉他指尖冰凉,下意识要伸手去握他的指尖,一把攥住了,用自己的掌心暖着:“……二哥怎么也凉凉的。”

  她如同往常要叫他上榻来歇着,这样便不冷了,倒不想仙人今夜竟无意,反倒只是抚了抚她的额发,轻声道:“妹妹睡罢。”

  “哥哥去哪?”沈小娘子下意识问,情急之下喊了自己平素里鲜少喊的称呼。

  “书房之中尚有文书要处理。”

  沈稚音逐渐从他微垂的眼眸之中咂出味来,知晓他今夜定是又不来与自己一块睡了。

  她这小小的心中渐渐地有些五味杂陈——她摸不准二哥的心思,一时觉得他是不是厌弃自己了。可是一时又想,二哥早间也给她夹了吃食,又给她送了狐裘。

  她这样多思多想,是否会叫二哥厌倦?

  沈稚音分明有话想问,眼儿已经望着他了,却还是黯淡下来,只是点头:“……好罢。二哥早些休息。”

  “睡吧。”裴忱轻叹。

  沈稚音听话地闭上眼。

  若是往常,她那规矩的心恐怕不会多问。

  然而昨日这样,今日也这样,在酒意的催使下,她终究还是忍不住睁开眼,望着裴忱:“二哥今夜也不回来吗?”

  “文书处理时久,恐怕回来时惊扰妹妹。”裴忱说着,便往外头起身。

  沈稚音眨了两下眼睛,只想着,方才二哥还亲亲她呢——虽然只是喂药。可是这回,却又要走了。

  她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口,只是拽得也并不用力,不过用几根手指虚虚地拢着,像是给他留了足够的余地让他挣开。

  她轻声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把什么打碎似的:“二哥是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气?”

  裴忱微微顿住脚步。他回过头来望着她,那张冷玉似的面孔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深,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没有挣开她的手,只问:“妹妹为何这样觉得?”

  沈稚音的手指还虚虚地拢着他的袖口,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把什么打碎似的:“从前……二哥都是与我一同睡的。昨日忽然去了偏房,今日又要去书房。我想着,二哥定是还在生我的气。”

  裴忱没有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心里便愈发忐忑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又飞快地松开了。

  裴忱望着她那只虚虚拢在袖口上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却字字清晰:“《礼记》有云,夫妻之礼,相敬如宾。并非定要日日同寝而眠。妹妹熟读圣贤书,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沈稚音怔怔地听着,只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可是连在一起,却叫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妹妹是极守礼的,”裴忱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成婚前从不曾有过逾矩之举。便是那时在书房中,妹妹也总是谨守着规矩。为夫自然也当以礼相待。夫妻之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方是正道。像这般日日同寝、夜夜共枕——那是婚前便私相授受之人,生了私情才做得出来的事。妹妹与我乃是奉姑母之命成婚,名正言顺,绝无半分私相授受。自然也不该效仿那些人的行径。”

  沈稚音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

  ——是啊,书上确实是那样写的。祖母教她的规矩,也确实是那样说的。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才是正理,日日黏在一处反倒是失了体统。她是极守规矩的人,从小便是,她应当觉得二哥说得对。

  可是她为什么这样不开心呢。

  一半心儿知道他说的不错,另一半心儿就如同泡在了苦水里似的,可怜极了。

  “妹妹觉得呢。”偏偏裴忱还要问她。

  沈稚音抬起那双还有些醉意的眼儿,仔细地望着他。

  他的神色依旧是那般平静而温和,与素日里并无不同。

  沈稚音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二哥说得是。”

  裴忱便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却真真切切地浮在他唇角。

  他伸出手将她重新拢回被衾里,又替她掖好被角,说既如此,往后便当依礼而行。每月初一十五夫妻同寝,其余时日各安其室。如此方不负妹妹自幼所习的圣贤之教。

  他说话时语气温柔极了,仿佛当真是在为她着想。

  沈稚音躺在被衾里望着他,不知怎的心里却愈发难受了,却又说不出是哪里难受。而裴忱却拿了那只去岁她在弘福寺的集市上买来的小布老虎,轻轻放在她枕边。

  “小布老虎陪着妹妹,”裴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也是一样的。”

  他说罢,便起身往外走了。

  沈稚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扇后,望着那扇门轻轻阖上,望着屋里只剩下她自己和枕边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布老虎。

  她伸出手将小布老虎拿起来,捧在掌心里望着它那双缝得一大一小的眼睛,不知怎的鼻子便酸了。

  二哥把小布老虎还给她了,可是她不想要小布老虎。小布老虎是她送给二哥的,二哥怎么能还给她呢。

  她不想要小布老虎陪着她。

  沈稚音把自己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小布老虎软软的肚皮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话。

