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3/4)
穆樱摇了摇头。
邓曜上前:“于统领忙自己的便是……姑娘身边有我。”
看了这道威武英俊的高大身影一眼,于统领无奈叹了口气,识趣地没多问,只是勉强笑道:“那姑姑慢走。”
穆樱转过身,提步离开,头也不回。
等穆樱一离开,于统领便立刻厉声唤人,朝后问道:“街上的画像都清理干净了么?!”
下属脸色有些差:“已经做到见一次就查收一次了……可大人……那些画像都是些百姓在传,我们不好随便抓人啊……”
于统领锤了自己大腿一下,“那这下要完蛋了!”
*
栖霜留在宫外客栈,穆樱身边只剩了邓曜一人。
邓曜便从身后走上来,与穆樱并肩。
他略不自然地靠近她一些,目光却落在别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于统领看起来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嗯。”
“如今瞧着,京城并未出事,反而是秩序有加。皇帝敢于清理援引亲故的旧臣,想必也没什么大事……他假装生病,骗姑娘回京,姑娘进了宫,很有可能就走不掉了。”
“是吗?”
穆樱笑了一声,问:“所以……你要随我进宫,还是在宫外等?”这便仍要自己去见他了。
邓曜没有说话。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不远处某地,细细一看,一时眼中便突然一顿。
脸上突然浮现一丝诡异的古怪,但偏偏什么也不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半晌,他开口:“进。”
穆樱侧头看他。
男人微微蹙着眉,匆忙掩盖了一下表情,但终究看起来还是表情不对。
在她目光落过来的时候,他快速别开了脸。
穆樱的目光却很敏锐:“邓曜,你有事瞒我。”
“没有!”这次他答的飞快。
“姑娘还是上马车吧,离宫门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穆樱又看了他一眼。“不了,你都说了,皇帝是装病骗我,那想来也不急,我这次便试试慢慢走过去。看看离开许久,这京城如今有没有大变样。”
“不行!”邓曜立刻沉不住气,反应过来后又补救道:“太远了……”
穆樱摇了摇头。
太明显了。
有些人不常说谎,偶尔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
她来的时候是在马车里,倒是没注意周遭变化。
现在看邓曜表情反馈这般大,她倒要看看,这京城的街上究竟有些什么。
沿途走了没几步,几乎不用穆樱刻意去了解,她便发现了端倪。
脚下飘过一张画像。
穆樱捡起来。
邓曜眼疾手快,要接过去:“姑娘……别看!”
穆樱已经在看了。
画像上的人眉目眼熟,衣不蔽体,敞着身子,一宦官模样的男子正趴在他身上……
穆樱冷下脸,将画像撕毁,团成一团。
邓曜闭了眼。——终于,还是叫她发现了。
穆樱走到商贩摊位上去问,这才得知,这是压根不知哪里传出来的画像。
不过如今已经不算是秘密了,大家都在说皇帝的风流韵事。还有书房到处印刷,拿来博大众一乐呢。
现如今,甚至还有许多百姓正在传阅一本小册。——亦或者说,惯常要看话本听说书的人,如今几乎人手一册。
这小册子上更精彩,讲的是皇帝的艳情二三事——又称他的上位史。
一桩一件,列的分明……看的能叫人面红耳赤。
穆樱冷着脸,高价收了一本。
邓曜伸手又去拦她:“姑娘……不要看了……”
穆樱没理他,径自翻开。
翻了几页后,她直接阖上。
轻轻喘了几口气,她问书贩子:“这书,传阅了几日了?”
书贩子笑了笑,神秘道:“咱们私下传单张的画像都传阅了要一个月啦,不过这个印刷版是今日才出来的……您算是沾了先了……限量的本数,买到就是赚到!”
穆樱“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谁印刷的知道吗?”
