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92:愿你觅得佳婿,子孙满堂
直到车队的尾影都看不见,少年才失落的叹了口气,回到府中。
周虎从旁凑上来,瞧他一脸不舍,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好歹他们都平安,京城比幽州繁华,也比这儿住着舒坦,早晚师兄高升,也是要去京城里的。”
亓玉宸点了点头,谢他的安慰,却没有半点振作起来的模样,从怀中摸出那只金钗,抚摸上头雕刻的花纹,想它还戴在她发间时,是如何美丽。
钗上还带着她发间杏花头油的清香气,他却不能再牵她的手,不能拥她入怀。
被情绪填满的身子似乎瘪下来,心里空落落的,身子也郁闷的难受。
姐姐才刚走,他就已经想的不行了。
作为一个男人,他该搁置这软弱的留恋,却委屈的想哭。
若不曾有过和她的情愫,只做一个思念姐姐的弟弟,他也许不会这么难过,但与她有了更深的感情连接,骤然分开,跟心上被挖走了一块似的,揪得生疼。
战场上刀枪剑戟都扛过来了,周虎却没见过他这副忧伤落寞的神情,想也知道他是在想青鸾。
身为局外人,周虎按住他的肩,出口的话却带着些不解:“青姐姐既然对你有情,为何还要回京?即便是亓大哥的意思,她是你们家的一家之主,难道不能跟亓大哥商量商量?”
喜欢久了不就是爱,爱上了自然要谈婚论嫁,谈婚论嫁,不就是长长久久待在一处吗。
这几年里,最懂亓玉宸心思的,也就是周虎了,如今瞧着情人分别,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以他朴素的观念,也能看出,两人是成不了婚了。
“害。”周虎提了提气儿,拿肩膀去撞了撞他,“至少她心里有你,这就很好了,到底也算圆了你儿时的梦不是吗。”
一个不开窍的小子,怎会理解亓玉宸此刻的惆怅。
他嘴一撇,嘀咕:“我姐说了,她这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她愿意守着我过。”
白纸黑字的婚约,相守一生的誓言,都比不上她的话能叫他安心。
唯有姐姐的话才是金科玉律。
周虎听不大懂,却渐渐品出二人过于深刻的感情,游离在爱人和姐弟之间,什么确切的保障都没有,却实打实拴住了两个人。
“如此过也不是不行,可你们都分开了,还要她守着这份心,那青姐姐是不是太委屈了?咱们在边疆建功立业,她就要待在京城一直等着你吗?万一过个十年八年也没能等到,她的好年岁,就该这么熬着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少年心中的揪痛变成了切实的愧疚,原是他仗着姐姐宠他,贪心缠她,才得来这段缘。
才刚刚分别,他就已思之心痛,姐姐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若他的爱成为叫她牵挂的负累,那他还有什么脸说他不求其他,只想叫她开心?
他猛的转过身,冲仆役喊:“我的马呢,快给我牵来!”
周虎惊讶他突然来了精神,怕他鲁莽,转过来拦在他面前,“你要去哪儿?”
“我有话要跟她说。”
“刚才不是都说过了?”
“还有没说完的。”亓玉宸着急的跺脚,只恨不得飞过去,一把拉开周虎,“我得把心里话告诉她,你就别管了,先去军营巡视,我随后就到。”
涉及军务,周虎只好听从,看他快步走出府门,牵过仆役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掀起茜红色的衣摆,身在阳光下,心有所及,眼中有光,又重新显出了他的少年意气。
快马加鞭,奔向城外。
*
正月末,北疆的风还带着寒意,路两边的枯草被吹得东倒西歪,远处山梁上压着一层薄薄的残雪,灰蒙蒙的天上偶尔掠过几只寒鸦,叫两声便没了踪影。
车队行过盘旋在山间的官道,跨过此险,便入平地,幽州城也完全被掩在了身后,再怎么远眺也看不见了。
青鸾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靠着车壁。
车轮碾在冻硬的土路上,咯噔咯噔地响,颠得她骨头发酸。
撩开窗帘,想看看外头的冬景,透口气,余光却瞥见骑马走在前头的亓昭野退到了队伍一旁,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似乎在等着马车从他身边走过,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凑过来,跟她搭话。
她还不想跟他说话。
没想好如何面对,也不知该说什么。
可就这么慌慌张张地把帘子放下,显得她多怕他似的……她还不至于因为床上那点事就怕了他。
她攥着帘子没松手,目光从亓昭野身上移开,往队伍后头扫了一眼。
紧跟在马车后面的,是个文弱青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官服,骑在马上的身子微微躬着,瘦弱单薄,像快被风吹散了似的。
青鸾多看了两眼,感觉他给人的印象有点熟悉,试着唤了声:“徐文知?”
