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上吊!!!:对,就是文案的那个吊。
“不是我家的动静……嗯,我也听到了……”
“不知是谁家的狗咬了人……”
“好,我会关好门户的,有劳阳大嫂来跑一趟了。”
“……”
打发走循声而来的邻居,窈贞闩好门,后背抵着门板,虚脱似的,出了一身冷汗,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
夜色四合,庭中静悄悄,堂屋黑阒阒,隐约传来男人挣扎的呜咽声,像张大了的猛兽的口,等她自投罗网。
窈贞喘息几定,挪着僵硬的身体,慢慢走进堂屋。
倏地,有人点燃了油灯。
火苗晦暗,照出一张隽美夺目的脸,这张脸若出现在梦里堪称是好梦,眼下浮着冰凉的笑,却着实有些恐怖了。
萧楹冷冷望向她:“不错,还有胆量回来救情郎。”
他坐在圈椅里,左腿边蹲着狰狰,右脚踩着被五花大绑勒了嘴的柳逢生。
他纵容狰狰吓唬柳逢生,狰狰一动,柳逢生就浑身一抖。三吓两吓,很快吓破了胆,屈跪在萧楹脚下不住地以头触地,嘴中呜咽,像是求萧楹饶了他,可以说毫无士人风范。
而萧楹,挑衅似的朝窈贞勾了勾唇,好似在说:看,你选的好情郎。
窈贞看见柳逢生被咬伤的手一直在流血,见白处似乎翻出了骨头,终是不忍开口道:“崔公子……求你先放他走吧,他的手……”
萧楹轻哂:“女菩萨,难怪你招人爱呢,这么会心疼人,自己都要被沉塘了,还惦记着情郎的伤。要不你来给他瞧一瞧,吹一吹,没准他就好了。”
窈贞知道他会有讽刺挖苦等着,进门时已有心理准备,可乍听见了,心里还是难过。
脸上火辣辣的,像挨了一耳光。
萧楹瞧见她偏过脸去,努力梗着眼里的泪,不肯在他面前落下,一副贞烈受了辱的模样,心想,她倒先委屈上了。
一个目光如刃,一个不敢相对,两人沉默僵持着。
柳逢生却坚持不住了,疼到了极点也怕到了极点,一口接一口地大喘气,慢慢翻出眼白,昏了过去。萧楹冷笑着,踹死猪似的给了他一脚,柳逢生骨碌碌滚开。
窈贞怕他死了,刚一蹲下,便听萧楹道:“你碰他哪里,我砍他哪里。”
窈贞声音抑制不住地抖:“崔公子不如将我一起砍了,我——”
“你要给他殉情?”萧楹神色轻淡仿佛含着笑,他说道:“好啊,埋一个是埋,埋一对也是埋,我乐得成全你们,却不知孟兄是否也乐意,将来肯否让你入孟家祖坟,又肯否让敏儿祭拜你。”
听见他提敏儿,窈贞蓦地抬起眼,瞪着他,眼泪蓄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落。
萧楹却毫不心软,语气寒针似的往她心上扎:“怎么,你没听说蔡氏的事?人人都知道她娘钱氏做了山匪的姘头,蔡氏多年的贤良名声算毁了,她不光嫁不得孟致,寻常人家也不愿娶她……你想让敏儿也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窈贞一听这话就崩溃了,像最柔软的心尖上被刺了一刀,她捂着脸慢慢蹲下,眼泪与低泣声慢慢从掌心里溢出来。
萧楹冷眼看她哭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踱步到她身边:“给你个告罪的机会,自己说罢。”
加冠时,礼部为他拟封“良”字,实在是被他光风霁月的表象骗得狠了。若论玩弄人心、戳人软肋,他比今上更有过而无不及,否则如何能在两个兄长的掎角之势中白手破局。
只是……他本不想用这些手段来对待心爱的女人。
他垂眼望着窈贞:“若再拿上回那套糊弄我,我现在就押你去见孟致。”
他既提到了敏儿,窈贞哪里还敢与他对峙,态度软了下去,啜泣着交代道:“婆母因我生不出儿子才有借口休我,我想赶快……赶快怀一个孩子……回到孟家。”
“为孟致,还是为敏儿?”
