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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27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27章

  沈稚音哪知什么呢?

  她细细思索着书房的布置,想着是否要在窗边的矮榻下添一盆兰草,便开口问裴忱的意思。

  裴忱望见她将要转头的动作,眼睫微微一动,那目光便从她身上移开了,待抬起眼来,面上已是素日里那副不动声色的矜冷模样:“妹妹做主就是。”

  他又将话岔到一边,说道:“妹妹说了这样久,不如先用早膳吧。”

  “好呀。”沈稚音被他这般一说,倒真觉得有些饿了,便将布置的事暂时放下,眉眼弯弯地拉住他的衣袖往外走,“二哥刚回来,恐怕还没用膳,不如与我一道吧?”

  裴忱自然无不可的。

  早膳摆在院里的小花厅,二人来的时候,已布好了碗箸与餐食。

  沈稚音拉着裴忱坐下,自己便在他对面坐了。今日做早膳的是她从吴兴带来的厨子,做的皆是她爱吃的,沈稚音分明看得眼睛都亮了,却还是先给他撷了一筷银丝小卷,放在他面前的小碟里,才给自己夹了一个,低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沈稚音吃的慢,偶尔抬起眼来,飞快地往裴忱那边瞧一眼,见他也在用膳,便心满意足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这些时日,她每回用膳时总在想,军旅在外,不知二哥在外头吃了没有、吃得好不好。如今二哥就在对面,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便全被填满了,只余高兴。

  裴忱少餐食,吃了些许,便搁下了筷子,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仿佛带着些兴味:“听闻,妹妹似乎爱饮酒。”

  沈稚音正咬了一口点心,腮帮子鼓鼓的,闻言眨了眨眼,连忙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这才道:“并不爱喝。只是有些果酒甜丝丝的,喝着不像酒,倒像是果子露,便会忍不住多饮几盏。”

  她在裴忱面前,似乎愈发有些随心所欲了,等到话说出了口,这才觉得不妥,又连忙找补道:“等闲时候不饮的,只是喜欢甜食。”

  裴忱却没有多言什么,只是略一颔首:“妹妹喜欢便是,凡事有度,无妨。”

  沈稚音见他没拿规矩来约束自己,心中还是不免悄悄欢喜了一瞬。

  *

  用过早膳,裴忱便要回裴府去拜见老太太一趟。他此番征战并未事先告知家人,如今战胜回来,很该去见一见。沈稚音本就日日都会回去陪外祖母一会儿,今日便与裴忱同行。

  两座府邸隔得不远,马车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裴老太太显然早得了消息,正在内院等着,见裴忱与沈稚音一前一后进来,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裴忱面上,似笑非笑地道:“回来了?这一仗打得漂亮,圣旨一下,咱们裴府的门槛都叫贺喜的人踏破了。”

  裴忱给老太太行了礼,沈稚音也跟着行礼。老太太招手叫沈稚音到她身边去,又叫裴忱也过来,拉着二人的手,一同与他们说话。

  阖府见面,崔夫人自然也是要来的。

  只是她所来,不过只是尽个母亲应尽的职责,过来露了个面,便回去了。

  老太太见她模样,只觉叹息,又想起来另一个不在的孽障人,忍不住摇头道:“你三弟这些日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日日往外头跑。如今你打了胜仗回来,阖府上下都来迎你,偏他不在。”

  裴忱微垂的长睫下掩住一丝讥诮,话却平淡:“三弟年纪尚轻,在外多走动走动,多见识些人情世故,也是好的。”

  他素来话无多少,若是往常,说到这儿了,差不多便要告辞了。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平淡神色,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便恢复如常,只是将话题岔开了去:“罢了,不提他了。稚丫头,崇儿养的狸奴前些日子下了崽儿,你嫂嫂说有几只格外可爱,你要不要去瞧瞧?”

