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一前一后搂着她
青鸾醉得沉。
许久没吃酒了,偶有这么一回,甚是舒坦,脑袋晕晕乎乎,像飘在云朵上,不知哪儿来的日头晒着,捂得她浑身暖烘烘的。
醉醺醺地睁开眼,才发现是两兄弟一前一后搂着她,衣裳都没脱,难怪这么热。
二人结实的臂膀,一个在上揽着她的肩,一个在下圈着她的腰,像两条冬眠的蛇将她缠得紧紧的。
大床足够睡两个人,睡三个人便显得局促,她不自在地翻了个身,肩膀蹭到亓昭野的胸膛,脚又不知踩到了谁的腿。
她无奈叹了口气,醉意和困意搅在一块儿,实在没力气挣脱。
翻过身后,索性不动了。
额头抵在亓昭野胸口,鼻尖萦绕着与亓玉宸身上燥热汗味儿截然不同的清冷书香气,引她舒心地往前贴了贴。
睡梦中的亓玉宸觉察到怀里抱着的腰远了些,迷迷糊糊又往她后背贴近过来。
三个人跟一锅出的年糕团子似的,泡在酒糟里,又热又黏,密不可分地粘在一块儿。
青鸾被自己的联想逗笑,嘴角弯了弯,又沉沉睡去。
屋里安静得很。
盆里炭火熄了,只剩几点红星明明灭灭,墙外的夜风吹了一宿,火药燃烧过后的硝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是属于新年的气息。
天光将晓时,亓昭野习惯性的身子一僵,从梦中漆黑的坠落感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脑袋嗡嗡的,听不见声响,失聪的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折磨人,他呼吸短促,胸口发闷,像被人按在水里喘不上气。
一如往常的煎熬里,他感受到一股轻缓的呼吸,正一下一下洒在自己胸膛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酒气。
低下头,是青鸾正靠着他熟睡。
面颊粉红,像窗外的晨曦染上去的颜色,柔软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在将明未明的昏暗里,她像一朵在黑夜里静静开着的花,不声不响,把他的目光牢牢吸住。
那股惴惴不安的压抑,忽然就散了。
他想收收手臂,把她搂紧。
一动,才发现自己横在枕下的手穿过她的颈下,伸到另一边的手掌却亓玉宸的侧脸压着,是被他当成枕头了。
这小子睡相实在不成样子,脸蛋被酒意熏得通红,半边身子露在被外,明显是冷了,胸膛使劲儿往床里挤,把被子都拱到一边去了。
亓昭野眉头轻皱,却没叫醒他,只撑起身子,小心地拽过被子,轻轻盖在弟弟身上。
被里的暖气渡过去,睡梦中的亓玉宸舒坦地“呜嗯”一声,动了动,把脸往青鸾发间埋去,像只找窝的猫。
亓昭野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弟弟这个年纪,早就知道要跟姐姐拉开距离了,可玉宸到现在还留着那股孩童的娇气,想是平日里被青鸾娇惯着,越发任性。
还未往深了想,少年曲起的腿在被子下抬起,正好压在他侧身上。
亓昭野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他的亲弟弟,傻也好,憨也罢,不给他添乱就很好了,偶尔能哄姐姐开心,立一番事业,那也是弟弟的本事。
窗外透进来一点点晨光,灰蒙蒙的,落在床沿上,隔壁的公鸡还没打鸣,倒是远处传来新年的鞭炮响。
亓昭野没再动。
他就这样搂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挚爱,一个至亲。
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
清晨醒来时,只剩青鸾独自枕在榻上。
她愣了会儿神,抬手摸摸身侧,空的,撑起身环视四周,屋里除了她,再没别人……昨晚拥挤的热乎劲儿,难道是梦?
