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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养媳 第56章 癫狂:不做傀儡。

谢卿恩 · 历史架空 · 343 KB · 2026-09-22 20:51:23

第56章 癫狂:不做傀儡。

  其实窈贞有些不明白孟致的执着。

  夫妻十七载,从来都是她热络他冷淡,她以为孟致对她情意寥寥,起初是别无选择,后来是习以为常。

  难道为这一时难改的习惯,值得他软语妥协,连她用心不贞也愿意宽宥吗?

  还是说,为她腹中的孩子?

  窈贞难以理解,也不敢相信。

  可她眼下,只有回孟家这一条路可走,天子之怒面前,这是她唯一能乞留性命的机会。

  “我愿意跟你回去,”窈贞说,“但我有两个请求。”

  孟致:“你说。”

  窈贞:“其一是退了敏儿与程家的婚事。”

  孟致:“你是为这个才带走敏儿吗?既然你已经回家,敏儿自该由你抚养,可两家的婚事是老师在世时的心愿,等敏儿长大后,还是要嫁到程家去。”

  窈贞慢慢垂下眼睛:“老师的心愿……我记得,程家有个寡居的女儿,年纪只比你小三岁。”

  孟致闻言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窈贞:“意思是你娶程家女,比敏儿嫁过去更合适。”

  她声调温和,可是话却像软刀子。孟致被她气得眼皮直跳,却又不能发脾气,忍了又忍,说道:“好……我去与程益说,敏儿及笄之前,两家不谈论婚嫁,可以了吗?”

  窈贞想了想说:“及笄之后,要问敏儿的意思。”

  孟致:“好。”

  窈贞又说:“其二是,我虽然回孟家,但你我仍以养兄妹相论。”

  孟致不解:“这又是为何?”

  窈贞:“因为母亲尚卧榻养伤,出于孝道不该这时候嫁娶,且我腹中未必是男胎,倘若是个女儿,就算重做夫妻将来也要被休弃,何必多此一举折腾呢?”

  孟致安慰她:“这次不会了,我向你保证。”

  窈贞缓缓摇头。

  孟致说:“你不信我?我答应接你回家,我做到了,不让你被休弃,自然也能做到。”

  窈贞:“既然你能做到,等孩子生下来、让母亲点头同意也不迟。”

  这个条件孟致不肯答应,起身在门边徘徊,沉默地望向庭院。

  窈贞很有耐心地等着他。

  虽然回孟家一事刻不容缓,但她不会让孟致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退路,她一定要趁孟致不甘心、不理智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余地。

  否则继续回去做养媳,受丈夫冷待、婆母欺压,还不如死在圣旨下痛快。

  孟致问她:“倘若我不答应,你打算去哪里?虞阿婆毕竟不是你的娘家,你不能在旁人家里赖一辈子。”

  窈贞说:“我会把敏儿送回孟家,带着腹中骨肉投河。”

  孟致:“你疯了吗!”

  他真是被窈贞一句话惊着了,回身细看她神色认真沉静,竟不似负气玩笑之言。

  他心里又怒又哀,一时想不明白,眸光翻沸,俊容阴沉:“做我的妻子,就让你这么难熬?莫不是你心里还惦记良王,想为他空守?我早告诉过你,你们不可能,而且他已动身回京去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提到萧楹,窈贞心里一阵钝疼。

  她抚着腹间,一时感到疲惫又乏力:“这个条件,我绝不会动摇。”

  孟致一连道了三声好,拂袖而去。

  当天夜里,窈贞带着敏儿歇在虞阿婆家里,饭后虞阿婆纺纱,窈贞帮忙绷线。虞阿婆劝她也说两句软话,否则将孟致惹急了,连孟家也回不去,可真是无片瓦遮身、无立锥之地了。

  窈贞垂目笑了笑:“我说了二十年的软话,日子并未好过,已经说腻烦了。”

  孟致想做的事,冷语拦不住,他不想做的事,软话也求不来。

  端看他想不想。

  第二天清晨,孟致果然又回来了,租了辆马车来接她们母女。

  经过一夜的思索,他如今冷静了许多,对窈贞道:“你这些年心里积了太多委屈,之前休书一事让你耿耿于怀,我都能理解,所以你说的这两个条件,我暂且答应。你怀着身孕,不要在外面乱跑,赶快随我回去吧。”

  窈贞点点头:“好。”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孟家,站在这座简朴的宅院前,只是几日不见,却有恍若隔世之感。