  沈稚音一听毛茸茸的小狸奴,眼睛便亮了,下意识往裴忱那边望了一眼,见他颔了首,便欢欢喜喜地起身跟着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往外走。待沈稚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内院之中便只余下老太太与裴忱二人,连下人们都不知何时退了下去。

  老太太只转着佛珠,望着裴忱,沉默许久,唯有一声叹息:“如今得偿所愿了,你可高兴?”

  裴忱自然知道老太太在与自己说什么。

  此事是他机关算计,也没想着瞒着旁人,因而只是微微垂着眼,没有争辩什么。

  老太太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有成算,样样都想到了,却不提前与我这老婆子透个气。天使平白来府,我还以为咱们家又遭了什么天大的祸事。”

  “此事是孙儿思虑不周,”裴忱将茶盏搁在一旁,微微低了头,“叫祖母忧心了。”

  老太太见他这般姿态,心里那点火气倒也散了大半。

  裴忱在她身边养了几年,老太太自然知道他的性子,从小便是这样——犯了错从不会狡辩顶嘴,只是沉默地认了。可他认归认,下回依旧如此,半点不改。

  罢了,她也不是头一回见识。

  裴老太太不打算再纠缠此事,只是将佛珠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也缓了下来:“赐婚之后,惯例是由钦天监择选良辰吉日。你在京中可有打点过?日子可有好的?”

  “陛下定了年后。”裴忱道。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年后?如今已是秋末,到年后也不过两三个月的工夫。这样大的喜事,三书六礼,纳采问名,哪一桩不得耗费时日?便是寻常人家成婚,从议亲到大婚少说也要半年,何况是赐婚,礼数更是一样不能少。

  “怎的这样急?就这两三个月,来得及么?这样仓促,没得叫你妹妹觉得委屈。”裴老太太怜爱外孙女儿,又想起裴沅当年的处境,便不免更感同身受些。

  “祖母放心。”裴忱抬起头来,声音沉静,“一应事宜,孙儿皆已备好了。不过,另有一桩事想请祖母示下。妹妹的身子才好些,若是叫她回吴兴待嫁,舟车劳顿,未免伤身。可否请祖母做主,让妹妹在邺城待嫁,不必回南边去了。”

  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拿那双清亮的眼睛望着他。

  见他说起沈稚音时,眉目的轮廓微微柔和了些,便知道他没有钻营些鬼花样,是当真忧心她的身子。

  稚丫头那身子骨,来回两趟水路,怕是真的吃不消,沈家也不是什么好地,不必叫她回去见那些丑恶面孔,裴老太太便答应下来。

  “也好。”她点了头,“只是三书六礼不能省。你妹妹不回吴兴,那些聘礼便要运到南边去,水路不比陆路快捷,只怕得耽搁好些日子。”

  “聘礼已着人运走了。”裴忱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外头的天气,“上月便已经抵达吴兴,在我买下的官宅之中,着人看守着,随时可用。”

  老太太的眉梢微微一挑。

  她看着裴忱,只觉得自己终究还是不曾看明白他。

  采买聘礼,南下运送,这样大的事,少说也得提前半年开始筹备。

  然而半年前,稚丫头甚至还未有要北上的消息……

  话到此处,裴老太太便后知后觉地想起,稚丫头刚来时,老太太还与裴忱商议过裴恒与她的婚事。

  彼时裴忱不动声色,只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罗列如此这般种种缘由,硬生生叫老太太也觉得半年内成婚是有些太急。却不想,如今到了他自己身上,却早已经不声不响,备好了一切。

  两厢来看,裴忱早有此心,绝非临时起意。

  老太太望着裴忱,心中千言万语,终于只化为一声叹息:“……你若有心,为何不早与我禀?”