窗户纸上透进来白晃晃的晨光,她打了个哈欠,起身梳发换衣,穿上年前新买的茜红石榴裙,在挽起的发髻上簪上喜庆的红色绒花,收拾妥当,推门去外间。
撩开门帘,松香味迎面扑过来。
供桌上摆着香炉,天地神位的牌子也请来了,三炷香正燃着,青烟袅袅地往上飘——这精细活儿肯定不是亓玉宸干的。
踱步出屋,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昨夜点的炮仗炸的只剩红色碎纸,堆在墙角,在阳光下显得红艳艳的。
转头看向灶房,亓玉宸正烧火热菜。
“你哥人呢?”她站在院子里问。
亓玉宸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点宿醉的迷糊劲儿,眼睛下面有点青:“哥哥跟冯爷爷去巷口烧纸去了,北地过年的习俗,咱也得跟着做一通。”
他说着,端了个碗走过来,里头是温热的解酒茶。
“姐姐喝点吧。”他把碗递过来,眼神还有点晕乎乎的,“吃酒好难受啊,我脑袋到现在还疼。”
青鸾接过碗,看他那副可怜样儿,抬手在他眉心拧了一下,给他提提神儿,“谁叫你要逞能,酒可不是好东西,能不喝还是不喝的好。”
她低头喝茶,温热泛酸的水顺着喉咙下去,身子顿时舒展许多,刚要掏帕子擦嘴,忽然脸侧一热。
亓玉宸凑过来,嘴唇贴在她嘴角,舌尖轻轻一卷,把那点沾着的水珠舔走了。
他直起身,笑眯眯地看着她,像偷吃了糖的孩子。
青鸾愣了一下,大为震惊,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院门都没关,你不要命了?!”
那一巴掌不轻,亓玉宸肩膀歪了歪,却也不躲,反而俯下身来,把脸往她肩上蹭,嘴里嘟囔着:“哥哥一来,你都不给我亲近了……我想亲你嘛。”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青鸾攥紧的手僵在那儿,声音软下来:“等你哥去忙公务,我好好陪你就是,这几天可别乱来,你哥的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不能让他察觉古怪又多想,病只会更重。”
亓玉宸把脸从她肩上抬起来,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对她灿烂的笑了笑,“姐姐去洗脸吧,饭菜都热好了,哥哥回来就能吃,我先去给哥哥熬药,要熬上好一会儿呢。”
青鸾看他懂事,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今天换药了吗?”
“已经没那么痒了,哥哥早起就给我换的药,说再有半个月,也就痊愈了。”
青鸾点点头,“行,忙去吧。”
井边搁着亓玉宸从灶房提来的热水壶,这会儿正温着,她倒水洗脸,收拾干净了,探身去门外,看巷子里散着的炮仗花,也瞧见了亓昭野扶着冯爷爷走回来的身影。
吃了几天药,他脸色好了不少,这会儿搀着老人家,穿着寻常绸衣,俨然一个彬彬有礼的好秀才。
若那时没叫他上京,一家人待在一处,或许早过上了现在的安宁生活?