青年听到呼唤,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马肚,催马赶到马车旁边,在马背上微微欠身。
“青娘子安,不知唤我何事?”
青鸾开心自己没认错人,脸上露出笑意来:“原来真是你……玉宸总在家里提起你,说你教他练字,心思也细,还给他代笔写过信,那些信我都还收着呢,你的字的确好,一笔一画都是风骨,真叫人佩服。”
徐文知受宠若惊地低下头,耳根子有些泛红:“我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官,能帮到右将军是我的福气,哪敢承娘子的佩服。”
“你太谦虚了。”青鸾双手搭在窗沿上,好奇问,“对了,你不是玉宸麾下的人吗,怎么也跟着我们上京?”
闻言,徐文知小心地瞅了一眼前头的亓昭野,对方正转着头看他,目光不冷不热,却让徐文知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他压着声儿回话,说是亓侍郎抬举,收用了他,又说自己身板弱,便是留在幽州,也只做点末流文职,上不了战场,不如跟着亓侍郎效犬马之劳。
青鸾点点头,表示理解:“天生我材必有用嘛,你写的一手好字,人也聪慧有礼,自然有你的用武之地。”
听了这话,徐文知脸上露出几分惭愧。
“我是罪臣之后,不敢妄想能有多高的成就,不过讨口饭吃罢了。”
青鸾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好歹是玉宸的朋友,便也算她半个熟人。
语气轻松的宽慰他:“这天底下,谁做事不是讨口饭吃呢?便是王公贵族,不也是在皇上手底下讨饭吃?人只要活着,就得吃饭,只要还能吃饭,就能活下去。”
这话说得轻巧,像是随口打趣,却让徐文知愣了一下。
许多年来,他身上都背着“罪臣之后”的沉重枷锁,旁人只叫他不要妄自菲薄,却没人真正懂得他的累,如今,却是青鸾这几句不轻不重的话,说进了他心坎里。
不论身份高低,无论前景如何,大家都是人,即便划分了三六九等,在某些方面也都是一样的。
他低下脸,藏住嘴角的笑,如沐春风。
还想跟她多说几句,抬眸间,却见亓昭野还在盯着这边看,表情绷得更紧,眼神也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徐文知心里一紧,知道自己不该多说了,忙找了个由头,欠了欠身,退到后头去。
青鸾还没聊尽兴,却体谅他的难处。
她也瞧见了亓昭野那副令人倍感压力的神情,跟谁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叫人瞥一眼心情都要变差。
放下窗帘的瞬间,她自然地把脸转向另一边,没好气地白了亓昭野一眼。
在马车里坐稳,她越想越气。
亓昭野真是小心眼,吝啬鬼!她好不容易在车队里见着个能说话的人,跟人聊几句解闷,也要被他打断。
有这一路的沉默做对比,便更怀念跟玉宸在一起时的轻松欢笑,即便是嘻嘻哈哈地念两行兵书,也是有趣的,哪里像亓昭野一样,连她跟人说话都要管,憋闷死人了。
她指尖绞着帕子,想着回京一路都要忍受这样的氛围,心累的气都气不起来了,脑子里全是玉宸那张笑嘻嘻的脸。
正出神,后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由远及近,急促得很,一路追进车队里,却没听见有人惊呼喝止。
青鸾纳闷是谁追上来了,就听见一阵勒马的嘶鸣在车窗外响起,马喷着鼻息,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声响与她只一壁之隔。
她还没来得及掀开窗帘去看,面前的门帘就被一只握在手中的马鞭挑开。
外头的天光照进来,少年英俊的脸也露在她面前,气喘吁吁,两颊被冷风吹得浮红,额角还沁着薄汗。
那双清澈的眼注视着她的眼睛,像听到了她的思念似的。
她刚一想他,他就出现了。
青鸾一下子就笑开了,胸口涌上幸福感,眼睛亮起来:“你怎么跟过来了?”