  裴忱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替老太太面前的茶盏续了半盏热茶。

  茶水注入盏中,袅袅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波澜不惊。

  裴老太太看着他那神色,顿觉,其实不必再问了。

  “罢了罢了。”老太太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将那些想问的话一并咽了回去。“你们自有你们的福气。”

  *

  裴忱与裴老太太言谈之时,人人见不着人影的裴恒,其实全在顾府点卯。

  因着那小娘子的事,他这些日子几乎日日在外头跑。顾家大郎君不知怎的一直不在府中,他去寻了许多次都扑了空。今日总算叫他堵着了人。

  原是因着北境那场战事,顾大郎君被临时调任府衙协理军务,一应文书皆属机密,连家都不能回。直到圣旨下来了,战事解禁,他才得以回府歇息。

  裴恒得了消息,几乎是立刻便赶了过去。

  顾大郎君见了他便笑,说早从自家胞弟那听说了消息,料到他会来。二人寒暄了几句,裴恒便迫不及待地将那小娘子的线索说了,请他寻人。顾大郎君听了,沉吟了片刻,唤了小厮去库房里搬出厚厚一摞卷宗来。

  “这几个月的车船往来记录都在这儿了,”顾大郎君指着那摞乱糟糟的卷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前些日子府衙里闹鼠患,库房遭了殃,有好些卷宗被咬坏了。你要找的那份,恐怕也凶多吉少。”

  裴恒心头一沉,正要开口,顾大郎君却又摆了摆手,笑道:“不过也无妨。这些文书在通政司都留有抄本,只是新任的督军谢大人正巧这两日走马上任,要调阅这些卷宗,待他那边核验完了,我便替你将抄本调出来,方便寻人。”

  裴恒松了口气,连忙道谢。顾大郎君推辞不受,又留他用饭,裴恒便婉拒了,只说府中还有事,匆匆告辞。

  兄长得胜归来,他需得回府相祝,否则太不知礼数。

  马车到了裴府二门,裴恒下了车,便听见门房的小厮禀报,说二爷今日已经回府了,方才同表姑娘一同去向老太太请安。

  裴恒的脚步微微一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往内院走去。

  穿过游廊时,远远地便瞧见一个人影正从后院里出来。淡色的衫子月白的裙,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正低着头轻声细语地逗弄着,巴掌大的小脸上点点笑意。

  是沈家妹妹。

  裴恒望见她的身影,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若是从前,他大约会绕道走。可今日,早已得知赐婚旨意的裴恒,便觉得没什么好躲的了。她已经是二哥的未婚妻,不会再缠着他,也不必再缠着他。而他心里那块石头,待看过了记名的卷宗,便会落地。

  他与她,日后不过只是叔嫂,不会再有更多交集。

  “表妹。”他上前几步,端正行了礼。沈稚音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见是裴恒,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便恢复了寻常。她微微福了福身,声音轻软而疏淡:“三哥回来了。”

  裴恒看着她的脸,只觉得有些陌生。她已然不是船上那个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的小姑娘了,船上的那些时日,连带着落水的后事,如今想来皆有些一团模糊。

  他真心诚意地说:“听闻圣上赐婚,还不曾恭喜表妹。”

  沈稚音微微抬起眼,望着裴恒。

  她自然还记得那夜里自己不慎听到的话,还有舅母说的那些言语。人家这样不喜欢她,她也不必非要与这些人亲近,其实不太想应。然而他所祝福的,倒是自己喜欢听的话,因而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三哥。”

  二人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从前在船上的时候,总是沈稚音搜肠刮肚地找话与他说,他只是躲。如今她不找话了,裴恒反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有心再说几句,然而沈稚音只是低头看怀里的小狸奴。那小猫正拿爪子扒拉她的衣袖,露出粉嫩嫩的肉垫。她伸手去捏了捏,唇角微微一翘。裴恒望着她唇边那一点笑意,与从前在船上的什么时候似乎恍然相重。

  心中似有什么滑了过去,轻飘飘的,没留下痕迹。

  “表妹慢走。”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沈稚音便抱着小猫儿从他身侧走了过去,裙摆擦过游廊的石板,发出一阵轻软的细响,再不曾回头。

  裴恒立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什么也没想。

  他不曾注意到,游廊的另一头,裴忱正从内院里走出来,脚步停在廊柱旁。

  裴忱的目光落在裴恒身上,又移向沈稚音走远的背影。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一如往昔冷淡,只是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冷光,稍纵即逝,便一切如常。