青鸾倚在门框上,自嘲的笑笑:她总惋惜,为两个弟弟的牺牲和不得已的成长,可人生哪有一帆风顺,便是如她随波逐流、自得其乐的生长,也难免会磕磕绊绊。
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现在就是最好的。
她温柔的注视着亓昭野走近,走下台阶去,扶着冯爷爷另一边胳膊,将人送回家。
“多谢你们,不嫌费事,一路送我回来。”冯爷爷扶着门框要进屋,招呼二人,“留下吃顿饭吧,你们奶奶昨儿蒸了菜窝窝,配着肉酱吃,香的嘞。”
亓昭野礼貌拱手,“谢您好意,家弟在家中热了饭食,正等我们回去用饭,就不叨扰了。”
一听他文绉绉的话,冯爷爷就笑得欣喜,边陲小城,多的是粗野莽夫,两三年都出不了一个秀才,哪见得着这般规矩体面的禀生。
“好,那你们慢些走。”
二人依言退出冯家院子,走过巷子,回到自家院儿里。
亓昭野侧眼瞧去,青鸾难得穿得鲜亮,比冬日的红梅白艳上三分,脸上笑盈盈的,一双眼睛弯月似的瞅着他,跟瞧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
他没疑惑她笑什么,只看她这身打扮,恍然间,想起那年洞房花烛夜,撩开的红盖头下露出的也是这样一张娇柔粉面。
心跳扑通扑通的撞着胸腔,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落在她袖上,捻着那茜红色的布料,指尖轻轻从她手腕间滑下,呼吸间,倾身覆去,唇瓣却没触及那馨香。
回过神,腹上被她推来的手掌抵着,眸中映着她不自在的神情,一双羞红的眼眸正瞥向灶房的方向,从那里,正飘出他吃的药味。
她眉心蹙起,后退半步,又忧心的看向他,是怕他又犯病。
亓昭野抿唇低笑:“姐姐穿的衣裳好看,我看入了神,一时不察,叫姐姐担心了。”
青鸾敛了敛神情,虽与他拉着距离,却没从他指尖抽出腕子来,只温和地抚了抚他的手背,“先去吃饭吧,吃完饭把药喝了,我瞧你这两天精神好多了,看来赖师傅开的药很管用。”
“嗯。”他轻声应着。
说话间,亓玉宸从灶房冒出头来,“这么快就回来了,走,进屋吃饭吧!”
瞧少年那股亲热劲儿,两人欣慰又欢喜,松了手,一前一后进屋去,谁也没提老赖头给的第二个解症之法。
青鸾想: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无解法,干脆拖着,先吃几副药再说,说不定再吃几天药就好了呢。
饭后,阳光洒满小院,天气见暖。
亓玉宸收拾完了桌子,像模像样的到青鸾面前合手躬身,“给姐姐拜年,姐姐新岁吉祥!祝姐姐福泽绵长,容颜永驻!”
说罢,伸来合拢的双手,讨要压岁钱。
青鸾没想到他这个年纪还玩这出,被他逗笑,揉揉他蓬松的发顶,“玉哥儿乖。”
转身进里屋去,将年前做好的新衣拿来,搁在他手上,“这是给你的新年贺礼,一针一线都是我亲自绣的,穿穿看合不合身。”
说罢,又从怀里掏出早就提前备好的红包,“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拿去花。”
少年眼睛透亮,笑得满脸欢喜,“姐姐对我真好,最爱姐姐了!”
他抱着衣裳进里屋去换。
姐弟二人的开心,亓昭野站在院里点香,都看得一清二楚,酸涩的回过脸来,压在喉咙里的期待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怎么能说呢?他来的晚,青鸾早说过没时间给他做新衣,便是压岁钱,以他的年纪,哪里还用得上。
垂眸看着手中的香被炭块点燃,在空气中悠悠升起白烟,像他沉浮不定的心。
“昭哥儿?”青鸾忽然唤他。
亓昭野转过脸去,有些疑惑,却看她微笑着向他招手,“玉哥儿都给我拜年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怎还不来,不想知道我给你备了什么?”
他心中微动,去屋里,将香插进香炉,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撩起衣裳下摆,跪在地上。
“你这是……”青鸾吃惊的看着他跪下,恭恭敬敬的给自己磕了个头。
“姐姐新禧,弟愿姐姐眉寿无疆,事事顺遂,求姐姐赏些压岁钱,嘉奖我这年的勤勉。”
亓玉宸做不全的礼数,他来做,且做得很好,直起上半身,双手伸到她面前,一双狡黠的眼眸含着笑意看她,倒把青鸾弄得不好意思了。
从怀里掏出为他备好的礼和红包,伸手将人扶起,“拜年心意到了就成,往后不必行这么重的礼。”
亓昭野起身,看到手中的青色香囊,缀着碧色络子,有些惊讶——他说过他不要的。
青鸾观他神情,忙解释:“这不是普通的香囊,是我找赖师傅配的,里头搁了安神的药草,你不是常夜中惊厥吗,难受了就嗅一嗅。”
他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指节拂过香囊上绣着的两节翠竹,将香囊搁到鼻尖,轻嗅一下,温和的药香裹着清苦的杏花香灌入鼻腔,与她身上的味道有五分相似,无端就叫他想到,以她口渡给他的药味。
嘴角勾笑,心情变得很好。
“这几天并不见你在家中动针线,是何时绣的?”一边问着,小新把玩着香囊,将它系在了腰带上。
“我在隔壁借住,跟婶子聊着天,顺手就绣出来了。”她轻声吐息,眉眼温柔。
压低声音同他说:“我知道你介怀我跟绍雪的事儿,才不要我打的络子,但,那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释怀……你也别再惦着了。”
如春风化雨般,青年眉心一松,掌心抚着香囊,似乎觉出什么旁的意味。
她放下了李绍雪。
心里腾出来的位置,会安放谁呢?