亓玉宸压着声调,眉眼弯弯:“想你了。”
青鸾心头一震,眼眶生热,鼻子发酸,差点落下泪来……她很想出去抱抱他,可车队里又是仆从又是官员,前头还有亓昭野坐镇,她哪敢逾矩。
亓玉宸冲她露了个“放心”的笑容,在马背上直起身,朝前头喊了一声。
“哥哥,我还有些话没跟姐姐说,是很重要的事,你让她单独跟我说会儿好吗?就半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说完了。”
前头,亓昭野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刚刚看见青鸾跟徐文知笑语,他心里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这会儿弟弟又鲁莽地追上来,闯进队伍,着实让他窝火,可他又没法儿跟亲弟弟生气。
原是有玉宸在中间调和,姐姐才那么快熄了跟他的怒火,这会儿看弟弟兴冲冲的追来,提出请求,他怎忍心泼冷水。
沉默了片刻,到底没出声阻拦,只是把头转了回去。
亓玉宸看到哥哥转了头,知道他这是答应了,高兴得眉飞色舞。
“姐姐,跟我来。”
他腾出一只脚踩在马车的车辕上,身子探过来,伸手去扶青鸾出马车,手臂一用力,肩臂的肌肉都使力,揽住她的腰,一把将人从马车上捞了过来,稳稳地抱到马背上。
粉色的裙摆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像一朵盛开的花,飘在冬日干燥的冷风中。
亓玉宸看在眼里,视线瞬间被粉色填满,跟见了初春山花齐放的盛景似的,心脏砰砰直跳,激动得手心都出了汗。
青鸾因为短暂的失重,不得不把身子依偎进他的臂弯里,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还要刻意压下喉咙里的惊呼,怕引来更多人的注意。
“驾——”
扶她在身前坐稳后,亓玉宸一夹马腹,带着她往前,拐进了路边的弯道。
马蹄踏在冻土上,扬起灰尘,很快就消失在枯黄的灌木丛后面。
亓昭野勒住缰绳,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沉沉。
他抬手叫停了车队,侧头吩咐身边的人看准时辰,说半炷香,就是半炷香。
风从旷野上吹来,冷飕飕的,卷着路边的枯草叶子打转,车队安静地停在路上,马匹不耐烦地刨着蹄子,喷出一团团白气。
层层叠叠的树木和道旁的矮坡遮住了众人的视线,弯道后,亓玉宸下马,扶着青鸾的腰,将人抱下马来,却没急着把她放到地上,反揽在身上又抱紧了几分。
青鸾双脚悬空不太得劲,确认这条路上没人,才放松了身子,双臂环紧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发,呼吸间是股汗味儿,有点儿呛。
“这是赶得多急呀,流这么些汗?”她哑然失笑,这个姿势掏不到帕子,便捏了袖口,给他擦擦额头的汗。
亓玉宸放平了呼吸,将人放在地上,低下脸去给她擦,喃喃说起自己的来意。
“姐姐,我想明白了,你不该为我干等着,你这样好,合该有更圆满的情缘,若在京中觅得佳婿,便,便与他成婚吧。”
喉咙微微哽咽,却不得不说。
“我太年轻了,又不想让哥哥伤心,算来算去,都没法儿娶你……既然咱们没有做夫妻的缘分,不如早放你自由,让你能嫁得良婿,多生几个孩子,过得美满日子,不必以我为念。”
嗓子里顶上来的酸涩叫他声音一顿,面上却仍是讨喜的天真笑意。
他没敢说,自己人在边疆,战乱不断,即便再小心,也不敢说有实打实的把握能活到回京见她,边城中,意外总是如影随形。
若姐姐心中惦念他太多,他却没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回不去了,她该多伤心啊……
想来想去,还是不愿自己的爱束缚了她。
青鸾听在耳中,垂下手来捧住他的脸,认真端详他的眼睛,敏锐地读出了其中的忧思:虽不知他在担心什么,但他的心意,她明白。
临了只能相处这短暂片刻,不希望气氛太过压抑,她伸出手指描他浓密的眉,笑问:“我嫁人生子了,把你放在哪儿呢?”
