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有人会愿意给她下厨房。
他性子闹腾,有他在,这个死寂的小院子都变得活泼起来了。
但她清醒地知道,这不是她可以妄图拥有的人物。
穆樱摇了摇头:“你走吧。”
姬越摇头,红着眼睛走到她面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不要我。”
“你总是不要我……只是我不努力地主动靠近,你就总要逃……”他眼眶里全是眼泪:“这样……我怎么敢告诉你呢……我若是说了,在门口你就不会放我进来的……”
“阿樱,我在宫里的处境也并不好……到处是刺杀斗争,我只能装疯卖傻苟活……四皇子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而是屈辱的象征……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别……”
“你别放弃我……”
他主动摊开自己的伤疤给她看,就是为了求她一点怜悯,获取她一点心软。
可,穆樱没什么反应,反倒是仇喆看的有些动容:“殿下……是属下办事不利……”
穆樱看着他流泪,表情淡淡:“可我给不了你什么。”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姬越跨步上前,声音微哑:“你让我留下,就很好了。”
穆樱皱了皱眉:“可你……图什么呢?”
人伏低做小的前提,都得是有利可图的吧。
他轻轻道:“图你能爱我……”
穆樱惊慌抬头。
他在说什么啊?!
“狐狸精是假的,可……菩萨是真的啊。”他微微弯了弯眼睛,看向她:“你就是我的菩萨。”
姬越没想着自己能留下,他本来都做好了在外头打地铺的准备了。
反正也不是没打过。
至于那些臭味,忍忍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她让他进屋了。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仇喆手里的包裹,然后跨步上前,晃着身子跟了进去。
屋内只有一张床,穆樱当然不会让给他睡。
姬越也有这点自觉,他让到一边,看着她思忖的模样出神。
好在边上还有一张小榻。
穆樱给他收拾了出来。
少年这个时候已经抽条的很高了,小榻的长度本来是容不下他的。
但在穆樱问他能不能睡的时候,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的!”
“那你就睡这里。”她转头就离开,打算跑到隔壁去洗漱了。
因为他在的缘故,那一间厨房,既是柴房,又成了她的洗漱间。
姬越拦住她。“你就在屋里吧,我去隔壁帮你烧水,过会儿帮你提过来。”
穆樱有些无措。
他实在太贤惠,眼里太有活了。
贤惠到,她怕以后真的舍不得赶他走。
毕竟这样一个能懂她心思,又愿意为她费心思,还长得好看的童养夫,谁不想要呢。
所以,等到两人都洗漱完,看着他缩在小榻上,腿都伸不直的样子,穆樱就有些犹豫和歉疚了。
“躺下了吗?”他低低问:“躺好了说哦,我要熄灯啦。”
穆樱盯着他那双修长的腿看。
“那个……”她本来是躺在床的外侧的,此时微微往里挪了下,“要不……”
姬越本就在偷偷注视着他。
这个动作也是精心设计好的,就是为了让她心疼。
阿樱很容易心软,他知道的。
所以还没等她的邀请完全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眼睛一亮,顺溜地接过话:“好,我来啦!”
穆樱有些茫然。
“不是你邀请我一起睡吗?”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想邀请来着。
但他也太主动了。
“妻主。”他突然叫她。
穆樱一愣。“你叫我什么?”
“妻主呀。”姬越翻过来,手臂撑在她上方。
他笑弯了眼睛,“你先前,带我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男人都管自己妻子叫妻主。你喜欢听我这么叫你。”
“姬越。”穆樱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可以这么说。”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她坦白:“或者说,我是来自未来的人。”
“来自未来?”
“嗯,未来,你娶了我,是我的妻主。”他蹭了过去,抱住她的手臂,“所以,这一世,我才能来找到你。”
穆樱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接受他说的内容。
“所以,这才是你知道我一切的原因?”
“嗯。”
“不是有什么仙术?”
“嗯,不是。”姬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前世这个时候,我还在宫里装傻子呢。”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这里?”
“还说呢。”姬越委屈巴巴地看向她:“还不是为了来找你?”
“找我?”
姬越不打算说她那些不好的经历,反正既然给了他机会重来,他就定不会再让那一切发生了。
“你太抢手了。”他说:“以后会有很多男人喜欢你,我这叫提前捷足先登。”
穆樱被他逗得一笑:“怎么会这么夸张?我活在村子里,什么都不会。”
“以后你就会了。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姬越咬了咬牙:“总之,特别招那些狐狸精喜欢。”
穆樱侧过脸去看他:“你是在吃味吗?”
