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药
陈丽安挨了顿板子，被打时不觉得痛，被抬入房中后，屁股发面馒头一样肿起，趴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呼痛。
她上回从医馆里拿的治腿的跌打损伤的药尚未用完，柳翠喜把瓶瓶罐罐拿出来，又打了盆清水，给她把屁股先擦干净，再给她上药。
柳翠喜把她的裙摆掀起来，擦拭她白花花的嫩肉。
陈丽安窘得满面通红，想要将裙摆放下去，被柳翠喜掐了一把圆溜溜的翘臀，又哼哼唧唧地叫了几声。
柳翠喜边给她上药边笑道：“你平时吃得好睡得好，这肉养得这么细嫩，还好他们打你时不用把衣服撩开来打，要不被人看了去就得惦记上了。”
陈丽安锤了下身下的凉席，嗔怪道：“你说什么诨话？我都进了檀家的门了，还有谁敢惦记啊。”
柳翠喜下手又用了几分力，陈丽安哼出声来，柳翠喜解释道：“我是把你淤痕揉开——檀明理有没有对你做过那事啊？”
陈丽安立刻大摇脑袋：“当然没有！”
陈氏虽是大族，她家却属于一脉分支，陈家的嫡三小姐是檀明理的正妻，她只是个买一赠一的附带品。
娶小妾过门又不要那么多讲究，陈丽安连结亲当日的情形都回忆不清。被塞进外宅后，她就见过檀明理几面，檀明理对她的圆脸和木头性格毫无兴趣，因而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到了现在。
柳翠喜笑吟吟道：“你都过门了，男欢女爱有什么羞的？”
陈丽安听她这话，心里一沉，倒不是对这种打趣的荤话不悦，而是想象到小翠这般的样貌本事，还要被草包檀明理压在身下宛转求欢，胸中就像被堵了块石头，好似能感同身受，与她一同受委屈。
柳翠喜见她突然闷闷不乐，唇角微勾，眼眸中的神色玩味：“想什么呢？”
陈丽安摇头，也不说话，她总不能再回问柳翠喜那事儿，其实要真问了，柳翠喜也不会生气，但她就怕听到让自己堵心的答案。
柳翠喜给她捈完药，把一堆瓶子又收进柜子里，陈丽安要把裙子放下来，她制止道：“让药水晾干，老闷着，伤口会发炎。”
陈丽安羞怯地将头埋进枕头里，柳翠喜坐在她身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自己，兴味盎然地问道：“吃这么大苦代我受过，你看我被打了板子，一点事都没有，你干嘛这样呢？”
陈丽安眼睛湿漉漉地看她：“因为你帮我处理了周婆子的尸体，你庇护我，我自然要报答你的恩情。”
柳翠喜当然知道她的所思所想，她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附带炽热的眼神，宛如誓言般响亮。
有陈丽安这只狗儿陪在身边，让她的黑心肠烂心肝都能感到暖意。
要是她知道周婆子是自己扼死，塞进水缸里的，怕是要被吓得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逃走吧。
谁叫那狂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年婆子，仗着她在主宅中有人撑腰，把自己的爱犬的狗腿打断了。惹到她的人，她会瞅准时机，一一报复回去，并且是十倍奉还。
柳翠喜为陈丽安杀人，陈丽安只会出于惊吓躲得远远的。所以她趁陈丽安熟睡时，将尸体塞进了窗户底下的水缸里，陈丽安发现尸体，六神无主的时候必定求助于她。
她自私凉薄，出手帮人做事，必定要得到相应的回报。她只需要隐去事情的脉络，帮陈丽安解决麻烦事，她就会用感激孺慕的眼神看她，这就够了。
狗不用知道那么多事。
陈丽安挨了顿板子，收获了美人的青眼。柳翠喜小意温柔，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就算两人被下令禁足，囿于这方小小的庭院中，陈丽安也是欢喜的。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和柳翠喜守着这一方天地，不管洞外日月。
这天，庭院里却有两位不速之客踏足，一水儿的面庞素白，穿金戴银，活脱脱两名镇墓神女。
镇墓神女一人架了她一条胳膊就走，陈丽安挣脱不掉，心急火燎地朝一旁静坐的柳翠喜喊道：“小翠，她们是什么人？”
柳翠喜将茶杯一搁，对着两个女人的手一拧，那两人顿时觉得手筋酸麻，不约而同地松开了对陈丽安的钳制。
其中一个女人皱眉道：“好歹也是陈氏的小辈，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路边的阿猫阿狗都比你会看人！”
她年纪不大，言语挺蛮横，话里话外都是看不起陈丽安。
陈丽安遭了这一通没头没尾的斥责，正纳闷发生何事，柳翠喜已经两巴掌扇过去，呵斥道：“你给我跪下！这里是檀家，你提陈氏做什么？还是说你还念着陈氏，想要被赶出檀府去？”
女人被她扇得面上浮起几道指印，眼中浮现出屈辱神色，只紧咬嘴唇一言不发，梗着头不愿跪下。
