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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 第52章

灶上水开 · 历史架空 · 402.13KB · 2026-10-02 20:41:09

第52章

  突如其来的雨水落在帐顶, 起先是疏疏落落的几滴,转瞬连成一片,嗒嗒有声。

  暑气被雨水一洗, 顿时软了下去, 浮起一股潮润的清凉。

  霍香躺在床上, 却左右睡不着,不过徒劳地望着昏暗的床帐。

  她背上仿佛还残留着男人手掌的余温。

  夏衫单薄, 而他是个火热的男人——第一夜她便知道。不用完全靠近,那肌肉迸开的热气已侵袭而来,铺天盖地笼下。他捂住她眼睛时也是这样, 炽热地烘着她的眼球。此时, 同一只手掌托在她后背, 源源不断传来热量,简直就像直接烙在她肌肤上。

  他似乎……还摸了她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只是指节微微曲起带出的位移, 蹭过她脊背, 连一寸都没有。

  也许根本算不上抚摸,只是一个扶人时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

  毕竟只要是个活人, 就无时无刻不在动,连呼吸也会带着胸膛无声起伏, 手指动动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过去这么一会儿,霍香其实也有些记不真切,他是否真的玩味地触摸过她,又是否以一种饱含欲念的眼神看过她。

  这种感觉就像走在熙攘的人群, 被突然碰了一下,说不清是登徒子的蓄意轻薄,还是旁人不小心的一记擦撞。

  她更愿意相信那是不小心。

  多半是她太多心。

  人最容易产生这样的错觉:别人对自己有意思。

  只是摇曳的烛火投进他眼里,显得暧昧而已。

  晏大人怎么会玩女人呢?他简直就像还俗的和尚, 还遵守着佛祖的诫谕——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他就是那个一心躲着老虎的和尚。

  他讨厌她,讨厌玷染了他一身清正的她。

  他们应该做一对各安其分的主仆……

  可有一点也毫无疑问。他是个男人,蕴着欲望的男人,昂挺,狰狞。同样来自那一夜,没人比她更清楚。

  而如果不把一切当错觉,好多事情好像忽然都得到了解释——他的反复无常,他的若即若离……

  霍香攒眉,轻轻叹气,心头忽然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大概就像突然发现,一直以为的金镯子,变成了铜鎏金的假货。

  她又冷冷笑了一下,有些自嘲。

  她从来就没有镯子。铜的都没有。

  难道晏大人成日对她疾言厉色,她反倒觉得安心?这是什么犯贱的毛病?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霍香狠狠翻了个身,死死闭上眼,硬逼自己睡去。

  雨水极富节奏地敲着帐顶,成为最好的背景音,催人入睡。

  再醒来,天光已经大亮,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霍香穿好衣服,继续一日的劳作。

  不过几天,狩猎结束,浩浩荡荡的队伍启程返回行宫,他们也重新回到翠玉馆。

  比起快马弯弓、火把营帐的围场,翠玉馆的生活显得精致雅趣得多。

  晏大人闲暇也画起了画。

  清瘦的腕子执起笔来,挥洒自如,微微伏在案上,整个人都似沉浸在纸里。

  不过时令似乎不太对。外头暑气正炙,不日便是一年中阳气最盛的端午,晏大人却在画红梅。

  一朵接一朵,一枝接一枝,一幅接一幅。

  说图个看着凉爽吧,又用色浓烈,挤挤挨挨的,瞧着就十分闹眼。原来,开在冬天的花并不一定能带来寒意,红梅还是更宜雪天画来图喜庆,夏天应该画荷花才比较应景清凉。

  而且为什么要一遍一遍描绘?是为了邓公子的新婚礼物?

