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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养媳 第53章 阿宝:麟之趾,振振公子。

谢卿恩 · 历史架空 · 343 KB · 2026-09-22 20:51:23

第53章 阿宝:麟之趾,振振公子。

  青山脚下,细雨沾衣,柔软泥地里,上至文臣武将,下至衙兵百姓,乌泱泱跪倒一片。

  方春笠是最后跪下的。

  他动作缓慢地俯叩,将白净无暇的额头贴在地上,清癯的身影中藏满了不甘与绝望。

  “奴婢……叩见良王殿下千岁。”

  良王没有让任何人起身,转身钻进了良王妃的轿中,轿厢比马车逼仄,狠狠一晃,险些倾倒。吓得躲出去的瑶光又往旁边挪了几步。

  软轿里,窈贞被他深深拥入怀中,心跳得厉害。

  萧楹深深在她耳边叹息:“吓到你了,是不是?”

  他的衣裳浸满了雨水与血水,沉甸甸的,将体温与心跳传递过来。在这样结实的拥抱里,窈贞紧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回,提着的一口气也慢慢喘开。

  然后……无限后怕与委屈涌上来。

  她咬着萧楹肩头的衣料无声啜泣,攥紧了拳头捶他,下手却一拳比一拳轻,紧接着幂篱被拨开,冰凉的唇贴在她嘴角,安抚的浅吻渐渐变得缠绵。

  萧楹揉开她的掌心,轻轻按着:“孟致一边脸肿了,你打的?他欺负你了?”

  窈贞擦擦眼睛:“他不肯带人去救你,我当时太慌了……”

  萧楹顿了顿,不敢承认是自己与孟致提前议定的,只是感受到她这样的偏爱,全然在意料之外,心中满满都是欣慰柔软。

  低头在她掌心里亲了亲:“打疼了吧,我给你揉揉。”

  窈贞有些忐忑问他:“我是不是给你添乱了?”

  她将事情的经过短暂说了,解释了为何她与孟致同时出现在此却没有穿帮。

  萧楹听得直乐,忍不住又来亲她:“我的窈窈这样聪明……幸好你来了,不然坏人的狐狸尾巴还得藏一阵子。”

  窈贞将信将疑:“真的吗?”

  萧楹:“当然是真的。”

  良王都死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出来见一眼凭空出现的良王妃呢。

  “只是本不该害你担心,劳你烦忧。”萧楹指腹蹭去她眼下的泪痕:“你先回去休息,等我把这边处理好,晚些过去找你。”

  窈贞:“走密道吗?”

  萧楹笑了。

  良王妃在众人的恭送里起轿离去,良王眉眼间笑意未消,似海棠微雨,春意犹然。

  他道一声平身,然后召集稽查司:“周孚,周演。”

  二人尊前支跪:“属下在。”

  萧楹:“将方春笠、韩氏父子,还有煽动矿民暴乱者,一起羁押到稽查司,分开审问。”

  想了想又说:“方春笠孤亲自问。”

  周孚周演应是。

  韩氏父子大喊冤枉,口口声称只是来履职剿平暴民,话里话外搬出越王给自己撑腰。方春笠却十分沉默,配合着由缇卫给自己缚绳戴枷,神色冷淡,不发一言。

  萧楹走过来逗他:“那两人都要请越王兄作主,方司监,你呢,要不要跟他俩凑伙,赶快往京城递话?”

  方春笠垂目道:“我是不会攀扯越王殿下的。”

  萧楹笑了笑:“是吗,那你可真是越王兄的福气。”

  这时孟致走过来,躬身一礼,问道:“良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这些暴民?”

  韩氏父子的兵被接管,有稽查司的人在暴民中里应外合,先将别有用心的挑事者抓起来,剩下的人很快就不成气候,缴了械,一个个双手抱头从山坳里走出来,反剪手绑了蹲在一起。

  那些中了箭尚能医治的,正被抬着送进城去找大夫。

  萧楹反问他:“依你看呢?”

