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吕海平听说穆樱要回来,倒是彻底松了口气。
太好了,她一回来,至少陛下就不会变着法折腾自己了,也就不会折腾他了。
姬越近日政务操劳,今夜却难得有了兴致,声称要在太液池泡澡,还打算早睡。
他将自己浸泡在花瓣中,看了眼吕海平,吩咐道:“今夜前头发生什么都不允许叫朕。”他要好好养养,若不然明日苍白着脸、眼下青黑地去见阿樱,被她嫌弃怎么办?
吕海平忙不迭应了。看来今夜他也能睡个好觉。
姬越闻着花瓣的香气,在蒸腾的热气中,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估摸着她到时可能要碰自己,今日他都只吃了一点素,荤腥更是沾都不敢沾。
怕自己病体初愈,伺候不好她,早先,他还……他还找司徒年要了些药。
说是能养肾藏精,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反正……反正不能太快,让她失了兴致。
想起司徒年当时意味深长的笑容,姬越脸就烧。
“没想到堂堂皇帝,也能来找我要这种药。你倒是真把我的建议听进去了啊……”司徒年抛着药,扔到他手里:“谨慎些吃,我怕她真把你给玩死。”
姬越一边害臊,一边僵了僵身体,嘴硬道:“怎么会?”
司徒年嘟囔了一句:“那谁知道?看着她反正不像是会怜香惜玉的。前几回好几次了吧……差点……”
姬越忙咬了咬颊肉,打断他:“那是我喜欢……同她有什么关系?!”
还维护起来了。
司徒年耸了耸肩:“那好吧,你喜欢就好。”
姬越不想搭理他,拿了药就要走。
司徒年还好心拦住他:“那什么……你记得让她用脂膏。”
姬越“嗯?”了一声。
司徒年摸了摸鼻子:“这药药劲大,你服用了之后……可能会有些急不可耐……若是一味缠着她要,她又是个不贴心的,恐要弄伤的。”
“你!”姬越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他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有这种趣味,研究出这种药来?!”未免太不正经了!
“闺中情趣,陛下确定想知道?”
姬越没有兴趣知道他同李乔的爱情故事。
他摆了摆手。
司徒年却不想着放过他:“承认吧,陛下,其实你对这药也很心动吧?你是不是经常满足不了她来着?来几下就喊着不行了……是你吧?”
姬越瞪他:“你别胡说!朕行的很!”才没有哭,才没有求饶,才没有逃跑!
司徒年无辜地眨了眨眼。“原谅罪臣言语粗俗……不过,都是过来人……不要害臊嘛,陛下。”
姬越当然害臊的。
他是皇帝!
吃这种药去勾引人,未免太丢身份了。
他慌忙藏好药,捂住脸,恼羞成怒地逃了。
*
姬越泡澡泡的昏昏欲睡,算了下时辰,还未过去多久,便把玉肌露敷上,美美躺在池中,睡上一觉。
谁知没过多久,还是闹了些动静。
太后带着邵姑娘,竟也来了太液池。
吕海平一人在前头守着,见状只好向前相拦。
行完礼后,他如实道:“陛下还在里面,请娘娘稍后。”
太后先是愣了愣,以为他在胡说:“皇帝从不爱享乐,如今无缘无故,跑太液池来做什么?”
吕海平也不能说他是为了明日见穆姑姑,所以在焚香沐浴、保养自己吧。
这听起来简直倒反天罡。
便只好说:“陛下连日操劳政事,今日疲乏,才来的太液池。”
太后脸色松快了些,笑了下:“是了。他平日总绷着脸,前不久刚才病了,如今再不注意身体,老了便辛苦了。”
儿子既然要疏解疲乏,她便也不执着于今日一定要泡,反而让了路:“既如此,那老身便明日来。”
吕海平垂眸称是。
太后拍了拍邵姑娘的手:“倒是辛苦颦儿,陪我老太婆走这一趟。”
邵姑娘含蓄地笑:“颦儿不辛苦。”
太后便笑:“颦儿一向是个懂事的,从不忤逆我。”一时又想到了什么,不说话了。
其实,在没有颦儿之前,说实话,陪伴她最久的,是穆樱呢。
只是,阿樱不是个安分伺候人的,不安于室,心思也太野,必然注定不能长久伴在她身侧。
但……毕竟是真心待她和阿越的。
说起来……怎么回宫以来,就没在宫中见过她?是阿越又把她安排出去了吗?