  孟致给钱打发了车夫,带她进门:“你离家的事,母亲知道了,既然已经回来,还是去请个安。”

  窈贞“嗯”了一声,往赵氏的屋子方向走。

  孟致想了想说:“母亲这些日子出不了屋,脾气难免见长,一会儿若言辞严厉,你多担待些,毕竟你离家出走,确实也做得不对,态度上暂且忍让,也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窈贞未置可否。

  到了赵氏屋里,秦阿婆正帮着她翻身,孟致挽了袖子上前帮忙:“母亲今日感觉如何?待我下值回来,再照李大夫的法子给你灸一次。”

  赵氏正要答他的话,一抬头看见窈贞站在门边,脸色立刻变了。

  她双目一瞪:“仲行!你这是领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孟致:“娘,莫要生气,贞娘她知道错了……”

  赵氏:“嫌我孟家池子浅,容不下她了,她怎么不——”

  “哎呦!”窈贞忽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我的肚子好疼,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怎么了……”

  孟致立刻舍了赵氏来扶她:“贞娘,你哪里不舒服?”

  窈贞深蹙着眉,作出一副难受的表情,靠着孟致虚弱道:“我肚子里的儿子受不得这样的惊吓,我感觉他很害怕,在我肚子里打滚儿……不行,我好难受,又累又想吐……”

  莫说孟致,就连赵氏也愣住了。

  从前她在家里作威作福,张口就骂,抬手便打,如同一根到处挥舞的实心棒槌,儿子儿媳只有低眉顺眼承受的份儿,连掉眼泪都得背着她。

  这是头一回,窈贞不仅打断她说话,竟然还装起了可怜!

  赵氏的威严遭到挑战,气得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你装什么……你装什么!”

  窈贞“哎呦”的声音更大了,孟致夹在她俩人中间,头尾难顾,出了一身汗,生怕赵氏打过来,连忙先扶着窈贞出去。

  窈贞一出门就不叫唤了,抬手揉了揉额角。

  孟致半是怀疑半是无奈地望着她,窈贞大大方方道:“我本来就累,又受了惊,就先回去歇着,不在这里添乱了。”

  孟致:“我送你。”

  “不必。”窈贞很贤惠似的:“母亲情绪过于激动,自然是照顾她要紧,你留下看顾她,莫厥过去了。”

  说罢,她缓屈一礼,施施然走了。

  窈贞回闺房安顿好,独自坐在院中想心事,直想到天色渐暗,初秋的夜风吹得人骨缝泛凉。

  前几日会为她披衣的那人,眼下不知身陷何种境况,他被夺走了稽查司,会不会寸步难行?皇帝要逼他娶妻,他那样清高傲直的性子,若是直言拒绝,会不会遭受斥责?

  偏又在这时候,收到她贪生怕死的绝情信。

  窈贞简直可以想象,皇帝将如何拿着这封信,嘲讽他的情意,践踏他的尊严。

  就算他想替她辩驳,怕也无话可说。

  窈贞不知道萧楹会不会介怀这封信,但这信已像一根刺,梗在了她自己的心里。

  忽然,脑袋上被砸了一下,一颗泛红的海棠果滴溜溜滚到了脚边。

  恍惚在云集县时,她被孟致抛下、萧楹来寻她的那个清晨。

  窈贞瞬间眼里涌上泪水,起身转头,却见骑在墙上那人是周孚。她愣了一下,眼里的亮光渐渐暗了。

  周孚跳下墙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怕惊了人,就没敢喊。”

  窈贞轻轻摇头:“你还能来看看我,我很高兴。”

  周孚说:“皇帝从良王手中收走了稽查司,我受召回京,即将离开济州府,最后来看看王妃娘娘,娘娘可有什么话要我私下带给良王?”

  窈贞眼里还含着泪,却温和地笑了:“就说我一切都好,请他不必牵挂。”

  因不知他境况如何,其他的话不敢多说,怕再添烦忧。

  周孚应下了,又叮嘱她:“之后稽查司不知会落入谁手,除瑶光外,其他人不可再信。瑶光会搬出稽查司,住在前街的兴怀茶楼,娘娘有什么难处,径自去找那里找她。”

  “哦,对了,”周孚想起另一件事,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之前娘娘想找的薛灵绮薛娘子,已寻到下落,这是她给娘娘写的信。”