  孟致说:“民反不由己,请殿下看在他们尚未酿成大祸的份上,细问而浅究。将领头的关押几天,罚半年徭役,其余从者若无抢掠伤人暴行,问清苦衷、面斥警告,还是早早放还为好。”

  萧楹:“他们是被摊派逼到这条路上的,不解决摊派,只怕以后还会聚乱。”

  孟致:“若殿下准允,抄了柳拓的家,此次摊派足以应对,待其余涉罪官员缴足罚金,也够补发拖欠矿民的工钱。”

  萧楹闻言笑了笑:“你倒是待同僚如严父,爱民如慈母。”

  孟致:“不敢忘出身罢了。”

  “好,这件事就照你所言,劫富济贫。”萧楹正想找点事拖住他:“尽快吧,最好这两天就将案卷呈上来。”

  孟致应了声是:“还有一件事。”

  “嗯?”

  孟致说:“从前不知殿下身份,妄以兄弟相论,是臣僭越,以后不当如此,还有敏儿的事,也做不得数。”

  “敏儿可不行。”萧楹说:“我夫人特意来济州府认女儿,若就这么算了,她那边说不过去,你这不是害我回去跪搓衣板吗?”

  “这位良王妃殿下……”

  孟致本不好置喙良王的家事,可他心有疑虑,总觉得古怪:“良王殿下既然尚未成婚,那这位手持王妃印玺的夫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请殿下给个明示,以免之后臣礼节有失。”

  他心想,倘若只是妾室,或者连妾室名分都没有的欢场相好,是没有资格发王妃令旨的,以后恐不能听从。

  不料萧楹却道:“我只有一位夫人,自然是良王妃。”

  孟致:“可是未经天子明诏、礼部册封,算不得良王妃。”

  萧楹似笑非笑:“难道在良王妃这件事上,孤尚不如礼部说得算吗?至于天子明诏,若非在济州府耽搁这些时日,孤的婚仪早就该完成了,说起来,都怪尔等济州府的官员贪墨横行,连孤的终身大事都耽搁了。”

  孟致礼貌地告了声罪。

  他自觉实事求是,但良王似乎被他方才一句话惹恼了。

  他说:“孟致,孤不像孟家这般规矩大,不拿发妻当人看,孤就这一位夫人,必须以良王妃待之,她的令旨与孤无异,你明白了吗?”

  孟致应一声遵旨,心里惊讶地想,良王竟然如此看重这位夫人。

  惊讶之余,亦稍觉心安。

  *

  傍晚李大夫到孟家给赵氏针灸,想顺便帮窈贞诊一下脉,却见她的院子被反锁上了。

  幸好花窗低矮,窈贞纤细的手腕能从孔隙里探出来,隔一道墙请李大夫切脉。

  李大夫点点头:“夫人这胎养得不错,这药方倒比预想中效果好。”

  他不知这是萧楹将所有药材都换成了上品的缘故。

  “有一件事要请教李先生。”窈贞说。

  李大夫:“夫人请讲。”

  隔着一道墙,不必面对面,窈贞开口时尽力显得从容自然:“像我这个月份,有没有什么药食,可能会导致滑胎,我想问一问,以后留心避开。”

  墙外李大夫闻言沉默了。

  窈贞有些忐忑:“李先生?”

  李大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说:“女子怀胎不易,若说分娩是跨鬼门关,那滑胎犹如过镰铡,不损及母胎者少,更多则是终生再难得子,甚至落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窈贞听在心里,只觉狠狠一震。

  李大夫劝她:“夫人得子不易,胎儿渐成型,还是莫要造杀孽了。”

  窈贞苍白地辩解道:“我没有这样想……真的只是怕误食。”