另外一位女人在柳翠喜目光无法触及的角落，用饱含威胁的眼神瞪了陈丽安一眼。
陈丽安宛如见到了天敌，浑身的毛都炸开了，脊背上沁满细汗。
就算一再退让，一再撇清关系，她血脉里流淌的还是陈氏的骨血。
那女人见她眼神中充满惊惧，嘴唇一点点地弯起，露出冰冷的笑意：“表小姐，夫人请你去主宅中一叙。”
她们口中的夫人，是檀明理的正妻，陈氏本家的嫡三小姐，陈苓蓉。
柳翠喜轻抚陈丽安的后背，将她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归到胸腔中，低声附在她耳边道：“你不想去，我帮你拒绝。”
陈丽安的手紧紧攥起，也不看背后的柳翠喜，僵硬道：“我跟你们走。”
她不能看她，要不就会产生反抗的勇气。她寄居在他人屋檐下，想要安稳度日，就不能心生这种念头。
陈苓蓉正在内室抚琴，听侍女通传，便从屏风后款款走出。
陈苓蓉是世家公认的好姑娘，相貌佳，性格好，会治家，陈丽安深知她面慈心狠，打小没少受她暗戳戳的陷害。
陈丽安小时被她以学琴的名头，在没戴甲套的境况下拨了三日的琴，两枚指甲脱落，食指歪了一截，归家还因为没学成，挨了父亲的一顿毒打。
脱落的指甲长好了，但错位的手指没有及时扳正，这么多年一直歪着，她余光暼见这位毒妇，十指就开始一跳一跳地生痛。
陈苓蓉仿佛没见到侍女面上的伤痕，只热切地挽着她的手，展颜笑道：“妹妹，打我进檀家以后，见家里人的时候就少了，一年也就那么几回，也就你能让我忆起少女时同众姐妹的快乐时光了。”
陈丽安对她的口蜜腹剑深有体会，扯了扯嘴角道：“姐姐眼下过得舒心便好，人的境遇总不会一成不变。”
陈苓蓉用团扇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佯叹道：“妹妹，我是担心你啊。听说你被没大没小的下人打断了腿，又被别的小妾诬陷，打了几十大板，你现在还好么？”
陈丽安心道她连人心里的想法都能捏住，更何况是她强行显得自然的动作，只敷衍道：“恢复得尚好，就是只能挨着软垫坐着。”
陈苓蓉执了她的手，泪光盈盈道：“妹妹，你看我是檀三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其实也是寄人篱下而已，我们都要看夫君的脸色过活。他宠爱谁，那群看人下菜的仆人，就对谁好，正因为妹妹不得宠，周婆子那个刁奴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打人，连吉也会听小妾诬陷你的话罚你板子。”
她从陈家带来的心腹侍女露明忽然道：“夫人，你同吃里扒外的人讲道理，怎么样她都不会懂的！这狗啊，要是掉到茅坑里，可住的比自己的窝开心！”
她说着，自己就嘻嘻地笑开来，连那个被柳翠喜掌嘴的侍女眼里也有讥笑之意。
陈苓蓉面色一沉：“怎么对妹妹说话的？自己掌嘴二十下！”
陈丽安冷眼旁观两人自导自演的好戏，陈苓蓉唱白脸，露明唱黑脸，分明是在嘲讽她巴结柳翠喜的事情。
陈苓蓉正色道：“妹妹，你自小就耳根子软，容易受旁人的蒙蔽。姐姐说句实在话，你是旁支的庶女，相貌又平平无奇，能嫁到檀家这种钟鸣鼎食之家，又有姐姐我当靠山，真是令人称羡的造化。”
陈丽安被她的厚颜无耻惊得半晌无言，她腊月洗衣服，摸黑起来做饭，被罚跪，被打断腿，被打板子的时候，陈苓蓉哪一次出现过？
她刚被抬进檀家，就被安排进外宅里，檀明理碰都没碰她，分明就是陈苓蓉的手笔。
她根本不要这种金玉其外的好日子，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哪怕一个人都没什么打紧。
陈苓蓉对她的沉默不引为意，继续道：“周婆子打伤你，我对这个恶奴逞凶是绝不姑息的。她是夫君的奶妈，仗着有这份功劳，居然想爬他的床，也不对着镜子数数自己脸上的褶子！可恨的是她第二天居然逃跑了，算她有点眼色，否则我定让人将她打得血肉模糊，给妹妹出这口恶气！”
陈丽安的心思转了几转，她本来隐隐推测，周婆子是陈苓蓉派人除掉的，但她话里话外，分明对此事毫不知情，陈苓蓉没必要在这点上做戏。府中有能力有动机杀害周婆子的人很多，但杀了她，还要特意将尸体放在她窗边的水缸里的，她只能想到陈苓蓉。
她在这事上没有过多纠结，只庆幸周婆子生前嚣张跋扈，连陈苓蓉都不放在眼里，不见踪影后陈苓蓉不想追究，其余人自然不会置喙。
这桩官司就这般稀里糊涂地结了。
陈苓蓉将一枚金钗别在陈丽安发间，笑道：“妹妹这愣神的毛病，这是改不了了。我作为主母，顶多只能惩治府上的恶奴，至于陷害你的李瑞文那伙外室，只能妹妹你自己想办法了。不过外宅的人惫懒，又好捧高踩低，只要夫君不对李瑞文上心，她会尝到自己种下的苦果。”
陈丽安心里打了个突，陈苓蓉图穷匕见，给她下了真正的任务，挑拨檀明理与李瑞文的关系。
果然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拿金钗当报酬，请她在外宅里当自己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