这孩子,好好的姑娘家不放在身边,竟总让她出去抛头露面的。
见太后神情似在怀念思索,邵颦儿便也不打扰。
过了会儿,等太后开口说要走,她才凑到太后耳边道:“娘娘,陛下身边就一个内侍伺候,未免太简陋了些。”
太后“哦”了一声:“那依你之见?”
“颦儿也学了些按摩松快的手法,自愿进去给陛下……”她垂下眸子,脸蛋通红:“按一按。”
太后先是愣住,随后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你呀你呀。”她点了点她的脑门,调侃道:“那几日侍疾,可还得你心意?”
“太后娘娘!”邵姑娘娇嗔地一笑。
太后直言道:“可老身给过你机会了,你也看到了,皇帝不心仪你。”
邵颦儿抿了抿唇,撒娇道:“娘娘再给我一个机会嘛。”
“好好好……”太后经不住她撒娇:“念在你父亲的面子上,老身再给你个机会……”
“好嘛!”邵颦儿晃了晃太后的胳膊:“娘娘最疼我了……改日便让我爹爹多送些珍惜珠宝来~”
“老身又不图你这个。”
“图嘛图嘛。”邵颦儿弯眉一笑:“那拳头大的珠子都有好些个,我爹爹从胡商那里采购来的,轻易不可得呢。”
太后被她哄的没辙,笑道:“好好好……那老身图一下……”
吕海平在旁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穆姑姑从来不会这样撒娇,看起来陛下也不喜爱这样娇滴滴的姑娘。
但他就是莫名有些担忧,担忧陛下抗不住诱惑。
万一陛下今夜真的宠幸了这位邵姑娘……
那明日姑姑回来……才真是要翻天了。
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不会允许有人碰她的东西。
珍珠丝便罢了,那个她本就不喜欢。
但别的……
碰了的话,旁的不说,陛下怕是要先遭殃。
毕竟姑姑私下自己也开玩笑一般说过,这皇位,他坐不稳,就让她来坐。
吕海平不觉得她这是开玩笑。
事实上,她本也很适合这个位置。
吕海平心神不定,暗自祈祷陛下对姑姑是动了真情,而不会像先帝那样,想着也给别的女人一个家。
可……陛下这个性子,也有可能会一边想着那头真情,一边维持这头实感吧?
诶,谁又说得准,陛下平日里古怪的很。
吕海平慌乱地将太后送走。
太后一走,这位邵姑娘便原形毕露,千方百计地要将吕海平遣开。
吕海平愈发胆战心惊,哪里还敢走开?
他连连表示陛下身边离不得自己,说这是皇命,违逆了要掉脑袋的!
可那位姑娘又拿出来了太后娘娘的令牌,让他遵令。
吕海平骑虎难下,一时想着,太后哪有陛下重要?一时又想着,陛下有孝心,恐是愿意听母亲话的,到时候岂不是他一个人难堪?
要不他直接去找掌印大人吧?
让掌印大人过来冷嘲热讽陛下一番,也能时刻提点陛下,他还有个竞争对手在这呢。
可千万别动了姑姑的逆鳞才好……
姑姑临行前让他照看好陛下,也就是要他盯着陛下的意思吧?
这其中“照顾”二字,应该是不包含要让陛下去抱其他女子的吧?
那他可要帮陛下守好贞节!
结果就在吕海平一时纠结的工夫,那姑娘就大胆闯了进去。
吕海平猛地一骇,赶紧追进去,结果还没进汤泉里间,那邵姑娘已经被兜头赶了出来。
吕海平咂了咂舌,暗道陛下反应也太快了些。对着漂亮女子这般无情,倒是一点没继承到先帝的作风。
还好……还好陛下拎得清。
他见这姑娘湿了一身衣衫,一脸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出了口气。
心道:这姑娘,难不成是下了水进去游了一遭吗?!
