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姬越的二十五岁寿辰,友邦岐国送来了隆重的贺礼和朝贡。
岐国素有长寿国的美称,那里的高山雪水据说有强身健体,返老还童的奇效。
曾经穆樱和姬越也微服出巡去那里游历过,那是两国刚建邦不久的时候,当时他们是想顺便考察一下岐国的风土人情的。
两人在当地徘徊了几日,特意也去喝了岐国特有的“回春山”雪水,只是几日过去,两人都但并没有出现所谓“返老还童”的神奇现象。
姬越当时还骂骂咧咧了许久,说他们骗人,穆樱哄了好久才把人哄走。
“小国本就很难通过税赋达到国库充盈的目的,没钱没权又要想建邦,自是要有些出其不意的手段。”穆樱道:“这点噱头也能把你骗了?”
姬越撇了撇嘴:“我还当真有这么神奇的雪山水。”
穆樱笑:“真有的话,他们国家岂不是人人无病无灾、健康长寿了?况且,商人无利不起早,若真有,这雪水早就卖出天价了。”
姬越点了点头,只是人还是遗憾的:“那雪山水甜甜的,还挺好喝的。”
他为了所谓的“貌美容颜”喝了很多,因而怨气最大,倒是穆樱觉得味道一般,没有多喝。
回来之后,姬越一直对岐国不大满意,其一原因就在这所谓欺骗过他的“长寿”秘诀上。
他闷闷地翻着贺礼,“岐国穷乡僻壤一个,哪会有什么好东西朝贡。”
“你也不缺好东西啊。”穆樱拍了拍他的脸:“好了,没什么问题就让吕海平去收起来吧。”
姬越见她也不想看,更没有看的兴致了。
他摆了摆手:“拿走拿走。”
穆樱见他闷闷不乐,拉了拉他的手走到一边:“怎么啦?”
“没怎么。”
“板着脸,这么严肃,还说没怎么?”
“阿樱……”他骤然抬起头,眼中有些犹豫:“如果……如果有一日,我年老色衰了,你还喜欢我吗?”
穆樱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你那么追求那个雪山水,不会就是为了怕我到时候始乱终弃吧?”
“不行吗?”
穆樱不由得有些无奈:“你才二十五,怎么会担心到这方面的啊。”
“可我觉得你最近不喜欢我了。”他有些委屈:“你昨日看那个御花园扫洒的小内监都比看我的多。”
“祖宗,那是因为他一直在盯着你看,我担心是内奸刺客!”
“好好的,怎么会有刺客。”姬越抿唇:“你就是看他长得年轻好看……”
穆樱还想说什么,他又闷下头,低低道:“你都……好几日……没碰我了。”
原来根源在这里。
穆樱失笑:“你患得患失的原因就在这个?”
她握住他的手将人拉近。“那是我请教过司徒年,他说……毕竟你我的方式同寻常夫妻不同,你总是吃亏些,要好好养着身子的。我想着也是……所以这才忍了。”
姬越脸红了红:“我又没说我受不住……”他呲了呲牙:“要他多管闲事。”
“人家是大夫,肯定比你懂的多啊。”
他缠着她:“那你说,万一我年老色衰了,你会把我舍弃了然后去找漂亮的新人吗?”
他鼓着脸的样子,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穆樱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我年纪比你大,等你老了,我只会更老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找漂亮的新人?”
姬越听完却没有高兴,甚至脸色更白了。
他想到的压根不是两人互相搀扶,白头到老的幸福模样,而是突然意识到她比他大一些,那万一某日她先他一步离开,那他怎么办。
他害怕。
害怕看见她冰冷地躺在那里,再也无法对他说话……
到那个时候,万一她还是不允许他殉情……那他……他怎么忍受没有她的日子呢。
溢满的情绪全部化成了恐慌。
“阿樱……到时候,等我们老了,你要看着我走,好不好?”他的手指紧紧嵌在她的指缝中:“我要你送我走,我只要你送……”
穆樱突然意识到了他在担心些什么。
她抱住这个胆小又容易受惊的爱人:“姬越,未来如何,我们谁都没法担保,但……只要爱还在,便不怕什么。即便……即便将来我先走了,我也会等着你来。”
“我不要你先走……我不许!”他哭的肝肠寸断。
“我只是假设……”
“假设也不行!必须我先死!”
穆樱有些无奈:“这都要争吗?死难道是什么好事?”
