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李乔要回来,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故而这些天司徒年也算是尽心尽力,心情一好,姬越倒是当真享受了一把神医的医术。
凭借着一碗又一碗的药膳,他不仅彻底好全了,连消失的武艺也全然回归。
穆樱终于松了口气,去办别的事情。
今日她是要出宫的,一方面是要去联系安顿宋孟阳的家眷,另一方面,也是要去迎李乔回来。
姬越知道后,十分不满。“这种事情,你让旁人去就是。再不济,你身边无人,朕把金龙卫借你。”
穆樱失笑。
本就没给自己留几个人,现在倒是大方的很了。
“金龙卫还是陛下自己用着吧,我身边有人使唤,不必劳烦他们。”
“非要走?”姬越舍不得她,却又不好意思直说。
他别别扭扭地瘪起嘴,眼眶红了,却别开眼,嘴硬道:“城外是有什么漂亮的小郎君勾着你吗?逼得你总要亲自出去?……说起来……那个栖霜,你是不是把他带进京城了?难不成还打算把他带进宫里来?”
气氛一时沉默。
穆樱凝视了他一会儿,就这一会儿,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姬越便脸色苍白了。
他身上的威严和体面消失无踪,垂下眸子,小心翼翼朝她伸出手。“我……我胡说的。”
他道:“栖霜什么的,只要你喜欢,要带进宫就带进宫,我不会管着的……你放心……”
穆樱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然后用指尖刮了刮他的掌心,解释道:“陛下,宋孟阳的事情,交给谁我都不会放心。还有李乔,本来午时就该到了,现在还没消息,我也得去瞧瞧才行。”
姬越更歉疚了。
原来都是为了他呀。
姬越一时心中甜蜜,她以前做事情从不向他解释,现在却愿意向他解释了。
这样真好……他笨,她解释,两人就不会有误会了。
“可朕不想你离开。离开一瞬间都不行……”他霎时就软弱了下来,扑过来抱住她的腰:“你一走,朕就不舒坦,就会生病。”
穆樱有些觉得好笑,她揉了揉他的脸:“哪里就这么脆弱了?”
“真的很脆弱的。”
又撒娇。
穆樱摩挲了一下他白皙的脖颈,眼中微暗。“就离开一会儿,晚膳前就回来了。”
姬越撇嘴,还是不乐意,可是看她逐渐冷淡下去的脸色,又不敢再继续耍赖,只好求道:“那你亲亲我再走……”
穆樱低头,在他颊边落下一吻。“可以了吗?”
“不够呢。”
穆樱却没有再心软。
她懒洋洋地笑了笑,松开他的手,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光明媚,她站在光里,温暖、柔和、安稳明亮。姬越望着自己瞬间空空如也的手心,一时发愣,忍不住叫她:“阿樱。”
穆樱回头,正好对上他望眼欲穿又可怜巴巴的视线。
她弯了弯眼睛,朝唇边点了点,意味深长道:“陛下,且等一等我吧。”
姬越最后还是没有拦她。
吕海全扒着门,看了眼陛下,又看了眼姑姑,窃笑了一下。
心道:甜的嘞。姑姑回来了就是不一样了。
门大开着。
剩下的这群宫女内侍都是本分的,个个都被管教的很好,垂眸敛眉,不敢张望。
姬越望着她的方向,分明还要还维持着帝王的威严,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开一层浅红。
他觉得自己猜到了她什么意思。
一定是让他洗干净等她的意思。
姬越抬眸看向吕海平,问道:“先前的池子,重建好了吗?”
吕海平忙道:“建好了建好了,就建在穆姑姑院子不远处呢。”
姬越一时忍不住弯起唇角,却又矜持地点了点头。“领赏去吧,朕自己过去。”
吕海平笑着应了声,却道:“小臣还是先送您过去,否则到时候擅离职守,又要被姑姑责骂了。”
姬越一时心一动:“她……还会骂你吗?”