他偷笑了两声。
游了一遭又被陛下赶上来,那实在是很丢颜面了。
正常男子可不会这般不怜香惜玉。
可陛下恰巧又不是正常男子。
吕海平让了让位置,请这位邵姑娘站到外头来。
随后假惺惺上前,夸张又惊讶地问:“姑娘这是怎么了?!天呐,不会是落了池子里了吧?天气凉,姑娘可千万小心风寒……”
话还没说完,便见那姑娘脸色差的可怖,伪装的娇滴滴的模样也卸了干净,逃也似的捂住披风,走了。
连拿块布巾再擦一下都没有,忙不迭一样。
身体可真好。大冬日竟都不想着换身衣裳。
吕海平感叹完,带着笑意进去伺候,却见姬越沉了脸色,已经自顾穿好了衣裳。
他心中一个咯噔:“陛下这是怎了?!”难不成又反悔了,要追上去找她?
那可不行!
吕海平做好了死谏的准备。
姬越却道:“不泡了,水脏了。”
他拧了拧眉:“明日里让人把这池子填了,往远些靠近阿樱的住所再重造一个,把热泉挪过去。……算了,就靠近朕的寝宫吧,反正往后阿樱同朕住一起。”
吕海平还在状况外。
他一点也不明白,不就被邵姑娘闯了一下汤泉,怎么就到要填池子这样严重了?!
往日里天天把三宫六院和纳妃挂到嘴边的人,如今真有女子送上门了,不仅不敢要,连她碰过的水都嫌脏了。
真不知道是姑姑好手段,把他治的服服帖帖的,还是他自己严格律己,死死守好自己的贞洁。
不管怎样,能把平日里不太是人的陛下调教的隐隐有了人样了,姑姑也很了不起!
“愣着做什么?!”姬越瞪他一眼:“还不扶朕回去?朕今晚是要早睡的。”
吕海平被唬的应了声,不敢继续发呆,手忙脚乱地将人扶了回去。
*
穆樱的车驾还是抵达了京城。
进城时已是午后。
想了想,她先向陈骞尧的府邸递了拜帖。
不多时,陈骞尧亲自来接她进去。
“穆姑娘……好久不见。”
“别来无恙,陈尚书。”
陈骞尧摇了摇头,给她递过一碗热茶:“马上就不是咯。”
穆樱惊讶挑眉:“这是为何?”
“姑姑不知,我意已决,不日便将回到前线。”
穆樱沉默了一会儿:“是陈尚书自己的主意……还是……?”
“都有吧。”陈骞尧道:“如今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他笑了笑:“比起尚书,我本就更想做将军。若不是当时太后娘娘为了分权,压着陛下的势力,我也不至于赶鸭子上架。现在陛下根基渐稳,姑姑也明里暗里暗示我许多回了。我再傻,也是懂了。我本就不欲参与朝堂争斗,更何况此举还是陛下同太后间的……便放我离开最好……”
穆樱笑了笑:“是。将军志不在此,唯有祝您一路顺风。”
“好说好说……”陈骞尧自顾饮下一口热茶:“这尚书做的也憋屈,我早就不想干了。还不如去战场上杀敌痛快。”
“说到战场,将军可知您麾下陆锦川的为人?”
陈骞尧蹙了蹙眉:“陆锦川?他怎么?”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我与他深交不多,但此人城府颇深,是个自私自利的。”
穆樱点了点头,一笑:“也没别的,就是约莫……大概是要反了。”
*
从陈骞尧府中出来,穆樱松了口气。
好在陈骞尧本人对放置逃兵的事情不知情。
也就代表,太后党并未支持陆锦川的行径。
那如此放纵逃兵乱来的,只能来自徐千易或是姬烨了。
穆樱没有惊动太多人,递完牌子,和城守打过招呼,便回了宫。
又在前头就听说了太后回来的消息,那太后的乾宁宫必然是要先去的。
可想是这么想,不知不觉地,她却还是放任车架行到了福安殿。
将近一月未见了。
*
姬越正在看奏折。
挥笔批复了一段后,有些疲累,便站了起来,打开窗。
正看着天光,想着阿樱今日究竟何时回呢。
结果转头便忽然停住了。
他有所感知般抬眸,突然便见到了窗外那个朝思暮想的影子。
一时之间,连眨眼都忘了。
一身素色狐皮斗篷,一张依旧清丽略带尘土的面容,看起来比离京时清瘦了好多……
姬越懊恼不已,胸中只剩下了心疼。
他同她赌气干嘛呢。
阿樱是个惯会操心的,让她出去玩,她却肯定心系灾情,定然是没有好好玩的。
在北境也肯定吃了不少苦。
“阿樱。”姬越喊了一声,站起身,不自觉出去迎她。
他走的急,没注意迎面撞来一人。两人相撞,他把对面的人手中托盘都几乎砸掉,人也踉跄了好几步,摇摇欲坠。
“陛下……御膳房送来的点心……还有您的药……”
声音很熟悉。
毕竟昨夜才听到过。
姬越脸色一青:“你又来做什么?!”嫌给他添乱还不够?要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他早把她赶出宫了,哪里还会容许她进自己的寝殿。
等等……寝殿……她何时来的自己寝殿?!