白皙的脸颊浮上红晕,心头暖流涌动,正要说句贴心的体己话,口还未开,里屋的门帘被掀起,亓玉宸穿着红色的新衣裳走了出来。
红色布料绣暗纹,袖口领口缝了黑色暗金纹的料子压住跳跃的色彩,他单手叉腰,挺拔的胸膛呼之欲出,板板正正的站在那儿,马尾一甩,真有股武将不动如山的气派。
可惜一张口,威严就全漏了。
“我穿这身好看吗?这料子跟姐姐的衣裳一样,都是红的,姐姐对我真好~”他笑得纯真,三两步迈过来,从身后抱了下青鸾。
没等撒娇呢,一眼就注意到哥哥墨蓝色的衣裳间,点缀了一点青绿,像深夜里发光的萤火一样引人注目。
竟是个精致的香囊!
他进去换衣裳前,还没见哥哥身上有这东西,刚在里头听他俩说话,又看哥哥另一只手上也拿着红包,立马瘪了嘴。
“姐姐,你给哥哥做香囊了??怎么不给我做,我也想要!”少年吃味的搂紧她的腰,喉咙里哼哼唧唧,比小石头还闹人,哪像个会披甲上阵的将军呢。
青鸾抬手敲了下搁在自己肩上的脑门,又去拍他的爪子。
“发什么癫,你哥生病了,香囊装了药给他安神用,这你也要争?再说你在军营里风吹日晒,又要穿盔甲,哪戴得了香囊,再无理取闹,明年什么都不给你了。”
亓玉宸松开了被打的手,规规矩矩的站回去,半句不敢争论。
亓昭野难得瞧她训一回玉宸,还是为了自己,心中欢喜,将手里的红包递给亓玉宸,安抚他,“拿去玩儿吧。”
亓玉宸眨眨眼,开心的接过来。
姐姐不喜他乱花钱,银子管的死死的,从他手里花出去的钱,也就三五十文,再多也没有了,过个年,竟然收到两份压岁钱!
打开一瞧,里头是张一百两的银票,跟给他的那份红包是一样的。
二百两银子,够他驯鹰遛狗玩好久了。
他笑嘻嘻的收起来,“谢谢哥哥。”
又说起,“我年前跟周虎和徐文知约好了,初二要一块儿去山里冬猎,初三去草场驯鹰,我跟他们住两天,初四再回来。”
得知他要去见周虎,青鸾忙去里间又取了两个红包来,塞给他,“一个给小虎,另一个,总听你说起他,我也备了一份,年轻人离家在外不容易,过年难得放松,叫他们吃好玩好,别亏待了自己。”
姐姐竟还惦记着他的朋友,亓玉宸眸色一软,嘟起嘴,“姐姐,你对我真好。”
青鸾看他一脸傻样,揉了揉他的脸。
姐弟三人将家里收拾妥当,一起出门拜年寻热闹,走走逛逛,说说闲话。
走在路上,亓昭野不经意的从怀里掏出个红包给亓玉宸,后者接过去,见里头厚厚一沓银票,少说有千八百两,眼都亮了。
手捧着红包,视线从青鸾头顶掠过,高兴地迎上哥哥的余光,“谢谢哥哥,哥哥大吉!”