吕海平觑了一眼陛下的脸色,净挑着他喜欢的说:“那可不是,姑姑可心疼您、可在意您了。上回她回来,见陛下一个人在房中,还险些摔了,之后便骂了小臣了……”
“那时候小臣不是去给您熬药了么……就这,姑姑还是不开心呢。”
“她怎么不开心了?”
吕海平:“她听说总有宫女来投怀送抱,当下就说要将宫内所有新人都撤了,随后把宫内所有旧的内侍和宫女都再训了一遍……如今陛下见他们那么老实,且宫内再无您的消息传出去,这都是姑姑的功劳呢。”
姬越顿了顿:“你可有告诉她,朕没碰过那些宫女……还有些是刺客的……”
“说了的。”吕海平道:“姑姑听后十分心疼您,还问为何金龙卫没护着您。”
姬越一下便急了:“你没告诉她吧?!”他先斩后奏,没得到她的允许就派人去保护她,她若是知道了,怕是要生气的。
“您没下命令,小臣哪里敢说呢?”吕海平温声道:“只是姑姑心疼您,自己从宫外拨了人手过来,又把于统领也调用了回来。如今整个福安殿固若金汤。”
姬越耳根发烫,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她总是这样小题大做……朕现在武功恢复,哪里需要这些人?”只是说是这么说,被她维护的感觉总是很甜腻的。
吕海平见陛下果然高兴了,心中也松了口气。
姬越扬起头,起身道:“那好吧,那你便跟过去伺候朕。”
“不过……”他想了想,道:“等她回来了,你把人带过来后便离远些,别的不要听,不要看。”
这话的暗示意味很明显了。这就是要发生些什么,让他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了。
白日、汤泉、美人,啧啧……陛下又要干些勾引人的勾当了。
吕海平努力绷住想偷笑的脸,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小臣那时一定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姬越侧过脸,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提步离开。
到了新汤泉,他挥了挥袖,把守着的人撤离,然后独自踏入。
这里的地界比之先前的太液池还要空旷许多,除了引过来的汤泉声之外,听不到别的声音,非常安静。
姬越看了眼周围的景象,回头又唤过吕海平来:“这里,就赐名静澜池吧。”
吕海平高声应道:“小臣马上就吩咐他们做好牌匾。”
姬越扬了扬手,示意他离开。“取些果盘糕点来,还有酒水。……都要阿樱喜欢的。”
吕海平笑了笑,应声而去。
水汽氤氲,漫过整座汤泉。
姬越脱下外袍,踏入池中,一身热意驱散开来,肌肤近乎剔透。
此时太阳未落,日间沐浴犹如白日宣淫,但姬越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为他的身体着迷,他就该为她奉献他的身体。
雾气缭绕,姬越静坐水中,将自己浸泡的眉眼微醺,唇色红润。
他把湿发轻轻掠开,举起酒杯,壮胆一般饮了几杯,然后便乖巧地等着穆樱来。
所有她要用的东西,他都准备好了。
就在这里……他们就能……翻云覆雨。
池中映着他的倒影,肌肤到处被染上了粉色,姬越眼底止不住的暖意与雀跃。
等她回家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幸福了。
可……半个时辰过去,她还没回来。
一个时辰……还没有。
姬越怕皮肤泡的发皱,只能委委屈屈从水里起来。
只是要对她发火还是发不起来的,便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回寝宫等她也是一样的。
刚披上袍子,回到寝宫换好一身柔软的寝袍,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内监连滚带爬地进来,脸色惨白:“陛下!宫外……宫外有人求见!”