  *

  京城居北,比济州府早显秋意,一片泛黄银杏飘然吹落,却被落锁的朱红宫门挡在槛外。

  大太监梁静德抬头看了眼匾额,鎏金的“延英宫”已落了一层薄灰,他叫人打开门,一脚踩进落叶里,发现宫苑冷清得连个打扫的内侍也看不见。

  良王已被禁闭三天了。

  他从济州府回来后,直面帝王盛怒,挨了三十脊鞭,被扔在延英宫里自生自灭,不闻不问。这对父子的关系似乎僵到了极点,想到自己待会儿要代传什么话,梁静德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叹了口气,迈入内殿,看见了除衣免冠、踞坐在琴前的萧楹。

  昔日鲜衣怒马、风光体面的良王殿下,此时形销骨立、双眼爬满了血丝,乌黑长发贴着病白脸颊,像不见天日的牢狱中豢养的艳鬼。

  梁静德注意到他右手边放着一柄开了刃的匕首,心中陡然生寒。

  萧楹见了梁静德只问一句话:“她还活着吗?”

  梁静德连忙道:“活着,活着。”

  生怕回得慢了,那柄匕首朝自己掷来事小,万一良王愤而自戕,那他的罪过万死难赎。

  萧楹这时才觉得慢慢喘开了一口气,撑着琴案骤然咳嗽起来,纤长泛青的指节掩着半张脸,过了一会儿,指缝里溢开了他淤在胸腔里的一口鲜血。

  “哎呦我的殿下!快快快去传太医!”

  梁静德险些被他吓死,连忙捧过参汤要喂给他,被萧楹推开了。

  萧楹被血润过的嗓音低沉喑哑:“那位又有什么圣意,梁内侍直说罢。”

  梁静德:“这……”

  他可真怕把良王给刺激疯了,却也没办法,叫人把东西呈到案头,自己退远了些。

  是那封绝情信,并良王妃印玺。

  梁静德委婉转告皇帝的话:“殿下与这位夫人私通,是故意效尤讽刺陛下也好,是真心看重她也罢,到了这个地步都该散了。她已与前夫重修旧好,倘若殿下继续为这种女人拒婚,陛下会觉得她是祸水,那就连她的性命也不会饶过。”

  萧楹慢慢将绝笔信看完,团在手中撕了,尤不解气,抓起手边匕首狠狠扎进琴木中。

  琴弦“铮”一声被齐齐割断。

  萧楹神情似哭似笑:“好,好得很,我为她受了这么多苦,她三言两语就将我踹了,难道她比我还金贵吗?我真是错看了她!”

  梁静德:“殿下能想通就好,赶快顺从陛下的意思,与刘次辅的孙女订婚罢。”

  萧楹却说:“眼下我已不在乎这个女人的死活,他要杀要留都与我无关,那就更别想摆布我了。”

  梁静德:“这……”

  萧楹拾起那枚良王妃玉玺,随意抛掷把玩,冷冷对梁静德道:“你去告诉他,他要杀我容易,赐一杯鸩酒而已,儿臣莫敢不从。但是想摆布我,今日让我娶刘氏女,明日让我与太子手足相残,做满足他喜恶的傀儡,休想。”

  皇帝将他急召回京,先是劈头盖脸骂他一通,问他为什么要为太子隐罪。

  萧楹这才明白,原来皇帝早就知道太子想杀他,非但不阻止调停,还在幕后压力太子,欲将他逼上绝境、拿捏他的罪行,从而借机易储。

  皇帝骂他妇人之仁:“只要你将他杀弟的罪证呈上,太子之位明天就是你的,我萧氏的皇位,岂能落入没有血缘的外姓人手里!”

  萧楹只觉得心冷,那是他的亲哥哥啊,他就算不能救,也不能持刀杀他。

  皇帝病后日渐癫狂,不仅想杀太子,还想杀他的心上人,好像他们这几个儿子,除了血脉,其他一文不值。

  待梁静德走后,萧楹静坐着思索对策,天黑时,听见外头传来几声布谷鸟叫。

  他睁眼起身,推开窗户,看见倒吊在梁上的周孚。

  萧楹问:“她还好吗?”

  周孚答:“没挨打没挨饿,比殿下你的情况好多了。”

  萧楹松了口气:“那就好,只是宫里这个局势,我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她,只盼着……”

  盼着早日风平浪静,与她相见,盼着她不会怨他。

  周孚说:“虽然陛下夺走了稽查司,但有些信得过的人,还是愿意为殿下效命的。”

  萧楹想了想说:“宫里朝堂这些事,眼下不要掺和,以静守为要,不过另一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我之前说要找些怀孕待产的女死囚,找好了以后运到济州府去,就安排在孟家隔壁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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