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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衔蝉 第41章 记忆碎片 她遗失的秘

渡芦 · 历史架空 · 223 KB · 2026-09-26 17:44:19

第41章 记忆碎片 她遗失的秘

  从春天到夏日, 要走过多少个日升月落?

  夏蝉有时候都觉得,也许这一次,她真的等不到戚知夜了。

  偶尔夜半惊醒, 点灯要水, 问兰会偷偷揉眼睛。疲累发呆的午后, 说不出什么漂亮话的夏芜,也曾提议夏蝉寻些新鲜的乐趣。

  实在不济, 把那个流放的陈忍冬喊回来呢?

  好过等待一个生死不明的故人。

  但夏蝉始终放不下牵挂。

  她也不想和别人开展一段新的感情。

  “我想等一等。”夏蝉说,“上回我没有等他,沾惹了不少风月, 他很难过。这次我想等。”

  现在戚知夜班师回朝。

  回来的日子,仅比兄长戚知叶晚了两日。

  戚知叶在外面也没过几天好日子,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的情绪更为匮乏。刚回秣陵,就昏睡不醒, 医师瞧了好几遍, 都诊不出问题,只道戚大太累需要休息。

  结果这一睡, 就错过了戚知夜的归来。

  戚知夜打了胜仗, 死而复生的经历也被传得神乎其神。赶回建康的途中, 他在沔北一带的种种传奇被百姓口耳相传,于是数不清的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数不清的人在传诵他的功勋。

  他们说, 戚将军神勇过人,敢在千军万马中取敌人主帅首级。

  他们说,戚将军兵不厌诈,仅以精锐小队骗得敌军丢盔弃甲。

  他们说……

  说戚将军有天神之姿, 却被奸人忌惮嫉妒,曾腹背受敌险些死去,好在上天庇佑,死里逃生。若不是戚将军还活着,还惦记着守护国土子民,这襄阳早就落入北虏之手。届时国将不国,又有多少无辜百姓沦为血泥?

  奸佞误国!

  戚知夜抵达秣陵近郊时,讨伐萧氏的声音也愈演愈烈,已经到了无法压制的地步。

  而夹道欢迎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夏蝉早早换了便于行动的衣裳,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等。夏芜很不高兴地将她拎出来,捞到车上,教训道:“你急什么,他难道不会主动来寻你?”

  夏蝉摇头,认真道:“他得先回宫城复命,忙完一大摊子正事才能得空闲回来见我。我先偷偷看他几眼,好久没见,不知道他如今什么模样,是胖是瘦……”

  夏芜冷笑:“一定变得更丑。”

  夏蝉哼了一声,扭头继续张望。

  从早上等到中午,总算遥遥望见乌压压的队伍。长矛长戟林立,兵卒披盔戴甲。而那被拥在队伍中间的将军,并没有穿什么威风的衣裳,只着单薄麻衣,袖子挽至手肘,露出结实的手臂。

  他看上去比以前更黑了。但仍然很好看,很俊,眉眼藏着与兄长相似的威严。

  夏蝉站在车上,招手喊他:“阿夜,阿夜!”

  她的喊声被嘈杂热闹的人声掩盖。然而戚知夜立即投来视线,挥鞭策马,冲至夏蝉面前。

  日头酷烈又响亮,烘烤着戚知夜,他额头鬓角都渗着汗,眼睛亮亮的,也不说话,只弯着唇看她。

  夏蝉取下挎在腰间的锦袋。这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杏干与糖。还有沉甸甸的酒囊,灌了梅子酒,为了解暑,酒里加了碎冰。

  “不可以贪嘴喝太多。”夏蝉嘱咐戚知夜,“天儿太热了,吃得太凉胃不舒服。”

  戚知夜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捧在怀里,嗯了一声。

  他说:“蝉蝉,我进宫办完差事就回家,你要给我留饭。”

  夏蝉点头。

  这么久没见面,却没人倾诉思念,也没有哭泣与拥抱。一切平平常常,就好像他们昨日才分别。

  戚知夜走了。

  挤在道旁的人们也渐渐散了。

  夏蝉回到城中宅院,抱着胡麻发了会儿呆。突然跳起来,捧着脸,哎呀哎呀地叫:“他晚上要回来吃饭!阿兄,我们晚上吃什么?”