吕海平迎上去,斥道:“未经通报,谁允许你这般进来的?!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又看向姬越:“陛下恕罪,这小仓子往日里最是稳重,今日不知怎么的……”
“大人……小臣不是故意冒犯陛下的……可……”小内监跪下恭敬地叩头,一脸委屈:“事从权急……小臣也是没办法了。”
姬越将衣衫打理好,有了之前邵颦儿的前车之鉴,他将外袍拢得严严实实的,连领口都系得一丝不苟,半点肌肤都不曾外露。
这才唤人进来:“说吧,什么事,这般猴急。”
“皇宫外有一人前来面圣。”小仓子慌慌张张道:“被禁军拦了下来。”
吕海平一时咬牙:“混账!每日里想面圣的人多了去了,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陛下的吗?这种事也值得通报?”
“可……那人说……说是……穆姑娘的……”
话说到一半,小仓子猛然低下头,他不敢说下去。
吕海平瞳孔一震,声音都尖利了起来:“你说什么?!”
穆姑姑家中那些卖女求荣的旧家眷,该死的早死了,最恶毒的那几个陛下也早就偷偷处理了,她哪里还有家人会来……
难道说,不是家人……
那是……
吕海平猛然看向姬越,一时骇的不敢说话。
总不能,是那栖霜……来争名分来了吧?
小仓子抖了抖身子:“就……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小臣不敢隐瞒,赶紧来报了,事关……事关穆姑姑……”
吕海平问道:“门口那可是一个戏子模样的少年?”
小仓子顿了顿,随后微微摇了摇头。
“没认错?真不是?”
“不是……是个……很硬朗英俊的公子哥。”
见姬越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吕海平又忙问:“你再想想呢,平日里他也不穿戏服,说不得就是他。他同陛下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小仓子却仍是道:“虽……是有些相似,但瞧着……不像是少年了。”
吕海平觉得天要塌了。
姑姑不会是在外惹了风流债,而那人却是个实心眼的,现在要讨名分,结果知道她是宫里人,就一路追到京城来了吧?
吕海平能想到的,姬越当然也能想到。
他的手掌贴在腿侧,死死握住自己的寝袍,努力告诉自己冷静,问道:“他说他是穆姑娘的什么?”
“说是……说是穆姑娘的……相好。”小仓子猛地叩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姬越露出一丝苦笑。
仿佛已经被判了一半的死刑,心跳声都绝望地放缓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海平斥道:“胡说什么?!姑姑除了陛下,哪里来的相好?!”
“可……可他确实这样说了……还说我们若是不见他,他便要昭告天下,说姑娘攀上富贵枝头,所以薄情寡义,抛弃……糟糠……”小仓子道:“禁卫哪里敢放他出去说,赶紧将人先扣下了。”
“可这人说,他在宫外早有人接应,若是宫中仗势欺人,他久久不归,当下便有人会将这些消息都放出去。”
吕海平心中懊恼,这回这个,倒是真有些难缠了。
姬越沉默了一会儿,长舒一口气。
事关穆樱,他当然不敢乱来。
“所以,他可有给出什么凭证?”姬越问:“他说自己姓甚名谁,来自何方了吗?”
“说了……说……叫秦良,是江南人士……是有一日姑姑喝醉了……把……把人给……”小仓子把身子压低,声音都不自觉在发抖。
江南……
江南!
能对上的……离开术尧之后,她一直在江南游历。
姬越心中如坠冰窟。
见陛下周身的气压沉得吓人,吕海平的脸都白了。
他指指点点了小仓子一通,又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报!”
小仓子也委屈:“小臣从门口处得了信便赶紧来了,还未来得及惊动旁人的。”
也就是说,连姑姑本人都还不知情。
“朕知道了。”姬越垂下眸子,似乎在思索对策。
吕海平忙扑通跪倒在地:“陛下!这肯定是误会啊!穆姑娘怎么可能……”他扯了把小仓子。
小仓子也连忙道:“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姑姑……”
两人闷着头,不敢看皇帝一眼,生怕惹了天子,今日连个全尸都得不到。
吕海平不止一刻希望穆樱就在这个时候回来,可是不可能的。
姑姑说过,要等到晚膳前。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撑到晚膳前才行!
怎么倒霉的总是他呀!