这回窈贞老老实实道:“敏儿。”
蔡氏虽罢,难说孟致不会再娶张氏李氏。凭什么她放在心尖上养大的女儿,要认旁人做娘,受她们的叱骂、服侍她们起居?她不甘心、不情愿,心里拧成了一股恨意,逼她铤而走险,酿成了今日这副荒唐的局面。
话已至此,也没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了。
窈贞擦擦眼泪,说道:“孟家要儿子,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儿子……我知道,他们孟家自诩亚圣之后,是极重视血统的,那又如何呢?绮娘说,当今天子尚且不能确认太子是否亲生,何况寻常人家?只要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我就能糊弄过去。”
萧楹:“……”
了不得,原来这女人是拿皇后做表率。
窈贞蹲得累了,索性坐在地上,抱腿镇着双膝,负气似的说道:“是孟家对不住我在先,我偏要……我偏要污了他家高贵的血脉,若真成了,想想以后,姓孟的不知是哪来的野种,也挺痛快的。”
萧楹简直气笑了:“原来你那天夜里勾/引我,打的是借子的主意。”
窈贞轻轻点头:“是。”
“为什么又后悔跑了?”
窈贞擦擦眼泪:“我不……不敢。”
其实是不舍得。但她和柳逢生刚被他抓了个当场,说舍不得,显得她也太无耻了。
“你还知道怕,”萧楹冷冷一哂,抬起了她的下颌,这样凌视的姿态,显得他格外高不可攀,“那夜若真叫你得逞,你闯的祸可就不止沉塘了。”
沈家满门被族诛,沈家旧宅里的血还没干透呢。
这事简直是踩了萧楹的底线,他越想越气,切齿道:“野种?若你真怀了,他姓孟的才是野种!”
他甩开窈贞,气得走到堂门口,扶着门边冷静。
偏偏这时候那柳逢生呻/吟了一声,似乎有醒来的迹象,萧楹指着他问:“你今夜与这姓柳的拉拉扯扯,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窈贞无可否认。
“好,好,贺窈贞。”萧楹说:“我真是低看了你。”
旁人犯浑是作践别人,她犯浑是作践自己,竟然还觉得挺威风。
越想越恶心,萧楹上前在柳逢生颈后踹了一脚,他立刻又没动静了。
萧楹冷声问她:“在我之前,还有别人吗?”
窈贞无精打采地摇摇头。
“在这姓柳的畜生之后,还打算有别人吗?”
窈贞沉默不答。
萧楹心里的火“噌”一下冒起燎原之势,他转回两步拎着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眉眼阴沉冷厉:“说话!”
窈贞被他一吼,方才只是眼泪,这会儿脸上的表情也控制不住了,睫毛、嘴唇一起发抖,眉心拧作一团,仿佛谁给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里压不住的痛泣:“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软弱、蠢笨,我不想连累好人!我日思夜想,只有这唯一的出路……我不想,我也不想……”
“所以你宁可做个半掩门的暗倡,”萧楹的话说得极重,近乎刻毒地质问她,“为什么不与我说实话?向我求助,比跟姓柳的亲近更叫你恶心,是吗?”
甚至想问她,那天夜里,他向她剖白的肺腑之言,她是不是一个字也没听见,一句话都不信。
可他实在觉得耻辱。
耻辱于自己竟喜欢这样一个女人,不知廉耻,不知好歹,不知轻重。
……偏偏他亦如此。
萧楹深感疲惫,按了按青筋乱跳的额角,声音沉下去了,显得有些喑哑:“我给你两个选择。”
窈贞抬眼望向他。
此时两人眉眼距离极近,几乎交睫,能清楚地望见自己在对方眼底的倒影。
她锁在萧楹眼底的怒火里,而萧楹浸在她满目的泪水中。
只听他一字一句道:“一是,我现在押你和姓柳的去见孟致,你若铁了心要做孟家妇,他想怎么处置你,我绝不会插手。”
窈贞恐惧着连忙摇头:“不可以被他知道……崔公子,我求你……”
“那还有第二条路,”萧楹不为所动,“你现在就跟我走,我给你找个清净的地方,之后你给我好好反省修身,半年以后,我们成婚。”
窈贞蓦地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以为萧楹已经恨死她了,恨不能从来没见过她,恨不能她死。
可是他竟然说……成婚。跟她吗?