姬越突然身躯发抖,猛然转身,看向穆樱。
她……都看到了?!
穆樱没有走,她就在原地,淡淡地看着,连视线都没有避开分毫。
她看起来并没有吃醋或者动怒。
姬越却仿佛天塌了一番。“阿樱,你先听朕解释……”
他扬手便把对面人手中的托盘砸了,对着这位娇滴滴的姑娘怒骂:“滚。”
邵颦儿当然也远远看见了那位站在冷风里的姑娘。
也看见了皇帝见到她时眼中霎时变得惊喜明亮的样子。
原来晚间他不肯碰她,是真的有心上人?
怪不得她脱了衣下了水,他都能视而不见,还能当场上岸穿衣,恨不得避她十丈远。
真可笑,皇室还能有真情?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对着不远处那道淡淡的看起来姿色有些平庸的身影,邵颦儿露出打量和审视的目光。
但面上她还是躬了躬身,语气平缓,一丝气急败坏都无:“是,陛下。”
说滚就滚了。非常知分寸。
穆樱看了眼她离去的方向,便隐约能猜到这是谁的人。
她脑中思绪一动,看向吕海平,吩咐道:“同陛下说一下,我先去太后娘娘那里见礼,晚些回来。”
吕海平这个时候当然是不想她走的,可是穆樱走的坚决,一点说话的余地都没有留。
姬越追了上来,语气焦急:“她怎么走了?!可是生气了?朕同那位邵姑娘没什么的……你替朕解释了没?朕一点没碰她的!昨晚上朕都把她赶跑了……”
吕海平忙拦住。“陛下……陛下莫急……姑姑说过会子就来!她得知太后娘娘回宫,过去见礼了。”
又道:“您还是赶紧回殿中……仔细又着了凉。”
姬越才停下来。
寝殿里烧着炭,他在寝殿穿着单衣常服尚且不冷,如今出来确实冻到了些许。一时也不回去,便站在原地,阴阳怪气道:“那她还是孝顺母后的。”
一时又嘟囔:“反正……就朕最不重要呗。”
说完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已经连母后的醋也吃了?
姬越摇了摇头。他真是太荒唐了。
可……就匆匆见了她一面,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无法落缓。
阿樱回来,他好高兴啊。
好高兴。
*
穆樱算是太后寝宫的不速之客。
她已经许久没来这里,一时间门口新换的侍女都不认识她了。
穆樱明白这是太后宫外带回来的人,所以就算对方让她在外头干等通报,她也没有什么意见。
等了许久,才得到允许进入的口谕。
穆樱入内,行了礼,便被太后慈祥地搀了起来。
“快一年没见了,阿樱都成了大姑娘了。”
穆樱笑了下:“娘娘却是一点没变,还是这般年轻。”
太后被她逗笑:“你这张嘴,永远这么甜。”
她拉过身旁一个姑娘,给穆樱介绍:“瞧瞧,这是颦儿,以后你们一同伺候皇帝,你也算有个伴了。”
颦儿笑了笑,俯身给穆樱行礼,甜甜地唤她“姐姐”。
好像不知为何,进宫的这些女孩,都喜欢叫她姐姐。
穆樱对上来就攀关系叫姐姐的一向没有好感。
嗯,床上的姬越除外。
穆樱没有回应颦儿,只笑道:“阿樱可不敢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做妹子。”和当初应对徐婉晴,是一个语调。
太后略微蹙了蹙眉,倒也没说别的。
唯独颦儿脸色变了变,笑容都僵硬了。
太后想了想,又对穆樱道:“老身听说,你前些日子惹了皇帝不高兴,他把你外派出去北境了?那孩子,心里也没点数。你一个姑娘家,这又是寒冬的,怎么一点不心疼。”
穆樱垂眸:“太后娘娘放心,陛下不过是一时怒火,如今已是好了。”
“那便好。我早知道你是个脾气好,能容人的。”太后欣慰一笑:“如此一来,颦儿跟在你身边,你们一同伺候皇帝,老身也放心。”
穆樱却摇了摇头:“伺候一事……还是算了。”
太后脸色不太好看了:“怎么?你对颦儿不满意?”