吕海平懊恼地叹气,随后怕殃及池鱼,还是把小仓子挥退,打算独自一人面对天子怒火。
“带进来。”姬越突然道。
吕海平心中猛地一咯噔。“陛下!”
“带他进来。”姬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相好?
管他什么相好!
现在是他同阿樱在一起,任何人休想拆散他们。
*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上是简单的青衣布衫,容貌硬朗有余,偏偏眼尾一颗泪痣,给他增添了一些妩媚,让一切都相得益彰。
确实是好样貌。
唯独一双眼睛过于透露出精光,反而掩盖了他的姿容。
但……确实是穆樱会喜欢的类型。
毕竟,这男人的长相,也和姬越有几分相似。
姬越看他缓慢走近,眉峰死死蹙起,浑身上下都是翻涌的戾气与阴鸷。
吕海平把人带到偏殿正中,瞧了一眼后也是惊慌不已,忙让他低头跪下。
姑姑在外胡闹就罢了,怎么还总找同陛下长相相似的?这不是……这不是明着打陛下的脸嘛!
这事闹的!
男人进来之后却不仅不跪不拜,反而上下打量着姬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就是皇帝啊?”他挑了挑眉,开口道:“竟然和我长得有些像。”
“放肆!”吕海平心道不好,连忙喝道,“见了陛下还不跪下!”他一脚踢过去,将男人踢的人仰马翻,算是遮住了他的面容。
男人却并不觉得自己狼狈,也不服跪伏他人。
他好好地站了起来,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做什么连一个太监都要恼羞成怒?是因为见了我,心生嫉妒?”
他嗤笑一声:“我跪天跪地,也不会跪一个被我的女人舍弃的男人啊。”他大喇喇看向姬越,打量了几眼:“你……现在连替身都算不上吧。”
姬越的脸色黑的可怕。“你胆子很大,不怕死吗?”他盯着这个男子,几乎不能忽视他眼里的挑衅。
“死?”男人一笑:“你敢让我死吗?我死了,你猜阿樱还要不要你?”
姬越心口猛地一阵抽痛。
阿樱?
他竟然也敢叫阿樱。
“我说陛下,您倒贴这么久,难道不知道阿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子?像你这样表面上喜欢嘴硬、又端着架子的,着实不是她的菜色呢。”男子笑了笑:“我不妨教着你些,多些小意温柔吧。”
“住嘴!陛下用你来教?!”吕海平还待上去张嘴,被姬越挥了挥手,制止了。
“来宫里见朕,就是为了得这些口舌之快?”
男人一笑:“那肯定不是啊……不是都和你们说了,我来找人的啊。”他冲着姬越眨眨眼睛:“你猜,阿樱见了我,是会选择我,还是选择你?”
他挑衅道:“我先猜:她会愿意随我回江南。”
姬越把嘴唇死死抿住,脸色苍白到失去血色。
他知道对方在拿阿樱威胁自己。可可怕的是,他竟然当真被威胁到了。
换做以前,他从来不敢想一个女人会成为他的软肋。
可怎么办啊……那是阿樱啊。
他赌不起。
姬越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几乎要熄灭了。这人敢这么嚣张,莫非阿樱真的是他的倚仗吗?
怎么办,好想杀人啊……好想杀了他……
姬越口中发苦,一时眼眶都红了。
只是嘴上还是不肯示弱:“江南若是真这么好,她就不会离开了,不是吗?”
男人“啧”了一声:“那不是有人以病相要挟吗?”
姬越抬眸:“你该明白,若是她不愿,谁要挟都没有用……死了都没有用的。”
男人摇了摇头:“你这种争宠手段,是妓馆倌馆出来的,她一时上了当,也很正常。”
“放肆!”吕海平红着眼,再忍不住了。
陛下被人恶意侮辱中伤至此,换做以前,他哪里忍得?