  不过这些都和霍香无关,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高雅之人,也看不懂那些画里的寓意寄托。

  她还是比较适合研究吃的东西。

  霍香挎起竹篮,就去外头割艾草了,预备到时候插到门上辟邪,再烧一锅艾水洗澡,窝俩鸡蛋。她一个,远山一个。

  书室小轩窗,竹帘卷起一半。晏行止目光不经意掠过窗台,正巧看到挎篮而去的背影。

  头发分做两支,用红绳子扎着。大概还哼着歌,虽然他听不到,也看不到她张开的嘴巴,但从那个轻快的步子,大概能猜到。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雪白的纸上。

  他眼中已不见森然的白骨,只回忆起那手拈的曼珠沙华,赤红灼目。

  传说,佛在宣讲佛法时,天上降下火红的曼珠沙华,施与众人。这也是黄泉路上唯一的色彩,为亡灵指引一条通往彼岸安宁的火照之路。

  同样是红色的花,他画下这不知凡几的梅,俯仰、开合、浓淡,姿态各不相同,亦如同一条火照之路,却完全无法收获安宁。

  因这既不是佛陀宣讲时掉下的红色天花,也没有一株是他心中真正所想,晏行止知道。

  所以它无法填满他心中的黑洞,那个从未消失过的洞,空空落落,反而让他的目光更迫切想要穿透那层红色的雾瘴,去追随,去注目。

  那低头的弧度,那走路的姿态……

  晏行止重新执起笔,在砚池里掭了又掭,良久,落下了笔。

  纤细轻柔、连绵不绝的一笔。

  没有中顿,如入神境,得片刻心安气定。

  ***

  野外,霍香利落割完艾蒿,正要往回走,身后林丛簌簌响了两声,邓栖云便站到了她跟前。

  一身鹅黄的贵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显然是特意寻来的。

  霍香屈了屈膝,“邓小姐安。”

  “你是度卿哥哥身边的婢女,藿香?”邓栖云明知故问。

  “是。”霍香点头。

  邓栖云嘴角瞬间挑起,和善地笑了笑,慢慢踱近,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那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不敢,”霍香低头,“小姐有什么话,吩咐便是。”

  邓栖云连忙扶起她的手,紧紧攥住,倒不绕弯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帮我把度卿哥哥约出来就行。”

  她说得极其轻松,霍香被握住的手指却一僵,只装不懂,“邓小姐想约公子出去,不是说一句就行了吗?”

  邓栖云一张俏脸顿时垮了下去,很有一股诉苦的意味:“若是这么容易,我也不找你了。我每次去找他,他都说有事。他怎么这么多事?我哥哥就没这么多事。”

  霍香想这个邓小姐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老实得叫人可怜。她哥哥是晏大人的至交好友,假传个消息不就好了?当然,这种招数只能用一回。

  霍香暂时没有给别人当军师、陷自家主公于不利的想法,苦笑摇头,“奴婢实在没办法帮您……”

  “我不让你白帮我!”邓栖云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我可以给你报酬,一两……啊不,五两!”

  趁着近水楼台,邓栖云无论如何要先得月,不然真要输给那个朝夕相对的唐小姐了。

  霍香干笑。五两银子虽不少,可也不值得她冒险出卖晏大人。

  忽然,霍香念头一转,又想到背后那一下。

  晏大人就是太不近女色,不给自己、也不给别人机会,若是能和这样活泼烂漫的闺秀处处,大抵就不记得她了。

  挚友的妹妹,倘若能成,似乎也不失为一桩良缘美事?

  对不住了唐小姐!

  霍香倏的抬起眼,挂上一个温顺的笑,“邓小姐说哪里话,什么钱不钱的,奴婢又哪敢受您的银子。其实公子每天黄昏时分都会去向陛下请安,邓小姐有心,在路上一等便是了。”

  邓栖云两眼一亮,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握着霍香的手使劲拍了拍,结盟一般。

  自那以后,邓栖云便照着霍香的话,每日定时定点去“偶遇”晏行止。

  一连数日,晏行止都在不同的地方“恰巧”撞见邓栖云,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日又是如此,他正要去画馆取作画的金粉,才经过园子,邓栖云便笑盈盈地从假山后头转了出来。

  “度卿哥哥!”邓栖云脆生生地喊,“好巧啊!”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只能是蓄意。

  而能如此精准蹲到他的行踪,恐怕背后有高人指点。

  晏行止眉峰微动,亦叹道:“确实很巧。我正要去藏书阁,你也要去吗?”

  这还是这么多天第一次搭上像样的讪。邓栖云连忙点头,“是呀是呀……”

  “可这不是去藏书阁的路。”晏行止语气骤凝。

  邓栖云:“……”

  怎么还骗人呢?她竟是一个回合都没走过?