  夏芜不想搭理妹妹。

  “要几尾鲜活的鱼,不要有细刺,烤了撒上香料,再做个鱼汤……”夏蝉唤来厨娘,叽叽咕咕地报菜名儿,“还要焖排骨,炒菜芽儿,多做些肉菜,他喜欢吃肉。对了,点心……”

  说着说着,她跑去厨房准备糖糕。

  热热闹闹忙忙碌碌,整个宅院都喜气洋洋。

  夏芜很会泼冷水:“万一他今夜回不来呢?我们跟着饿肚子?”

  夏蝉才不信兄长的话。

  戚知夜说到做到,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夏芜又道:“你只关心戚知夜,有没有留意闻檀的行踪?”

  夏蝉愣住。

  “今日这支队伍,似乎并没有护送闻檀。”夏芜琢磨,“闻檀会不会出事了呢?出事也正常,他文绉绉的,不像戚知夜皮糙肉厚且命硬,在那等虎狼之地,指不定要遭受多少危险。”

  “闻九聪明得很,就算出事,也绝不会无声无息。”夏蝉小声反对,“什么传闻都没闹出来,那他一定没事。”

  说归说,原本溢满胸腔的激动欢喜,依旧降落了些。

  当晚果然等待很久。

  案上的饭菜都放凉了,庭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蛐蛐声。问兰指使着仆役点起灯来,陪着夏蝉一起等。

  夜空的星星亮成银河,有人叩门,不轻不重。

  夏蝉蹭地蹦起来,小跑着去开门。

  她撞进了结实饱满的怀抱。这归来的大将军,将夏蝉高高抱起,微热的唇蹭过她的下巴。

  “我回来了。”

  他嗓音沙哑,似哭似笑。

  ……

  晚饭很丰盛,彼此都吃撑。

  后来在卧房,又吃撑了一次。

  后半夜没有睡觉。一个讲故事,一个听故事。秣陵的济慈堂,沔北的生死场,总有讲不完的故事,说不尽的传奇。

  以及轻描淡写的苦楚。

  戚知夜说,萧氏如今被讨伐,主要是闻檀的手笔。闻九郎君善于鼓动唇舌玩弄人心,制造些舆论并不算难。再加上,襄阳刺史重病难医,而朝中几位萧姓元老,也受了闻氏与陈氏的牵制,不能再如以前横行无忌。

  世家争斗往往如此,你胜我颓,此消彼长。

  何况现在戚家兄弟都得了大功勋,戚氏前程光辉灿烂,天子终将扶持戚氏,来与碍眼的势力抗衡。

  夏蝉困得打盹儿,勉强发问:“闻檀如今身处何处?还在襄阳么?”

  戚知夜否认。

  “我当初走的时候,藏在他的队伍里。我如今回来,你猜他在何处?”

  闻檀也藏匿于戚知夜身侧。

  世人皆知闻氏戚氏旧怨难消。闻檀当初带戚知夜面圣,扯的也是忠君爱国,言辞间不乏对戚知夜的防备嫌恶。非得这么演,天子才愿意让闻檀带着戚知夜去襄阳。

  戚知夜应该打胜仗,但戚知夜绝不能与闻檀亲好。最起码,明面上不行。

  他们此番回来,有了更多的筹码与萧氏斗。而戚知夜再也不用鬼鬼祟祟地藏着自己,连和夏蝉见面都得找时机找理由。

  “那你们要快些。”夏蝉捏住戚知叶粗糙的手掌,口齿不清地嘱咐,“早些忙完,我们过安生日子。你不是要与我再次做夫妻么……”

  可做夫妻也不是件容易事。

  次日,戚知夜不在的时候,戚大登门,看望夏蝉。

  夏蝉放他进来喝了杯茶。

  戚知叶变得更沉默了,静静地饮完了茶水,起身告辞之际,伸出一只手来。

  “没有东西要送我么?”

  夏蝉不明白:“什么?”

  “吃的喝的,小零嘴儿。”戚知叶幽幽看着夏蝉,“乌奴回来时,你给他备了东西。”

  夏蝉愣了下,戚知叶便绷紧了嘴角。

  “罢了,不必挂怀。”

  他出门,又回头,“你是不是快和乌奴谈婚事了?”

  夏蝉颔首。

  其实她还在琢磨这事儿。毕竟先前虽然收了放妻书,但放妻书的落款是戚知叶写的,外人也不知道夏蝉和戚知夜不再是夫妻。既然如此,那她索性将放妻书烧了,不就能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么?