可……现在为了姑姑,他偏偏在忍。
吕海平一个旁人听着都委屈,更何论陛下呢……
姬越却真的一直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缓缓开口:“所以,你究竟是谁?什么身份地位?”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虽然心中千般百般不愿,但……若是当真是阿樱的人,他……他总是要大度的。
人都找上门来了,即便是为了阿樱的名声,他都要容下他的。
而……给什么名分,就要看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是如何同阿樱在一处的了。
可男子却说:“我是谁不重要。”他道:“我不接受正夫以外的其他身份,陛下就不要费心了。”
姬越死死咬住自己舌尖。“这不可能,你不要妄想。”
男子嗤笑一声:“所以,原来陛下真的除了正夫身份,什么都愿意妥协啊?”他凑过去些:“你怎么……这么怂啊?”
“你如果只是为了来羞辱朕的……朕不妨告诉你,除了阿樱,朕不在意任何人。你千方百计想要激怒朕,无疑就是想等朕动了你,等她回来后,朝她卖惨,对吧?”姬越道:“朕不会上当。”
男子勾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所以……你要给我让位?”
姬越抬眸看他,睥睨的姿态并没改变:“做梦。”他会向阿樱低头,并不意味着他会对她的其他男人低头。
他在一天,这些男人就休想骑到他头上来。
男子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了些戏谑:“可是……我知道陛下和阿樱的那些……小秘密哦。”
姬越呼吸一滞,本来好不容易维持的淡定,到现在眼中将要滴出血来。
看到他的反应,男人更高兴了,眼中都是笑意。
“听说,陛下在床上,尤其喜欢听她叫你的名字……她一叫,你就交代了……哦,对了,我还听她说,陛下后腰上有颗红痣,扭起来的时候特别风、骚,对不对?”
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狠狠扎在姬越的心口上。
他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也正常,现在外面流言肆虐,她对你估计更没心思了。街头巷尾都是你的艳情故事,换我……听了也恶心。你也不嫌脏啊……为了个皇位,什么大臣、太监的床都愿意爬……”
“胡说……你胡说!”姬越终于忍无可忍。
他在刹那间便走到了男人跟前,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眼眶通红,死死地掐住他,把男人掐到翻起了白眼。
男人却还在说:“你被……被玩坏了吧……所以……所以现在根本……不能满足她啊……不然她……找到外头来……做什么呢?”
吕海平捂住嘴巴,无声地落泪。
心道:完了……这回是真的死定了。
腰后红痣这种事情,除了穆姑姑,真的还有别人知道吗?
姑娘……姑娘她……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说出去啊……明知道陛下是敏感的性子,最在意这些的。
他崩溃地捂住头。心道:今天恐怕天王老子来了,也回天乏术了……
姬越掐着人,一身柔软的锦衣变得皱皱巴巴的,整张脸也阴沉的可怕。
男人大口喘着气,但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
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吕海平几乎能听到他骨骼里的嘎吱声,他深思熟虑了一番,暗叹一声:便是信了姑姑吧,拼了!
他冒死站了出来:“陛……陛下……这其中也许有误会……他……他还不能杀啊……”
“误会?”姬越却侧眸,自嘲地笑了一声,“还能有什么误会啊?”
这男人说的这些……都是只有他和穆樱知道的事。
私密到连吕海平他都不知道。
穆樱怎么会告诉别人?她怎么能……怎么能把这些事告诉别人?!
他崩溃到了极点,手抖的厉害,眼中也不停划过黑影。“她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呢……”
即便是同小倌的床事,也不该拿来当做谈资吧?他……他到底,在她心中,有什么地位啊?