“我自然还是姐姐的情郎,是你的玉奴,我不会与你未来的夫君争,姐姐挑的人,只要对你好,我都认他。”
他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里的哭腔,仍骄傲的站在她面前,显得神采奕奕。
青鸾微笑着垂了下眸,笑他天真,却又天真的叫人讨厌不起来,说不出反驳的话。
亓玉宸看她犹豫,忙给她吃定心丸,也给自己的提议找补:“我可以藏一辈子,只要姐姐过得好,心里有我一席之地,别跟我断了情分,我就满足了……只求你,不管嫁不嫁人,都别忘了我。”
他不贪心,也做不到真正大度的放手。
认真盘算着她心里的一亩三分地,只求站稳一席,便足以撑过这漫长岁月。
便是傻话,青鸾也听进了心里去。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无法给他多郑重的诺言,只道:“好玉宸,我不会忘了你,相隔再久,只要你还来,你就永远是我的情郎。”
在不确定的未来,许给他一份确定的情:他敢要,她便给,永永远远有一根线将他们牵在一起。
至于再多的,前路茫茫,此时何必提。
半炷香后,车队行了过来。
亓昭野骑在马上,看着路旁二人面对面说笑,诉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因为他的到来,两人都敛了笑意,站得直了些,一同望向车队的方向,眸中多了些离别的伤感。
可二人谁都没哭,亓玉宸一手牵马,伴着青鸾走到马车旁,亲手扶她上马。
看她在马车里坐稳,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到她撩开窗帘,探出头来看他,亓玉宸开心地笑笑,“姐姐,这回我真走了。”
青鸾笑着点点头,“又起风了,路上慢些,别灌了冷风。”
“嗯。”他踏实应下,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前去,在亓昭野的马前绕了个圈。
挺胸抬头,放下豪言:“哥哥,我将来一定要做比你更大的官。”
亓昭野僵在心里的那份不自在,因听到这句“狠话”,全都泄了劲儿,比少年更高挺的身姿,让弟弟仍要抬着眼看他。
他认可的点了下头,抬手扶去他肩上,“好好干,我跟姐姐在京城等你。”
亓玉宸高兴的笑起来,彻底将马头调转向与车队相反的方向,策马离去,渐行渐远。
晴空下的暖阳照着每一道身影。
冬末的风吹得凶狠了些,刮了几天几夜,车队离了幽州,继续南下,空气温和许多,没了北地的粗粝干燥。
与亓玉宸见过那一面后,她心头轻松了许多,半路实在觉得乏味,穿过城池时,便请徐文知替她买了些话本子,闲时坐在马车里读一读,倒也有趣。
有玉宸惦念着她,她自当要活得舒心适意,快快乐乐,否则岂不辜负他一番心意。
抚着腕上的缠丝金镯,心下甚安。
她自得其乐,实在憋不住要找人说话,便拉来徐文知听她闲扯,偶尔下榻客栈,车队里没有侍女,她独自住一间客房,不必忍受亓昭野的监视,反而更自在了。
如此行了半个多月,春风东来,树发新芽,冻土路变成夯实的土路,鸟鸣声声鹊起。
一场蒙蒙春雨后,天地焕发生机。
青鸾也迎来了生机。
感觉到腹中闷痛,在马车里坐稳了也腰酸,塌着身子也不舒服,去翻自己贴身带着的包袱,除了金银细软,就是几身贴身的换洗衣裳,没有她需要的。
撩开窗帘,神情为难的想要唤徐文知来帮忙,却羞于启齿,转而把眼神投向亓昭野,犹豫半天,怎么都开不了口。
不跟他生气,也没什么好怨的。