  他只是走上前来,裴恒祝贺他得胜回来,也不过只得了他一个颔首,二人相错。

  沈稚音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那张对着裴恒十分疏淡的小脸一见是他,便绽出一点笑意。

  “二哥,”她抱着小狸奴往前迎了两步,将怀里的小家伙捧给他看,声音轻快,“嫂嫂说这只最亲人,叫我抱去都督府养着。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裴忱低下头,便见那只小橘猫仰着脸儿朝他哈气,显然是不喜欢他的模样。

  沈稚音轻轻捏它的爪爪,教它:“这是二哥,不可以如此凶。”

  “它还不曾取名,”沈稚音说着,又有些苦恼地补了一句,“方才我想了许久,总觉得取不好。二哥帮我想一个罢。”

  裴忱望着她,沈小娘子却正低头逗弄小猫儿,浑然不觉方才在游廊下发生的那一幕落进了谁的眼里。

  *

  回到都督府时,已是黄昏。

  阿秦照例备好了一桌铜锅子,荤素食材各备了些。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院中的桂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点细碎的丹桂落在石阶上,在暮色里泛着一点黯淡的光。

  这几日秋意愈发深了,吃铜锅子最好暖身。阿秦将最后一碟菜蔬端上来时,正瞧见裴忱从外头进来,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也带上了。

  兄妹二人一同用膳,铜锅子里的热汤咕嘟嘟地冒着泡,窗外的晚风穿过竹林,沙沙的声响与汤沸声交织着,倒也惬意。

  用罢了饭,沈稚音正托腮望着窗外发呆,便瞧见裴忱从外头拿了一只细颈瓷瓶进来。

  那瓶身素净,拔开塞子,便有一股极浓郁的果香漫了出来。

  沈稚音的鼻子微微一动,目光便黏在了那只瓷瓶上。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声音里已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期盼。

  “贺兰山囤军时,从北戎人手中缴来的。”裴忱将瓷瓶搁在桌上,发出极轻的磕响,“野果酿的,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不过算是个彩头。”

  “果子酒?”沈稚音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我只喝过梅子酒,还不曾喝过野果酿的。二哥,我想尝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

  裴忱垂眼看着她。

  她那双眼儿亮晶晶的,盛着烛火,满是期盼。他沉默了一息,随后道:“此酒不比梅子酒,入口虽甜,后劲却大。妹妹若执意要饮,便只许饮一盏。”

  “好!”沈稚音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忙把自己的杯盏推了过去。

  裴忱便拔了塞子,替她斟了一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果香愈发浓郁。

  沈稚音双手捧起杯盏,先凑到鼻尖嗅了嗅。那果香清甜纯净,半点没有寻常酒液的辛辣气,倒像是熟透了的野莓子在罐子里捣碎了,兑了些山泉水的模样,光是这般嗅闻便觉口齿生津。

  她试探着啜了一小口。

  入口果然极顺,比梅子酒还要甜些,几乎尝不出什么酒味,只有一股暖融融的热意从喉间滑下去,一路暖到腹中。她又啜了两口,眼睛弯起来,像一只偷尝了蜜糖的猫。

  “好喝。”她道,声音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撒娇,“二哥,再要一盏。”

  “一盏便是一盏,不可贪多。”裴忱这样说着,却捱不住她撒娇,便替她又斟了半盏。

  沈稚音见他这般,便知他口硬心软,干脆将自己的杯盏又往前推了半寸,眼巴巴地望着他。裴忱望着她那双被酒意熏得有些雾蒙蒙的眼,到底还是替她斟满了。

  如此反复了几回,沈稚音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了。

  她只知道那果子酒甜丝丝的,喝起来倒似喝果汁儿冰酪似的,喝下去半点没有察觉。待到终于觉得有些头昏的时候,已是两颊滚烫,看什么都觉得有些恍惚了。

  “二哥,”她托着腮,望着对面的裴忱,眼睛一眨也不眨,忽然道,“二哥像仙长,真好看。”