青鸾瞄见那厚的不寻常的红包,忙叫亓玉宸收好,转脸愠怒地拍了下亓昭野的后腰,“你这人,给他这么多做什么?”
“过年,图个高兴。”亓昭野轻笑,垂下的手自然地将她的手拉起,挽在自己胳膊肘上。
“那也太多了。”青鸾虽可惜,却没要他把红包收回去,也没将自己的手抽回,顺其自然的挽着。
“有这么多银子,我想在外多玩两天。”亓玉宸玩心大发,仰头畅想。
回过视线来发现姐姐挽着哥哥,心中冒出莫名的胜负欲:怎的哥哥一来,他连小情郎的本分都做不好了呢?
学着哥哥的样子,拉起青鸾另一只手,也挽在自己的手臂上。
一左一右两人,像把她架着似的。
青鸾无奈哂笑,嗅着空气中未散的硝烟气息,看街边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的几个孩童,再往前走就是新年庙会,唱大戏,踩高跷,锣鼓声隔这么远都能听得见,城中百姓忙着看热闹,哪有人会在意他们三个。
便没跟他们计较,就这么一左一右“牵”着二人,走向年味浓郁的喧嚣尘世。
看了一场庙戏,吃了热腾腾的甄糕,晚上回到家,饭都不必热了。
青鸾照旧去戚家借住,剩兄弟俩在里屋一人睡一张床。
亓昭野神情宁静,亓玉宸还沉浸在白天的喜悦,摸着怀里一沓银票,盘算着明天赴朋友的约,兴致之处问起。
“哥哥,你从那儿攒下那么多钱呢?”
“俸禄,家产,同僚送的礼。”
“我现在也是四品,做个一年半年,也能像哥哥一样有钱?”
“不一定。”亓昭野躺在床上,对弟弟幼稚的提问并不厌烦,“姐姐说的对,以你的头脑,将钱财交给信任之人打理才稳妥,放你手里,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那我还是把军饷俸禄都给姐姐吧。”亓玉宸侧身看着遇事极稳的哥哥,崇敬又向往,“什么时候,我也像哥哥一样有本事……”
“做好你的分内之事,把我说的那几本兵书看完,然后,护好自己的性命。”
“嗯?”
“若丢了性命,再有本事都不算本事,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时进退,你自己要有定数,我和姐姐不能总在你身边,你该学会自立。”
亓玉宸垂眸,听出些意味,仍嘴硬:“哥哥不能留下,但姐姐可以啊,她会跟我一起搬去幽州城,给我管家,我多买些仆从伺候她,不会让她过得比在京城里差。”
“我要带姐姐回京。”亓昭野平静的闭上眼,彻底浇灭了他的侥幸。
“可是……”
“玉宸,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青年语调沉静,如撼不动的高山,跨不过的深渊,压在少年心头。
他平躺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胜过少年许多,好言教导:“玉宸,等你何时不必问我,可以自己拿主意时,再来跟我争论姐姐的事,现在,要听我的。”
“……”未答的沉默里,少年心头涌上一股火,又很快在看清自己和哥哥之间的鸿沟后,化作了无力的自卑。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姐姐。
连情人的关系,都是濒死之时跟她耍赖求来的。
他可以永远做她的乖玉奴,向她撒娇,讨要她的爱……可他更希望,自己能像哥哥一样强大、胸有翰墨、操纵局势,不再是他人手中的刀,而是成为掌控千军万马的帅。
那时,或许他不必再向姐姐恳求,做她不求结果的情郎,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求娶她为妻。
与哥哥相谈,总叫他受益良多。
“哥哥,我明白你的深意了。”亓玉宸深吸一口气,迎来了又一次的脱胎换骨。
他说:“你好生照顾姐姐,这个右将军之位,我一定要做出个名堂来!”
亓昭野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是为了弟弟好。
也不否认这其中有自己的私心。
但最后,他做的一切决定,都是为了他们三个人好,为了这个家,更为了青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