邵颦儿慌了一下,忍不住低头啜泣:“先前颦儿给陛下送药,一时恍惚,惊动了圣驾,姑姑应当是看见了,所以才对颦儿不满……”
太后拍了拍她,安慰道:“好孩子,你那也是一片心,陛下和阿樱都不会怪你的。”
穆樱眼看着她们演完戏,才开口:“去年,娘娘离京时曾答应奴婢,到您回来便给奴婢卖身契,允许奴婢随时离京,此事,不知道娘娘是否还记得?”
“记得是记得。”太后的表情有些古怪:“你确定,如今想通了,要走了?”
“嗯。”
太后略一沉思。
她可听说,徐家快倒台了……徐家一倒,姬烨也没有了支撑,到时候皇帝真正掌权,那好日子便来了。
这……穆樱竟也愿意走?
唾手可得的后位……再不济,也是个嫔妃吧?
“娘娘和陛下都很好,是阿樱没有福分。”
她这样说了,太后蹙了蹙眉,下意识便想挽留。
颦儿闻言,扯了扯太后的衣袖。
太后将她挥开些,表情不明:“你可当真想好了?”
“当真想好了,奴婢打算回乡做生意,先前正不知如何向娘娘开口,如今颦儿来了……”她依旧没叫妹妹,但笑容有几分真挚:“便放心把陛下交托了给她了。”
“这……”太后也是第一回 见有人到了宫妃的位置临门一脚,却选择要离开的去做商人的,士农工商,比之奴籍虽好了些,但终归还是贱籍。
她有些不解,但为了颦儿,却仍是点了点头:“想好了便好。你安心,卖身契老身今日便能拿给你。”
穆樱笑了笑,这回更是灿烂:“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
出了太后寝宫,穆樱浑身一松。
离了奴籍,往后她闲了无事,便跟着林烟——也就是季润书那个皇商夫人,去做做生意也好。
便是自己做不来生意,她底下的掌柜们赚的钱也够她几辈子无虞了。
本以为这卖身契还不好拿到,毕竟太后礼佛常年在外。
换别的方式……她的人已经把整个乾宁宫已经翻遍了。这么多年,哪里都搜过了,也翻不到卖身契的位置。
本想着就这样算了,毕竟即便没有卖身契,也并非像姬越先前威吓她那般寸步难行的。
这年头,只要有钱有权势,什么办不下来?
很多事,她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
只是……今天倒真是运气绝佳,得来全不费工夫。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穆樱回来本是为了边关逃兵的事情,却不妨被她撞见了太后身边有了新的心头好,看模样,这是挑了专门要做娘娘的。
恰好,太后因为莫名给她找来个“姐妹”,心中也有几分心虚。她也想不到,陪伴了皇帝多年的穆樱能一丝名分也不要,故而心中更添了歉疚。今日的卖身契才能拿回的这样轻松。
否则……这卖身契便如同卖命的证据一样,怕是要藏到她死了。
穆樱抬眸看了眼日光,随后往福安殿而去。
等她走后,太后脸上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她看向颦儿:“阿樱跟着皇帝三年,三年未有孕,恐是先前把身子折腾坏了,所以不行了。如今老身找了你来,本就是为子嗣。皇帝年轻气盛,能中便是你的福分了。若是他依旧不心仪你……”
她冷声道:“你不及阿樱半分,老身可等不了你三年。三月工夫,若仍是无孕,便仍是回你老家去。”
邵颦儿匆匆跪下:“颦儿知道了。”
太后叹了口气,一时又有些恍惚。“阿樱,怎么就要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