  裴忱搁下茶盏望着她,没有说话。

  沈稚音见他不应,便又补了一句:“我当真觉得,讲玄之中的那些仙人,未必有二哥气度。”

  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极了,大有若他否认,便要与他好好辩一辩道理的架势。

  “妹妹醉了。”他道。

  “才没有。”沈稚音摇头,摇到一半便觉得头晕,又连忙扶住了桌角,依旧是理直气壮的,却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了,“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晕。”

  沈稚音仰起头望他,那双被酒意染得雾蒙蒙的眼儿里满是信赖,瞳孔微微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地聚焦在他面上,口中喃喃着的一点点,正与某个夜里说的别无二致。

  沈稚音想要站起来,身子却摇摇晃晃的,显然是醉的厉害了,险些一头栽到一边去。

  裴忱便伸出手,将她扶稳了,便唤阿秦进来扶她回房,自己在后头相送。

  到了沈稚音的院门口,裴忱便停住了。

  “妹妹好生歇息。”他道,声音不高,语调与素日里并无不同。

  裴忱替她将门推开半扇,却毫无要进去的意思。沈稚音扶着门框回过头来望他,那双被酒意泡得雾蒙蒙的眼里还带着几分困惑,似乎在问他开了门却为何不进来。

  “天色已晚,我不便久留。”裴忱依旧是那副规矩冷淡的模样,目光在她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便移开了,“外头有人候着,我回裴府去。”

  沈稚音这才想起来,他们如今是未婚夫妻了,成婚前不能同住一处。这样想着,眸底不免漫上些许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裴府与都督府相距不远,她若想见他了,随时去便是,因而也没有那样失落了。

  “好,”小脑袋点着,嗓音软软的,带着酒意上头后的困倦,“二哥路上小心。”

  裴忱略一颔首,转身走了。

  沈稚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这才关上门,晃晃悠悠地走到榻边,一头栽进了软枕里。

  她太困了。

  这酒这么香,却怎么这样醉人?

  果子的甜香还残留在唇齿之间,暖意从腹中往四肢百骸蔓延,将她整个人裹进了一片温热黏稠的倦意里。沈稚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脑海里最后的念头是,酒真坏,下次再不饮用了,回回饮酒便要做些怪梦,叫她不堪回首。

  夜深深,梦黑甜。

  直至一阵饱胀自梦的深处袭来。

  沈小娘子迷迷糊糊又绞尽脑汁地想,为何这样难受?

  思前想后,方才反应过来,酒水喝得多了,压在腹间,坠坠的慌。

  她尚未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不知自己想的对也不对,又下意识翻身。

  可是这回,便翻不动了。

  有什么正压着她,温热笃定,不容拒绝。

  沈小娘子的意识还浮在梦与醒的边缘,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是憋得狠了,凭本能地伸手去推。

  然而手刚伸出去便被握住了,指尖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裹住,极轻极慢地磨着。

  一片混沌里,沈稚音终于勉强睁开了眼,压根不知自己身在梦中还是何处。

  昏黄的烛火在榻边摇曳,将那道修长的身影投在她面上,黑沉沉地压下来。

  沈小娘子醉成浆糊的视野终于勉强辨出这副清冷矜贵面孔。

  裴忱正俯身在她面前,眉眼在烛火下明明暗暗,一如往昔,却不知为何漫上些许阴翳。

  “……二哥?”沈稚音有些恍惚,“二哥怎么又来我梦中了?”

  她被胀得难受,想要起身,依旧不动,醉懵懵地低头下去,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姿态,不知何时屈着膝头,正被他的掌拢着往肩上推。她整个人几乎要叠起来,偏生他另一只手还覆在她的腹间,隔着轻薄的寝衣,轻轻地压着。

  “妹妹。”裴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语速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那只大掌却正好压在她腹上的一团软肉上,“这里才喂饱了我给的琼浆玉液,如今便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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