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皇帝在朝堂上,只说了一句戴罪图功,不日便有正式的旨意下来,着晏行止补武州梓县县令的缺。
宽恕,是回应百姓之情;贬谪,是对薛党的安抚。少帝年纪虽小,已深谙平衡之道。这一手既全了天子仁德之名,又没让薛、邓任何一方彻底翻脸。假以时日,恐怕又是腥风血雨。
本朝除京畿县令,其余都是正七品。
霍香打点行装时,看到晏行止那身绯袍又变成了青蓝的鸂鶒补子,倒像是兜兜转转,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经过那番劫难,晏行止能平安出狱,已是烧香拜佛,何况京官难做,下放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行人启程去梓县。出城那日,晏修齐到长亭送了他们。
远山流云在装行李,霍香站在马车旁逗马,拿几根青草喂它。
晏修齐远远看了一眼,走到晏行止身旁,低声问:“你们到了那边,准备几时成亲?”
晏行止也望着霍香,道:“还没有想好,到那边再说吧。”
如今是多事之秋,大肆操办婚礼过于招摇。他们又要去梓县,准备时间也仓促。
倒是因祸得福,霍香在饶州救灾有功,朝廷也给了奖赏,虽不过是些银两布帛,到底名正言顺。
晏修齐点头,“记得提前写信来。”
又叮嘱道:“一路保重。”
晏行止“嗯”了一声,沉声道:“父亲和夫人,要劳你们多照顾了。”
晏修齐轻笑,吊儿郎当的,“这得拜托大哥啊。我可也没几天在家。”
晏行止挑眉。
“对了,”晏修齐忽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一直想问你,那《赏春图》,到底是不是唐六如的墨宝?”
晏行止面色一沉,冷道:“不知道。没看。烧了。”
晏修齐本还想取笑他反应大,听到烧了二字,瞪大了眼,“那可是绝版!我花了大价钱的!”
“你花钱做点正事吧。”晏行止嫌弃道,便扔下了晏修齐,转身朝马车走去。
霍香正把最后一把草喂给马,见他过来,拍了拍手问:“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晏行止干巴巴吐出三个字,便扶她上了车。
马车一路南下,朝着梓县进发。
出了河南界,地势便不再平坦,官道也窄了许多,时不时便要翻一道丘陵。
这日,行到一个山坳,车轮子彻底颠坏,轴木裂成了两半。
远山和流云卸下马,去附近寻有没有租赁的车马人家。霍香坐了半日车,骨头都快散架,便下车走动,远远看见山脚有处溪流,便去洗了个手。
溪水极凉,漫过指缝,像把一路的灰尘都冲净了。
她正其身要走,忽听斜上方一阵惊呼。
霍香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看。
一个孩子不知怎么一脚踩空,闷头从坡上滚下来,摔得翻了好几个跟头,最后趴在她几步之外,满身草屑泥巴,一个劲捂着自己的腿叫痛。
霍香吓了一跳,赶忙过去一看。
那孩子约莫八九岁,瘦瘦小小,疼得脸都皱成一团。
霍香蹲下,轻轻拨开他的手,撕开半截裤腿,见皮肉磨破了一片,又摸了摸那脚踝、膝盖,好在没有大碍。
“弟!”一个略大点的少年从坡上猛冲下来,脸色煞白,蹲在弟弟身边,“你没事吧!”
“好痛。”小的那个嘴巴一扁,又要哭。
“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霍香起身去旁边摘了几株止血的草药,用石头碾碎了,和着清水,敷在那伤口上,又撤出干净的手绢,将伤口包扎好,“等下血止住,就能走了。记得不要沾水。”
哥哥这才像是松了口气,抬头打量着霍香,又惊又喜:“姐姐是大夫?”
霍香点头。
少年连连道:“姐姐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我们到时候带着鸡蛋去谢谢你。”
话音未落,只听远处山坡上传来一声喊。
少年抬头望去,只见坡上站着个蓝衣男人,山风把他的衣摆掀起一角,正望着他们这边。
少年没听清那人具体喊的是什么,但想来是喊这位大夫姐姐,因为她转头应了一声:“来了。”
她紧着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叫霍香,没有草头的霍香。”
她说,转身,向山峦跑去。
作者有话说:
【完结碎碎念】
文还没写完,完结感言其实已经写好了(笑),一度因为结尾写得太烂,觉得没必要贴出来,但还是有些内容想分享给大家吧~
这本真的纯激情开文,写第一个字前完全没料到会这种走向,实话讲和我一开始写文案的文字感觉已经不太一样了。
然后也没有大纲,所以越到后面结构越松散,为了日更(伪),也牺牲了部分文字质量,后面应该会系统修一次文,增删改减,各方面完善一下。
这本对我也算是全新的尝试,文字间有非常浓烈的女主个人风格语言,以及大量意象的使用与串联,希望大家喜欢这个风格和故事。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以及帮我推文的读者,让更多人能看到我。第一个坑能有这样的成绩,真的很高兴。
这篇后记,可能有些过于平淡,但觉得还是有必要作为结局写出。
故事的第一章,霍香没有一句正式的台词,是人生的失语者。
故事的最后一章,她回答了她是谁这个问题。
她将以她那双永远独立观察、独立思考的眼睛活下去。
奔跑,永无止境地奔跑。
至于番外,其实没想好写啥番外,因为感觉正文都写完了,但我还有一个榜单要走,只能略水一水,写点日常了(大家有想法也可以启发我一下)。
下本的计划,可能会想尝试其他题材和风格,挑战一下自己,具体还没想好,主打一个灵感不可捉摸,预收都有放在专栏,大家感兴趣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