  晏行止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问:“谁告诉你的,我每天要去什么地方?”

  邓栖云再是实心眼,也不至于透露同伙,不然往后可就难办了,也正是老实,更不会出卖朋友。

  “藿香吗?”晏行止凉凉问。

  邓栖云一下睁大了眼,被整个击穿,又被那双清冷的眼睛凝着——她还是第一次被晏行止这么看着,感觉到一阵竦然的严厉,结结巴巴地把底细交代了个干净:“是……我答应给她五两银子,她就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他就值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就够她把他的行踪透露给别的女人?

  那她真是个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不晓得更快更大的生财之道。

  晏行止极轻地嗤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履生风,像是要去找谁算账,“回去罢。我还有事,先走了。”

  “度卿哥哥——哎哟!”邓栖云一急,提裙便追,一脚踩进石子路的凹坑里,脚踝扭出咔呲一声。

  晏行止一惊,连忙折返回去,将人搀到假山边坐下。

  “你没事吧?”晏行止问。

  邓栖云疼得小脸皱成一团,苦哈哈道:“脚好像扭了……”

  晏行止叹气,放眼望了望,远远瞧见一个婢女经过,连忙将人唤到跟前,吩咐去抬一顶软轿来。

  他便立在假山旁,陪着邓栖云一起等。

  风叶鸣廊,树影婆娑。

  邓栖云绞着裙子,想说点什么,却无端觉得气氛沉重,压得人嘴也张不开。

  “你们怎么在这儿?”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笑语。

  晏行止心头一凛,抬头望去,果见皇帝缓步行来,旁边还有邓游尘作伴。

  “微臣参见陛下。”晏行止紧忙揖身行礼。

  邓栖云也磕磕绊绊要站起来。一旁的邓游尘见了,慌忙上前扶她。

  皇帝摆了摆手,含笑道:“不必多礼了,坐着吧。”

  “谢谢陛下。”邓栖云微笑颔首,又坐了回去。

  皇帝目光落在邓栖云那一瘸一拐的腿上,“脚怎么了?”

  “回陛下的话,我脚扭了。”邓栖云委屈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

  邓栖云指着路上,“我刚刚追度卿哥哥,没瞧见路,踩进坑里了。”

  皇帝点点头,视线在晏行止与邓栖云之间悠悠一转,“你们也在这儿玩?”

  晏行止摇头,“臣只是恰巧经过,因邓小姐扭伤,才陪着等轿子。”

  “度卿有心了,”皇帝笑了笑,“以往只听说,度卿和星洲合称双璧,原来私下往来也这般亲近。”

  邓游尘眉心微动,隐隐听出点不对,连忙笑着接口:“都是书院里的人混叫的。因臣与度卿当年比过一次画,书院里的先生也不愿当坏人评比,只说伯仲之间,他们也瞎起哄。臣可不敢跟度卿比肩。”

  “星洲过谦了,”皇帝道,“行了,送你妹妹回去吧,朕也该回去给太后、太妃请安了。”

  众人当即躬身,一直目送皇帝消失在视野尽头。

  邓游尘这才重新搀起邓栖云,临走时,和晏行止对视了一眼,似有什么话,终究没说什么。

  晏行止也无言,更加没有旁的心情,直接回了翠玉馆。

  阳光璀璨,流云舒缓,他那个吃里扒外、五两把他卖了的婢女,此刻正好端端在和罗念一说话。

  作者有话说:

  霍香:咱们一开始不是在讲佛典吗?怎么开始发癫,职场性骚扰了?晏行止:佛典里就是这么讲的。霍香:……51章是男主的最后一个梦了,其实3个梦,就是从恐惧排斥、被动受诱,到承认厌恶、试图占有,到承认喜欢、主动沉沦。其实也就两三章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快)更新时间就是00:05(尤其敏感章节会固定这个时间)。我怕预告什么情节,最后大家看了也就那样会失望,所以也不敢预告(比如上章,其实真没什么,一则是梦,女主的感官是缺失的,二则想再那个一点,绿晋要给我和谐了)。大家如果担心错过什么,可以这个时间点随便进来戳戳。【注释】①“小和尚下山去化斋……遇见了千万要躲开”:出自《女人是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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