可让她像从前那样与他亲近,实在是难,毕竟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不算少,可不提,可原谅,却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犹疑时,亓昭野似乎感受到了视线,转脸来看向她的方向。
视线刚一交集,青鸾就慌乱放下了窗帘,两腮鼓起,满心的不自在。
正难受着,马车穿过一座热闹的城,时至正午,原是赶路的好时候,车队却忽然慢了下来,转道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怎么突然停了?”她探头出去问。
徐文知离她最近,答说:“亓侍郎说要停下休整,似乎干粮不大够了,亓侍郎带人采买去了。”
青鸾没多想,下马车来,扑了扑裙子,松快松快手脚,正想让徐文知陪她走一趟,却见这小子殷勤的去给其他的属官牵马,人还没到京城呢,就先混了个好人缘。
平日不见他多爱笑,倒喜欢与人行方便,应是距朝廷愈近,越渴望一展雄心。
不愿为之自己的小事扰了青年的进取心,她试图离了车队自己去买,人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侍卫拦了回来。
“娘子不可走远,先进客栈为好。”
“我要去买东西。”
“娘子要买什么物件?我等可代行。”
女子用的私密物什,哪能跟男人提?青鸾环视一圈,几乎车队里所有的侍卫都停下了手上的事,全都盯着她,一个个都是亓昭野的耳目!
她不高兴的甩了下袖子,拎着包袱进去客栈,听到身后侍卫跟上来的脚步声,她进屋时故意把门摔得响,叫他们知道,也把这事儿传给亓昭野听:她不喜欢被管得这么死。
晚些时候,亓昭野果然来了。
她趴在床上,肚子疼的厉害,赌气全当没听见他进门的声音。
待他靠近时,她酝酿足了话语,要狠狠骂他,却被塞来一个羊皮水袋,热乎乎的敷在她后腰,将那点烦躁的痛熨的轻了些。
她咬了咬唇,没出声,转头看他,却只瞧见他伸过来的手,正将几包什么东西搁在她枕边。
看清之后,青鸾心头一软,眨了眨眼。
是她正需要的,月事带。
伸手把东西抓过来,藏进身下压的被子下,虽尴尬,却也感谢他的用心,嘀咕:“怎么突然买这个?男人哪有买这个的……”
亓昭野并未近到她身前,退在一步之外,转眼看未落下来的床帐,不敢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怕勾起什么惹人冲动的回忆。
平静答:“算着你日子快到了,刚才见你坐在车上难受,便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小半个月没正经说几句话,乍然又听到她的声音,他竟有些怀念。
暗自吐了口气,“我叫客栈伙计去煮了红糖鸡蛋,一会儿送来你趁热着吃……若没旁的事,我先出去了。”
“嗯。”青鸾应他一声,重新把脸埋回了枕头上,心头一会儿酸一会儿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羊皮水袋的热度攀上脊骨,掺和进身体本就复杂的感受,叫人愈发烦躁。
青年退出房来,带上房门。
微低的脸上,他的神情由温和变得失意,眸底潮湿的暗涌将他一路的期待摧毁。
姐姐来了月事,便是没有怀上他的孩子。
玉宸不在身边,又没有孩子,他要拿什么留住她呢?
眉头皱起,恐惧将他的脖颈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