“您瞧着穿着打扮也像有钱的贵人,莫非是也想分一杯羹,占点这个便宜?要我说……别动这个心思……那上头啊,乱着呢,不是你我等平民可以干预的。”他笑了笑:“咱们就拿着皇帝的故事当当玩笑,也就罢了。毕竟……到时候谁做皇帝,还说不准呢……”
“邓曜。”穆樱冷下脸色,朝后吩咐:“去叫人。”
“姑娘……”
“去叫人。”她道:“一个时辰之内,整个京城,我不想再看见这等书。”
邓曜抿了抿唇:“是。”
书贩子一愣,有些生气:“您怎么……还砸人场子呢?!”他立刻要从她手里抢回那册子:“你这书我不卖了……不卖了……你走……”
穆樱将方才在地上沿路捡的几张画像捏做一团,又一把捏住书贩子的手腕:“给我说说看,单张的画像又各是什么样子的?”
小册上的污言秽语已经够多,把姬越几乎描述成了青楼里的小倌,伺候完这个伺候那个,宫中权宦都被写成了欺辱他的主人公,而他……在他们身下摇尾乞怜……
小贩被她捏的疼的直叫唤,他口中却依旧支支吾吾:“我……我凭什么告诉你?想看皇帝发骚,满大街有的是图画。你要独吞书册,现在还要独吞画像不成?这你找我撒气,却是没用……画像的传播更为广泛,你问问京城,谁没见过皇帝敞着衣裳发浪的样子?”
穆樱忍着怒气,闭眼又睁开,然后一把把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我问……画像,你还有吗?”
微微一动,剑上便沾了些血丝。
小贩彻底怕了。“有……有的……应有尽有……您要多少,我即刻给您找到书坊印刷出来……”
穆樱抵着剑:“带我去看你们印刷的地方。”
邓曜带人回来的时候,穆樱已然把人家书坊毁了。
她很少这般不冷静,故而邓曜看到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便心中发涩。
其实他知道宫里那个男人总有办法让她心软。
就像他知道,她嘴上说着不可能回头,可还是回来了。
现在……皇帝的丑闻,满天飞;他的……私房画像也被传的满街都是。一贯冷静平淡的她,却能为了他,站出来直接把民间书坊毁了……
邓曜过来的时候,穆樱才刚刚烧毁那些书册和画像,她转过头:“该赔付的赔付,后续你代我处理,我先进宫。”
邓曜只能低低应了。
有些人看着处处是缺点,可不是局中人,谁又能知道……纵他满身缺憾,亦有人愿为他出头,心甘情愿接纳他……
邓曜手心握拳。
他渐渐觉得,姑娘好像失控了……
他先前信誓旦旦觉得,姑娘不会回头的话,如今……如今让他感到害怕了起来。
*
穆樱一路进宫,并未去拜见太后,而是径自到了福安殿。
殿内正有人在说话,穆樱本想着在外头等着,却突然听到几声尖叫。
声音是姬越的。
门口候着的内侍见了是她,眼中惊讶,完全不敢相拦,只唤了一声“姑姑”,随后便沉默着把脸低下去,装作没看见她。
穆樱蹙了眉头,往前又走近些。这便清晰地听见了司徒寇海唤太医的声音。
抬步踏进殿中,便亲眼见着姬越又晕了过去,在榻上苍白着一张脸,被太医们各番联诊着。
太医院群医一会诊,便会诊了一日,却还是束手无策。
说是陛下本就身子骨不好,这些日子又反复折腾,伤了根本,又没好好进食增补,如今灌了参汤下去,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只是眼睛和耳朵……
“恐难复原。”苏院正的原话是这样。
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了穆樱的心上。
她一贯冷静的面色也微微有些动容,一时发愣,不能自已。
怎么……怎么会突然严重成了这样?
他没骗她。
是真的生了病。
癔症是磨人的,先前司徒年提点过。
但她没想到,能严重成这个样子。
她方才一路闯入他房中,甚至没能认出来榻上的姬越。
太瘦了……仿佛风吹一阵就要被刮跑了。
面颊那一块仿佛要凹进去了,一贯饱满红润的唇,现在也一丝血色都无,还干枯又发紫。
是好不容易,才被急救过来的。
没多久,姬越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