  但戚知夜总觉亏欠。

  “我不想大张旗鼓地宣告世人,我与阿夜再度成亲。”夏蝉有些烦恼,“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戚知叶不答。

  纵使有主意,也不可能告知夏蝉。

  他闷不吭声地走了,正如他闷不吭声地来。

  又一日,夏蝉忙完济慈堂的事儿,到书铺看看生意近况。前脚刚踏进店门,后脚就又退出来,揉揉眼睛。

  再进去,书架前的确站着个许久未见的美青年。乌色巾帻,轻纱玄袍,袖口与后腰绣着大片繁复的兰花。

  闻九郎君还和以前一样光彩照人。赏心悦目的手指,捧着一卷新书。

  《蓑翁梦话·第十一卷 》。

  夏蝉大惊。

  她还没看呢,怎么华茕把书放到铺子里了!说好直接给她的!

  她冲上去夺书。闻檀侧身躲过,笑眯眯垂眸看人:“怎么一上来就抢东西,你难道不想我么?”

  “不想。”夏蝉盯着他手里的书,“你先把这个给我,这书不适合你,你还小。”

  闻檀沉吟:“我小么?”

  他笑了一会儿。

  “别急,我知道你肯定喜欢看这个。我看完了,也觉得有趣。这书中的大妖,倒是可怜得紧,死去活来得不到心上人的爱。蝉蝉,你说,是我可怜,还是这大妖可怜?”

  既然都看完了,就没有抢的必要了。

  夏蝉道:“我哪里知道谁可怜,在我看来,都不可怜,都是自愿。”

  “是啊,都是自愿而为。”闻檀若有所思,将书卷塞给夏蝉,顺势点了点她的眉心,“所以你也不会为我心软犹疑,放弃与戚知夜做夫妻。不过没关系,就算我和你没有夫妻的缘分,往后我还能做你的亲人。”

  夏蝉听得眼皮直跳。

  “我不和你做母女。你都不是女的!”

  闻檀久久注视着夏蝉,半晌,一声轻叹。

  “有件琐事,你还是没想起来。明明如今都治好了,没有忘事的毛病了,怎么还没想起来呢?”

  他的手指掠过她耳尖。轻轻地,捏住那块软肉,爱怜地揉搓。

  “明明是你……一开始逼着我做你的娘亲。”

  “……?”

  夏蝉只当闻檀在说梦话。

  见闻檀没有追究这本书的意思,她便与他告辞,随口嘱咐他注意安全。

  “我不晓得你这般堂而皇之地在建康露面,究竟有没有危险。反正你们有你们的打算,别把命丢了就行。”夏蝉拧着眉头,“也不要牵连到我的书铺。”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闻檀温柔道,“毕竟我死了,你应当会为我落泪。我喜欢你哭,但不应当是为了这种事哭。”

  说什么呢一天天的。

  夏蝉揉着耳朵离开。

  晚上便做噩梦。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自从吃药调理身子,睡觉就越来越安稳。

  今夜这梦,却又古怪离奇,缥缈难辨。

  她好像回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在朦胧的雨天,傍晚,和熟悉的小郎君挤在回廊的芭蕉叶下,屏着呼吸偷偷地向远处看。

  对面的风景旖旎无比。看不清的男女交缠着,躺在花间,如同两条厮缠的蛇。暧昧的声响若有若无地飘来,伴随着细绵绵的雨丝,啄在夏蝉脸上。

  她心跳得很厉害,掐着戚知夜的手,问:“他们在做什么?”

  戚知夜也面红耳赤。

  “我……我不知道……这是佛门清净地,这两个香客怎么这样……”

  “这样是哪样?”

  夏蝉懵懵懂懂,只觉脑袋轻飘飘热烘烘,脊背全是汗。她能闻见戚知夜身上的气息,眼尾余光瞥见他颤抖的喉结。

  他的喉结怎会如此惹人喜爱,让她想咬一口。

  芭蕉摇曳。雨水浇灌。

  夏蝉的头发沾着水,毛茸茸的,睫毛莹莹发亮。她止不住地看他,视线落在他的脖颈,唇角,直至他伸手捂住了她的眼。

  “你……不要这样看我。”

  但下一刻,她咬住了他的喉结。

  作者有话说:

  差点儿没赶够字数,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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