姬越摇头:“但……若你不在,活着便是噩梦。”
“我答应了会等你,我有对你食言过吗?”
姬越抬眸,含了泪光的眼眸盯住她:“那……你不许骗我……你说好了要等我,不许骗我……要不然……要不然我就……”
姬越一时恍然。
其实……他压根没有办法的。
她要是先去投胎了,他能去哪里寻她?
即便立刻殉情随着去了,该失去她,还是失去她了。
而死亡的分隔不像活着的时候,那是漫天漫地,便真的再也寻不见了。
他发着疯的时候是也曾幻想过所谓的来世,可……这一词实在太虚幻了。
是否真的存在,活人也无法证明。
姬越埋首,迟迟没法从情绪中走出来。
穆樱见他忧虑成这样,只好想些事情来哄哄他开心。
她突然道:“说起来,岐国好像送来了一种奇特的果子……”
她召吕海平前来:“你洗了些来,让陛下尝尝。”
吕海平应声去了。
穆樱抱着他,又哄了几声。
姬越还哭哭啼啼,歪在她怀里不肯起来,只是话题倒是借势变了。
“阿樱,你把那个小内监调去恭房好不好?我不想看见他。”
穆樱戳他的脸:“你这叫公报私仇。他又没做错什么……我凭什么这么罚他?”
姬越抬起眼来瞪她:“你果然对他有私心!”
穆樱摇头:“那天他看你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是我误会了人家。”
“能误会什么?说不定他压根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你!他就是骗你的……阿樱,你不知道男人有时候可坏了……最为狡诈,最为阴险,还最不爱负责。你又聪明又漂亮又厉害,他们要攀扯你是很正常的,我不是嫉妒……就是要告诉你,这般男人最不可信了!你若是给他一点点颜色,他就要开染房!”
穆樱看着他不遗余力地诋毁男人,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可他攀着她脖子,不停地磨蹭她要她认可他说法的模样,像极了传说中的妖妃,实在是……祸国又倾城。
美人脾气实在大,醋劲足,该解释还是得解释。
“是你那日腰带没系好,半落不落,他瞧见了,想上来提醒你,但又不敢打扰……”
怕他听了恼她,穆樱眼里流露出无尽温柔,打补丁道:“当然,这事儿主要还是怪我。”
姬越先是一愣,随后脸颊爆红。
他想起来了,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两人本是在御花园里钓鱼的。
但……他钓着鱼钓着鱼就光顾着看她了。
之后还动了些歪心思,把旁人驱逐后,去勾引亲吻她。
穆樱当然不会轻易压抑对他的渴望,更何况那还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于是便一拉过他,一一报复了回去。
最后,两人拉拉扯扯的在假山后……白日宣淫……
后来看见了另一个方向过来的一列宫女内侍即将经过,她们的路线又恰好是这座假山的必经之路上,于是两人便只能草草结束。
因着姬越实在害臊,人又还在发抖,混混沌沌的,最后是她帮他穿的衣裳。
本来她是从不犯错的,但那日,偏偏因着日光太耀眼了,他又……他又那副模样,她神魂颠倒之下,也就没细看……
她再次强调:“主要是陛下魅力太大了,微微一勾,我就招架不住……”
姬越听她说着对自己的沉迷,分明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还微微瞪了她一眼,捂住她的嘴:“不许再说了!”
他某些地方,又要……又要……
一条腰带引发的小误会,让两人回味起来那日的感受,倒是更为浓情蜜意了。
吕海平捧着那奇异的果子上来了。
“这叫雪腴果。”穆樱让吕海平下去,然后自己捡起一枚,递到姬越唇边。“我尝过一颗,口感还不错。”
她喂的,他当然会吃。
姬越张口咬住,朝她眨了眨眼,手脚也不安分地朝她蹭来蹭去。
活脱脱的勾引。
穆樱懂了他的意思,她用手指将那雪腴按进他的嘴里。
“还没到晚上呢,你又要作什么妖?”