“那我当然要吃醋!我才是你的正室!”
穆樱见他这样,又笑了:“嗯。”他都能知道她身上的疤在哪里,甚至还知道母亲的喜好……那肯定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了。
“那未来,你我在做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姬越牵住她的手:“你每年都在各个地方游历,体察民情。而我,可怜巴巴等你回来……”
“这么惨?”
“对啊!就是这么惨……”他抱住她:“你看,现在的你都知道心疼人,可往后你就不知道心疼我了!我太可怜了。”
穆樱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啦……我肯定也不是故意不理你的……而且我对我自己很了解,绝对不会对不住你的。”
“哼……你最好是。”
“不过,我是做什么活计的,竟然要体察民情吗?是很大的官?”
姬越瞥了眼她的脸色:“你觉得,当皇帝如何?”
穆樱没有被吓到,她只是摇了摇头:“不好。我不想做皇帝。”
姬越撇了撇嘴:“怪不得丢给我做。”
穆樱看向他:“你是皇帝?”
“嗯……不过马上就不是了。女儿马上就可以接手登基了。”
“女儿?!”穆樱皱眉看向他:“我们还有个孩子?”
姬越点头。
“你……”她咬了咬唇:“我和你生的?还是……你其他……”
姬越被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啊!我哪来其他的什么!”
穆樱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放开。
姬越委屈道:“那你不许再提!”
穆樱点头。
“是宋孟阳的女儿,就是一个臣子的孩子。”
穆樱松了口气。
“那就好。”
姬越揽着她:“你不要怕,我总是配合你的。你想要怎样就怎样。”
“姬越。”
“嗯?”
“谢谢你。”
她难得的诚挚,让姬越还有些害臊。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娶侧室的。”她这样实在地保证道。
姬越“嗯”了一声。
“所以,未来的你和我,我们一直在一起?”
“嗯。”
“那你怎么会突然……回到过去这个时间来?”
“我也不太清楚。”姬越道:“那个时候我正跟着你回衡川……”他愣了下:“我那个时候说,如果我能回来你这个时候就好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你为什么要重回我这个时候?”
“傻瓜。”姬越摸了摸她的头:“因为心疼你啊。”
因为知道你的过去,所以恨不得自己受那些苦,也不想让你经历那些。
“我没那么脆弱。”穆樱道:“既然你来自未来,也该知道,我是会为了求生不断向上的人。”
“是,”姬越目中温柔:“很厉害。”
“所以……你别担心……”她突然回抱住他,“你别怕,我会好好的。”
姬越在她的怀里发颤。
原来不论何时,他的恐惧总是能够无时无刻被她洞穿。
姬越眼眶一红,闷闷地“嗯”了一声。
因着年龄还小,两人什么都没做,相拥而眠。
及至半夜,屋外突然传来几声人声。
“你说,那小妮子不会发现吧?”
“不会!这都多晚了,她早该睡了。况且,这迷药打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到时候人送到了王老床上,她失了身,回天无术了,也就不挣扎了……”
“这得逞了,咱们可有五两银子呢……”
“你说人穆家舅舅白天出去那么久,怎的没见回来?”
“这谁知道?说不定又去城里赌了……”
“也是……”
姬越睁开眼。
他目中一片冷然。
穆樱也醒了过来。她有些无奈:“抱歉,吵醒你了。”
姬越摇了摇头。
他这才知道,她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
谁都要算计她,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怪不得……她讨厌家,也并不执着于在一处定居……
“没事的……他们很笨,算计不过我。”穆樱安慰他,然后起身:“我去把他们打发走吧。”
姬越摇了摇头:“不用,这事交给我吧。”
他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好睡一觉,睡醒之后一切就都准备好了。”
穆樱还想说什么,姬越的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次,听我的,好不好?”
穆樱只能点头。
他把她按回去,替她盖好被子。
“睡吧,我很快回来。等明天,我们去给母亲迁坟,然后搬家。”
有他在,这是穆樱头一回敢闭上眼睡得安稳。
一夜美梦。
一直到清晨了,鸡叫了,她都没醒过来。
姬越和仇喆带着一身露水回来。
仇喆还有些无奈:“殿下,不必要这么早暴露自己吧?”