  一半理智在想,那些话每一句都是对的——书上那样写,祖母那样教,她从前也一直是那样做的。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不可过分狎昵。

  她与二哥是奉阿娘之命成婚的,不是私相授受。

  所以二哥这样做是对的,她应当觉得二哥做得对。

  可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觉得这架子床太空了。

  昨夜他不在时她便觉得空,今夜他走了之后,便觉得更空。

  空亦不只在这架子床里,她觉得自己的心中也空空如也,仿佛破了个口子,呼啦啦地漏风。

  她又想起成婚以来那些夜晚,她窝在二哥怀里听他讲那些怪故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

  她想起他在马车里替她揉穴位,想起他在书房里教她认糖丸,想起他在浴桶里低头吻她——那些都是不合规矩的,她眼下才惊觉。

  然而,如今再想起来那些不合规矩的事,每一桩每一件,她都好欢喜。

  所以,规矩究竟是什么呢?

  规矩是好物吗——她兢兢业业守着规矩,是为了不被夫君休弃。可是堂姐难不成没有守好规矩?

  堂姐已然悬在了梁上。

  她想得惊惧,于这电光火石之中,终于明白,她不想守规矩了。

  沈稚音猛得坐起身来。

  那双还有些醉意的眼儿里此刻亮晶晶的,像是下了什么极重大的决心。

  她抱起自己的枕头,又抱起那只小布老虎,赤着脚悄悄推开门,穿过那条已被夜色染成深蓝的游廊,往偏房走去。

  偏房的门虚掩着,里头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纱里漏进来。

  裴忱果然没有去书房,只是在里头休憩,仿佛已然睡着了。

  她极轻极慢地推开门,踮着脚尖走到榻边,将枕头搁在他身侧,然后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爬了上去。

  她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醒了他,又像是做贼心虚。可那榻不过那样大,她再怎么小心,身子还是碰到了他的手臂。

  他仿佛睡得很沉,没有动。沈稚音便放下心来,将小布老虎搁在枕边,然后极轻极慢地把自己的小脑袋搁上了他的胸膛。

  她听见他的心跳了。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与从前每一个夜晚一样。她的眼眶便微微热了。

  “二哥,”她极轻极轻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守规矩了。”

  她说着说着,便把自己蜷得更小了些,整个人都窝进他怀里,像是怕他忽然醒过来把她赶回去似的,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着:“守规矩,我不开心。我要二哥,不要规矩。”

  她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尾音已带上了几分睡意,却还是固执地继续说着。

  她说,她已然知道错了,不应该在神女庙的老婆婆面前说那样的话——阿娘让她嫁给二哥,她嫁了,不是因为这桩婚事是长辈定下的,是因为那个人是二哥。若不是二哥,她不会这样欢喜。所以她不应该那样说的。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所以,二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含糊了,眼皮也沉沉地阖上了。

  小手还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仿佛是怕他趁她睡着的时候又离去。

  她含含糊糊地说了最后一句“二哥不要走”,便终于沉沉睡去了。

  月光从窗纱里漏进来,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她的睫毛密密地覆着,腮边还残留着一点将干未干的泪痕,唇角却微微翘着,像是终于寻到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心满意足了。

  裴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低下头望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望着她揪着他衣襟的那几根手指,望着她蜷成一团窝在他怀中,像一只终于寻到了窝的雏鸟。

  她方才那些话,裴忱一字一句全都听见了。

  他极轻极慢地抬起手,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拢了拢。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颌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她在睡梦中察觉到那片熟悉的温热,便下意识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眉头便渐渐舒展开了。

  裴忱低下头,在她发顶极轻极慢地落了一记吻。

  那吻极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她,又极重,重得像是要把什么极珍贵的东西永远地烙印在她身上。

  夜已很深了,草原上的风从窗纱里漏进来,凉凉的。她在他怀里睡得极安稳,小布老虎歪在枕边,一大一小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柔柔的微光。

  *

  沈稚音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从窗纱里漏了进来,在榻边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光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架子床那顶绯色的帐幔,而是一片月白的素纱。她愣了一瞬,然后便想起来自己昨夜在酒意的驱使下做了什么——她在偏房,正窝在裴忱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还揪着他的衣襟,揪得紧紧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松开手指,想趁他还没醒的时候悄悄溜回去。

  可她才刚动了一下,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妹妹醒了。”

  沈稚音的动作便僵住了。她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正对上裴忱微微垂下来的目光。

  他那双沉冷的眼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深,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唇角那个弧度微微弯着,似笑非笑。

  他问:“妹妹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要守规矩么。”