吕海平捧住他的衣摆:“陛下……陛下先饶他一命……等姑姑回来……”
也许是“姑姑”两个字触达了姬越的神经,他终究还是没有直接将人掐死。
但是也不愿松开手。
男人喉间吐出一口血:“你……你敢杀我……穆樱在江南的……的事情,都……都会……传出去。和你的……那些故事一样……都会被……变成书画……传到街头巷尾……”
姬越手中一抖。
“砰”的一声,男子坠落在地上,粗喘着气,不停地呛咳。
“还……咳咳咳……还有呢,”男子仰起脸,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现在狼狈又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阿樱还说,她蛰伏几年,就是为了那份卖身契,她对你压根没有感情。要不是太后威逼,她早就不想伺候你了。你脾气又大,又娇纵,还满身臭毛病。现在好了,她自由了,可以跟我——”
“闭嘴!”姬越红着眼,抬起手一巴掌扇在男子脸上。
不远处剑架的佩剑许久未动过,此时被姬越再次拿起,拔剑出鞘。
男人捧住脸:“她睡过的男人那么多,你猜你排到第几?……第十名有吗?”
姬越死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清清白白……你再敢诋毁她,我必杀你……”
男子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来。“清白?也就你觉得她清白了吧?……她同你一样,都脏的不行。”
姬越脸色难看如同厉鬼,提着剑一步步走过来。“你口口声声在意她,追她而来,私下里却是这样想她的吗?”
而男人见姬越这样,却不仅不怕,反而笑得猖狂:“我怎么想她,重要吗?她就是在意我啊。……看吧,都被我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眼神更加挑衅:“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早在江南之前便相识,还有过肌肤之亲,所以……在术尧,我们还有个孩子。这次她拿回卖身契,其实本就是要跟我远走高飞的。只是没想要你竟然这般不知羞耻,装模作样以病相逼,威胁她回来。”
孩子。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把刀,彻底捅穿了姬越的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樱总是对术尧念念不忘,总是时不时要到术尧去。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有了解释。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正常的男女关系……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孩子。
她只是……一点也不喜欢他。
一点也不爱他。
她早就和别人在一起,也有了别人的孩子。
姬越情绪彻底失控,眼眶的眼泪不住掉落:
“不可能……”
“她不会……”
“不会什么?”男子打断他,“不会背叛你?不会跟别人好?陛下,你醒醒吧。阿樱是什么人?你可知,她在外单是用一枚令牌,便能调动半个天下的资源。手下几座山的兵力,随便挥手都能落地称王。你以为她真会甘心在你身边当个宫女?她不过是看你那副依赖她的样子好玩,所以留下顺便玩玩你罢了。”
顺……便……玩……玩。
姬越抬起剑,神色癫狂。
“陛下现在是不是很生气?很想杀我?”男子脸上是成竹在胸的表情,“可惜啊,阿樱说了,但凡我少了一根头发,她都会心疼的哦。到时候,你那些秘密,全部都会公之于众。你是不是最怕这个了?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你这样恋慕一个女人,甚至愿意为她趴下摇屁股……啧啧啧……到那时,你这个皇帝,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姬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过没事……你反正本来就是个笑话……现在的百姓,谁不知道你的故事啊?……要是你想穆樱也变成这样,大可对我动手。”
话都说完,男子得意地转过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回过头:“对了……”
姬越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噗”的一声,伴随着血肉刺破的声音,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他的胸口穿了个洞。而姬越的剑就插在里面。
“你……你敢……杀我?”他的眼中还是不可置信。
吕海平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他从余光里能看见陛下的脸色,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和疯狂。
姬越拔出剑,漫不经心地再捅了回去,一剑又一剑,直把人捅的血肉模糊。
“说出去啊……任你的人去说,去传。大可传出去……”他盯着那带血的剑刃,一时喃喃道:“便是传出去了,又如何呢。”
“谁传,朕便杀谁……你有多少人,朕有多少人?”姬越笑了笑:“你不会真觉得,朕怕你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却坚定非常:“阿樱清清白白,谁都不能说她!……你将她说成这样,想必也不是真心对她……那朕……杀了你,又何妨?”即便她恨他,又如何?
姬越手下一剑又一剑,丝毫不手软,但面上已经泪流满面:“你说朕便说朕……怎么能扯上她呢?……她这么好,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