姬越摇了摇头:“必要。”
仇喆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姬越竟然以皇子的身份拎着这几个人渣去见了衡川县令,要求他整治底下村落。
衡川县令见了令牌,当夜爬起来,吓了个半死。
对于这等偏远地区的小官而言,压根也不知道京中是非,却也知道皇权贵溃不可得罪。
抱着脑袋连夜升堂,这是衡川县令最为清正廉明的一夜。
受害人本也不止阿樱一个,又是被皇子当场抓获、证据确凿,所以都不用穆樱再出面,那些人便认了罪。
罪是当夜判的,人是清晨死的。
监牢里的门被撬开了,说是畏罪潜逃,可……看着那几人的死相……却压根不像是自我了断的样子。
太凄惨了,连个全尸都拼凑不出来,脸上还全是惊恐之状。
县里都在猜,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得罪了鬼神。
但……本就是死囚犯,死了也就是死了。
县令便下令,往后附近各乡,决不允许偷拐妇女孩童,如有违者,便死如这几个前车之鉴。
第二日,穆樱顺着阳光起来。
对上坐在床边的姬越的视线之后,她还有些发懵。
“你……已经起来了?”
让他一个客人比她还勤快,穆樱却竟然不觉得羞愧难当,反而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许是……许是确认他是自己的人之后,才这样肆无忌惮了起来。
“嗯。”姬越笑了笑,拉她起来去洗漱,还一边道:“早膳做好了,今天我去了市集,买到了几样新鲜菜,你快来尝尝这个粥……”
穆樱忙完坐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他:“昨晚那些人……”
“都死了。”姬越给她倒好粥,又拿过一屉新鲜的小笼包打开。
“死了?”
“嗯。说是畏罪自杀,谁知道呢。”姬越把小笼包夹起来,递到她唇边:“尝尝,新鲜出炉的,你挺爱吃这个的。”
穆樱觉得自己要被他宠的不能自理了。
她有些艰难地避开些,结巴道:“我……我……我自己来。”
姬越眸中暗了暗。“好。”
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她吃。
看她吃的满足,他就跟着笑。
穆樱抬眼看了他一次,又看他一次,发现次次他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脸上。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姬越紧张了:“怎么了?”
“你怎么不吃?”
姬越摩挲了一下手指:“我……我等你吃完。我吃你吃剩的就好。”
他哪来的这种习惯?
穆樱蹙了蹙眉:“是以后的我不让你上桌吃饭吗?”
姬越有些发懵:“啊?”
穆樱便把这声“啊”当做他认了,她一下懊恼。
自己以后对他也太坏了些。
“对不住啊。”
她从碗中舀了几口粥,递到他唇边。“不用这样子,我们可以一起吃。”
姬越没想到能有意外收获。
她可是……除了喂药和……那个完之后,从不给他喂东西吃的人啊。
他张口咽下第一口她递过来的粥,然后得寸进尺地凑到了她的手边。“啊……”
穆樱笑了笑:“早说饿了呀。”她又给他喂了过去。
直到把一整碗都喂完了。她又拿起新的一碗,继续给他喂下去。
等到两个碗都见了底,姬越才后知后觉自己把煮好的两碗粥都喝完了,一阵懊恼。
穆樱笑了笑:“没事的,我胃口很小。”
哪里是胃口小,她是这个时候没养好胃。
姬越闷声不说话了。
他不该为了讨一时宠爱,所以忽略她的身体的。“我重新去煮……”
穆樱拉住他:“不用,我吃这个就好。”她指了指小笼包,“我没吃过这个……”
“是小笼包……江南那边的美食,我们去那边玩的时候,你很喜欢。”
穆樱点头,边嚼着小笼包边对他笑。“好吃。”
姬越只觉得满满都是成就感。
“晚些我们帮母亲迁好坟后就离开了,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穆樱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姬越意想不到的答案:“术尧。”
他睁大眼,微微发怔。“为什么,想去术尧?”
“术尧富裕,地大物博,又偏僻,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她道:“如果你要夺位,从那里而起,比较好。”
“你……你要帮我夺位?”姬越突然心口一酸:“所以,你去术尧,那么重视术尧,原来从始至终也是为了我……”
穆樱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感动。
“也不全是啦。”她微微笑了笑:“还有一个原因是母亲很喜欢术尧。”
原来,是这样。
“不全是,意思就是大部分都是!”姬越自己哄好了自己,反而更开心了。
原来在阿樱眼中,他和她的母亲,是一个地位的呢。
他又忍不住哭了。
穆樱有些无奈地抱了抱他。“你怎么总这么爱哭呀。”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要你多担待的。”姬越闷闷道:“我就这样……你不想要,也甩不掉我了。”
“我哪里舍得甩掉你呀。”穆樱摸了摸他的脸。“喜欢你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