姬越的唇碰到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发颤。
他囫囵地把雪腴嚼碎咽下,也没品出个什么味道来。
“阿樱……”他贴过去,撒娇道:“真的很多日都没有……”
穆樱却没有立刻答应,她把雪腴又递过去一颗:“再吃一口,换种吃法,求求我。”
他吃东西的时候,眼睛像带了小钩子一样,对她一下又一下地眨。她又实在对美人吃东西的样子,无法抗拒。
姬越许是也知道这些,所以有时候就得寸进尺了起来。
只是……他想要她的偏宠,她也愿意给罢了。
手上的雪腴果转了一个圈,有些轻松跳脱地从她的指缝划下,落在了他的腰腹上。
姬越对上她突然恶劣的笑容,有些微微凌乱。
“你想要我怎么吃?”他羞红了脸,咬了咬牙,开口。
穆樱伸手摸了摸刚刚那颗掉落的雪腴果上的微微的软刺。
大邑没有这种水果,作为岐国贡品,这也算是相当珍贵的一种了,往常也只供给给他们自己的皇室。
软刺是雪腴果果皮表现的一种,并不刺痛,所以不用剥皮就可以直接入口,她抬起头,眼中突然浮现一些暧昧的亮光。
她什么都没说,指尖却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
果刺通过薄薄的衣衫,蹭在姬越的皮肤上,微微发痒。
他的眼瞳猛地瞪大了,对于竟然意会到了她的意思而有些不知所措。
穆樱挑起他的下巴,“不是说过,我想做什么,你都愿意的吗?”
湿漉漉的双眸愣在那里,他侧过脸,面上绯红一片,蔓延到了脖子。
“我……我……”
他还没答应,她的唇就凑了过来,这次是为了她的“新主意”来哄他的,所以这个亲吻,倒是毫不吝啬。
空虚了几日的内心终于被填满,姬越弯了弯唇,与她抱紧在一处。
本来执著的他现在迟疑了,但她倒是热情了起来。——每到床上的时候,才是她对他最热情的时候。
姬越有些微微委屈。
她一边说着要顾及他的身体,一边又总要在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换一些颇有心意的玩意儿,也不管他受不受得住。
当然,姬越也知道,这是她爱自己的一种表现,但他就是委屈。
从头到尾,他都被她死死掌控着,他是她的附属品,是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见他落泪,穆樱愣了下,停住了亲吻。
“怎么了?”她的手指轻柔地落在了他的眼尾。“不愿意就不做了……乖……”
“没有不愿意……”姬越低低道。
“那你是……”穆樱垂眸看了眼雪腴果。
哦,原来是不想要用这个。
她凑在他耳边:“先前葡萄不是都可以的吗?”
那怎么一样?!
姬越有点狼狈地推了推她——当然没有推开。
穆樱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起身往榻上去。“好,我知道了,我不用就是。”
熟稔到极致的亲吻,几乎不用别的手段,她就能点燃他全部的热情。
“乖乖,不舒服要说,不然我不知道。”
姬越攀住她,听她叫他“乖乖”,又见她即使被自己拒绝了,也还是温柔一如往昔,不由得露出几分欣喜和满足。
她疼爱他……她愿意为他妥协。
那他……理应也该为她妥协的。
说服了自己,姬越头晕目眩地把手心中已经被他藏了许久的雪腴果递过去给她,“阿樱……可……可以了。”
穆樱眸中一深。
衣衫的撕扯声响起,床帐落地。
姬越的理智终于还是化成了一片泥、泞。
“吃进去。”穆樱把雪腴果塞给他。
姬越先前还觉得它的味道无味,果皮带刺,并不好吃,可此时这平平无奇的水果竟变得美味非常。
是阿樱疼爱他的味道。
是他闻着果香味不住渴求,却顺着她的心意不断绽放的味道。
当然……穆樱先前也是没什么口腹之欲的,此时也觉得这果子美味非常。
两人一起探索,终于找到了这朝贡品的新鲜吃法。
一番纠缠后,依旧是如常地抱着亲昵入睡。
只是第二日早上,穆樱醒来却发现枕边人突然不见了。
他从来没有不打招呼离开过她的身边过。
穆樱蹙了蹙眉,正要起身去寻他,结果却发现,被窝里鼓鼓囊囊的,像藏了什么东西。
她掀开被子。
便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蜷缩在她的腰边,身上半裹着过分耷拉的大人中衣,睡得正香。
穆樱吓了一跳。
她的床上,怎么能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孩!
可细细一看,她又忍不住惊呼。
这孩子的脸漂亮的如同瓷娃娃,睫毛又长又翘,小嘴红润,微微嘟着,嘴角还蹭破了皮。
……还和姬越长得一模一样。
当然,如果这些她还能欺骗自己是意外和偶然的话。
那……他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
是她亲自烙下的痕迹,她总不能记错。
一夜之间,她身侧的爱人,她的陛下,突然变成了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