  沈稚音把脸往他胸口一埋,不肯起来了。

  她像一只受了惊便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小刺猬,又像一只被人逮住了偷吃便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狸奴。裴忱也不催她,只是极有耐心地等着,一只手还松松地拢在她腰间,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着她后颈那一小片细嫩的肌肤。

  过了许久,她闷闷的声音才从他胸口传出来,含含糊糊的,软得不成样子:“……不想守规矩了。”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问她说什么,他没听清。

  沈稚音便从他胸口抬起头来,那双还有些睡意的眼儿望着他,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红晕,声音却比方才大了些,理直气壮的:“我说,我不想守规矩了。”

  她现在是小人精了。

  这两日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终于渐渐揣摩出一点裴忱的心意——二哥似乎是爱听她说这些话的。

  她想起成婚那时候,二哥在马车里与她说过的那些话,便愈发有了底气,仰起脸来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二哥自己说的——夫妻是一体的,应当同心同德,有什么心事都不应当隐瞒。成婚那夜二哥说过的,在马车里二哥也说过的,说了好多回。我现在便是不隐瞒了,我不想守规矩,二哥也不要守规矩。我们都不要守规矩。”

  裴忱望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歪了头,似乎在回想什么。

  他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苦恼:“可是妹妹昨日不是说——‘我们不是私相授受生了情愫才成婚的’。‘阿娘让我嫁给谁,我便嫁给谁’。妹妹还说过,‘我是奉阿娘之命北上成婚的,所以二哥待我好,是因着他是正人君子,又因着这门婚事是长辈定下的’。妹妹说的这些话,为夫都记着呢。”

  沈稚音听着这些话从裴忱口中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不知怎的,只觉得愈发不顺耳了。

  分明是她自己说过的话,如今叫二哥用他那低磁的嗓音慢慢地念出来,却像是变了味似的,句句都刺耳,句句都叫她心里发虚。

  她终于切身知道二哥为什么不高兴了——若是二哥在旁人面前说,他娶她只是因为长辈之命,她大约也是要不高兴的。

  沈小娘子连忙伸出手捂住了裴忱的嘴。那双小手软软的,掌心温热,正贴在他唇上,把他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的脸已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细声细气地求他:“不许说了。二哥不许再说了。”

  裴忱望着她那双又羞又急的眼儿,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低下头,在她掌心里极轻地咬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可他的唇却是温热的,贴在她柔软的掌心上,叫她微微一颤,缩回了手。

  裴忱抬起眼来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里依旧是素日里那般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眼尾有一点极淡的红。

  “既然如此,”他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为夫答应妹妹。只是妹妹往后也不许再那样说了。”

  他的拇指极轻地摩挲着她的腕间脉搏,声音低了几分,“妹妹要坦诚。不能口是心非,不能骗为夫。”

  沈稚音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生怕他反悔。

  点完了头,她又觉得不够郑重,便举起那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认认真真地竖起三根手指,说往后若再口是心非,便随二哥怎么罚她。

  裴忱的眉梢微微一动,将这最后一句轻轻记下了。

  惩罚欠了一桩又一桩,沈小娘子浑然不觉,反倒见他终于松了口,心里那块悬了两日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从被衾里钻出来,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眉眼弯弯的,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极沉重的包袱。

  她主动去拉裴忱的手,仰起脸来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说二哥快起来,今日她给二哥梳头。

  裴忱由着她拉起来,由着她将自己按在妆台前坐下。

  沈小娘子拿起那柄银梳极认真地替他梳发,只是她手艺实在不佳,梳了半天也没梳好,最后还得裴忱自己来。可她却一点也不气馁,又跑去替他挑了今日要穿的衣裳,捧到他面前等着他夸她。

  用早膳时,沈稚音便彻底恢复了素日里的活泼劲。

  她又开始絮絮地与他说今日想做什么——想去看看雪团子,想去地窖里看看她酿的梅子酒,想去庄子外头那片草坡上再采些野花回来插瓶。她说得眉飞色舞,连粥都忘了喝,还是裴忱端起碗来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她才回过神来,乖乖张口吃了。

  裴忱去书房处理文书时,沈稚音便跟在后面当小尾巴。

  他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

  他去书房,她便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翻她的话本子。

  翻几页便抬起头来望他一眼,见他还在,便放心了,又低下头去继续翻。

  裴忱批了几份文书,搁下笔望着她。她正蜷在小板凳上翻《侠女闯江湖》的续集,浑然不觉自己这般黏人的模样有多可爱。

  “妹妹。”他唤了一声。沈稚音立刻抬起头来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二哥有什么吩咐,我都在。

  “书房无趣,”裴忱道,“不过另有一桩事,或许妹妹会喜欢。”他望着她那双满是好奇的眼,唇角微微弯起,“有个人,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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