  李大夫走后,窈贞独坐着思索这件事。

  其实早在得知了三郎身份的那天夜里,窈贞心里就萌生了滑胎的大胆想法。

  因她既不想让这孩子滞留孟家,也害怕它出生后会面临帝后的质疑、外人的非议,落到太子这样动辄得咎的处境。

  可真要她下手毁了这孩子,她又迟迟不忍心、舍不得。

  这是她和三郎的孩子啊……日渐一日成形,要不了几年就会哭会笑,会像敏儿一样喊爹喊娘。

  她在利弊与痴念中纠结了许多天,始终拿不定主意。

  今日她与孟致起了冲突,窈贞料想,她和萧楹的关系恐怕藏不住了,她应该尽快离开孟家。她手里有休书,不怕孟致以后纠缠,只怕他强认腹中的孩子,以后牵扯不清。

  所以她才硬下心来询问李大夫。

  可李大夫又把她堵了回来。

  她转而去问秦阿婆:“听说女子滑胎,极易危及性命,是真的吗?”

  秦阿婆比李大夫还敏锐:“快呸呸呸,不许这样想,赶紧给肚子里的娇娇儿赔礼道歉!”

  窈贞哦了一声,轻轻摸了摸小腹:“娘对不住你。”

  酉时中,萧楹走暗道过来,秦阿婆给他开门,立刻就将心里的隐忧说了。

  萧楹眉心几不可察一蹙:“我知道了。”

  他在窈贞面前没有表现出什么,扶着她在矮榻边坐下,给她端茶倒水,细细问过她这几日的身体情况。

  “还吐得厉害吗?”

  窈贞摇头:“胎象稳定后,已经很少吐了。”

  萧楹说:“是个乖孩子,来,让我听听。”

  他单膝支跪在窈贞面前,侧脸轻轻贴在她小腹上,这样待了好一会儿。

  窈贞忍不住笑道:“其实月份还早呢,哪里就会有动静。”

  萧楹:“怎么没有,我听见小郡主喊我爹了。”

  窈贞微怔:“小郡主?你怎知道是女儿?”

  萧楹说:“这几天夜里总是梦见,我不光知道是小郡主,还知道她的模样,眉眼像我,鼻子和嘴唇像你。怎么,难道你没梦见过吗?”

  窈贞缓缓摇头。

  萧楹:“肯定是你哪里得罪她了,她不肯见你。”

  窈贞:“……”

  她有些心虚,想着要不要与萧楹商量一下这件事,不待她开口,却听萧楹说:

  “其实我这几日,还琢磨着给她取了个名字。”

  窈贞又被好奇拐跑了:“叫什么?”

  “单名取一个‘麟’字,《诗经》中言:麟之趾,振振公子。是说这孩子仁德高尚,当得起公室子孙,正适合咱们小郡主。”

  窈贞喃喃重复:“麟之趾,振振公子……听起来好美。”

  “还有小字,叫阿宝,怎么样?”

  “阿宝……萧麟,萧阿宝。”

  是谁家父母期盼着、钟爱着的孩子,才会取这样视若珍宝的名字。

  窈贞在舌尖反复念着,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忽然在她心里有了具体的模样,占据了独属于她的一角。

  春水柔软,潺潺冲破了本就摇摇欲碎的冰层。

  窈贞红着眼眶说道:“三郎,我错了,我不该有这样的心思……我心里真的很舍不得她……”

  萧楹也不深究,轻轻将她拥入怀里:“舍不得何须舍。”

  但窈贞仍心中忧虑:“可是这其中实在有诸多难处,我怕孟致他……”

  萧楹:“只要你愿意跟我走,他再能耐,还能拦得住孤不成?最多三五天,我结了这边的案子,立刻带你和敏儿回京。”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听见外面狰狰狂吠,有人从院门外解开了锁链。

  窈贞立刻起身推萧楹:“你你你……你先躲一下。”

  萧楹:“其实不躲也行,咱俩是正经夫妻,搞得倒像偷香窃玉。”

  窈贞:“……既然左不过三五天,还是不要和他起冲突了。”

  见她紧张,萧楹妥协了一步:“那我躲衣柜后面。”

  窈贞想想,那也行吧,知道他在这儿,她心里也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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