见她这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萧楹声色愈寒:“快选。”
窈贞:“可是……可是我不能抛下敏儿。”
“先顾好你自己,敏儿另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靠偷,靠抢?”
窈贞忽然就不怕他了,擦擦眼泪说道:“你果真要娶我,我和敏儿不能藏一辈子,孟致不是升斗小民,可以拉进稽查司里打死了事,有很多人爱戴他,他的同门都在做官,他声望很高,又是个迂腐古板的脾气,倘你抢了他的女儿,他绝不会与你甘休,大周律法在上,崔公子,虽然你是太子妻弟,但我觉得太子到时候未必会护着你,也未必能护得住你。朝中若有不喜欢太子的人,也会趁机攻击太子的!”
萧楹被她嚷得头疼。
心中躁郁道:她怎么该聪明的时候犯蠢,该天真的时候偏又有些多余的聪明?
敏儿的事的确棘手,无论他是崔瑛、是萧楹,都棘手。左都御史沈雍凭着几分可能就敢闯到太和殿要孙子,敏儿可是实打实的孟致的血脉,真要硬抢,御史们的唾沫星子能淹了延英宫。
可是再棘手,他也不会放任窈贞这样胡闹。
他身份贵重,不可能借子给她,将来混淆皇室血脉,步他爹的后尘。
更不可能允许那些肮脏的男人亲近她,帮她给孟致生儿育女,然后跟他绑住一辈子,简直想想都恨得沤血。
以前痛恨皇帝抢寡妇,现在反倒有些羡慕,起码那姓沈的是个死人,不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敲登闻鼓。
他恨……为什么贺窈贞不是寡妇,抢寡妇是多么清爽利落的一件事!
心中千折百转,萧楹面上却仍止水般漠然,逼迫她做选择:“现在跟我走,或者我现在去见孟致。”
窈贞急哭了:“我不能跟你走!我要敏儿!”
“好。”萧楹深深看了她一眼,松开了她。
转头他就走向不省人事的柳逢生,单手拎着他的后颈衣领,把他在地上往外拖,像拖一头死猪。
这是打算去见孟致了。
窈贞吓得肝胆俱裂,迫不得已喊道:“三郎!”
萧楹的脚步顿了顿,听见她含泪说:“我求你……莫要强求了,你我好聚好散,行不行?”
萧楹并未回首:“好聚好散?我竟不知何时聚过。”
他绝不可能再对她心软,一旦心软,前功尽弃。
眼见他已走到庭中,离大门不剩几步路,只要他出了这个门,被街坊四邻瞧见,她一切都完了。
他在逼她,知道她绝不可能放任他去找孟致,知道她不敢赌。
忽然,窈贞冷冷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跑进东上房,三下五除二扯下来床上青纱帐,踩着他方才坐过的圈椅,将拧成绳的帐子搭上了堂间横梁。
不就是好勇斗狠吗,她也会。
听见他说成婚的时候,她何尝不是知道了他的软肋。
窈贞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萧楹的背影,将自己的脖子挂在了帐子结成的绳里,脚上一使劲踢倒了椅子。
她也真是狠到家了,怕他觉得自己作态而已,连喊他一声都没有,就这么把自己吊在了梁上。
幸好,椅子倒地的声响引起了萧楹注意,狰狰狂吠着拖他的衫角,萧楹转身望见、抢步扑进来托住她,这个过程极快,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
直到两人齐齐摔在地上,青纱帐层层如落瀑盖下,萧楹才大口喘息着,觉出自己浑身都在抖。
后怕将他的脑海湮没得一片空白,回过神时,他正压在她身上,带着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的恨意,狠狠掐住了她的细颈:
“贺窈贞,你简直疯了!”
话音落,他的眼泪砸下来,洇透了青纱帐,润湿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