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前有狼,后有虎
草原上的残雪被腊月的风吹尽,只剩枯黄草茬硬邦邦扎在地上,月色铺下来,像给大地盖了层薄霜。
白晃晃的光亮淌进城,洒在空荡的街上,天太冷,风太大,铺子早上了门板,只有檐下灯笼在风里晃着,巷子里,几个彪悍身影从暗处走出,别着刀,闷头赶路,似在奔赴下一场杀戮。
窗外的明月与危机,与青鸾无关。
她跪坐在床沿处,一脸惊慌的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在说什么?睡糊涂了?”她攥了衫子的袖口去擦他的额头,衣料被冷汗浸透,像在捂一块融化的冰。
小心看向他的眼睛,昏暗的夜色里,那双眼睛幽深的像不见底的渊,像沉在海面下的冰川,冷冷的,有种近乎溺毙的窒息感,看得人后背发毛,很不正常。
“难受。”他声音细微,眼神锁着她,渴求着什么似的,“姐姐打我一下就好了,想要姐姐弄疼我……我是在做梦,还是要死了?”
青鸾越听越害怕,手心扶着他的肩,能感受到他身体僵直,不只是梦魇那么简单。
“别说傻话,你怎么会死,你现在活得好好的呢。”她尽力放轻了语调,哄孩子似的吊着他的神,“你只是做了个噩梦,缓一缓就好了,听得见我说话吗?来,吸口气。”
一边说着,捧在他侧脸的手悄悄上移,指节在鼻尖探了探,呼吸如此微弱,难道是惊厥之症?
她在军营里给军医打了几天的下手,多少也看了些伤病,曾见过有人胳膊腿儿都完好着,身上也没落伤疤,就是晕厥着醒不来,多是新兵上战场见了血腥场面,吓的。
心中的恐惧,无人管无人问,久郁结在心中,惊厥便反反复复,不发病时是个正常人,一旦发病,喘不上气,呼吸困难,尤其是在睡梦中,本就心跳缓,再要突然发病,容易猝死过去。
青鸾迟迟不敢下决断,看他这副着了魔的痴迷样子,没有听她的引导,落在她腰上的手不断扣紧,抓的她肉疼——非他所愿,他已无法控制。
她深吸一口气,捏开他的口,嘴对嘴堵住,将气息灌入他的肺腑。
待他本能的吐出浊气后,又灌给他一口气,反反复复四五次后,终于看到他神情变化,肢体也渐渐松下来。
“感觉好点了吗?我去给你倒点水。”她下床去,倒了杯水,回到床边。
扶起他的脑袋,喂他喝了点水。
走去将茶杯搁回桌上,屋里静的怕人,看不到身后人的表情,甚至听不见他的呼吸声,真像黑暗里藏着什么鬼似的。
“病这么重也不告诉我一声,这哪是睡不好的事儿,是一不小心就把命搭上了,京中多名医,你怎不找人看看?幽州偏凉之地,能有什么好大夫,我还当你是缺觉,寻思给你拿点安神药……”
她自言自语的絮叨,身后榻上的青年眼神聚焦,望着她自然垂落的裙褶,神思飘然。
“这是软肋,不能告知于人。”他呢喃低语,眼中描摹着她玲珑的曲线,渴望被她包围,渴望溺死在她的怀抱中。
官场博弈之地,群狼环伺,所有致命的弱点都要捂紧。
像守护着她,绝不向任何人泄露她的行踪一样,他也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病”。
一开始只是晨起时短暂的耳鸣耳聋,后来梦境失了色彩,欲/望随着她的远走,被忧心替代……属于他自己的部分,逐渐被掏空,填满了利益衡量、进退得失,没了主心骨和因她而丰盈起来的血肉,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是皇帝信任的忠臣、党争中的胜利者、万人敬仰的亓大人,唯独不是她的昭哥儿。
“姐姐,我好想你。”
他轻声说着,眼角干涸,是一年多以来,人前人后都没流过眼泪,心变得那么硬,面对心爱的人,竟都不敢被触动心弦。
可心声的流露不需要额外的陪衬,他喉咙发涩,声音低沉。
“我也好想在你身边,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愿意抱紧我就好……可我不能,我要你过得好,要你光彩夺目,哪怕我死了,也在所不惜。”
青鸾背对着他,蜷起的指节撑在桌子上,心口酸涩。
她还是看错他了。
他对她,并非只是男女之情,像他儿时义无反顾的守护着天真的亓玉宸那样,现在,他也在为她搏命。
这孩子,小时候就有不同于常人的敏感心思,聪慧,自负,承担着本不属于他的责任,或许曾想为自己谋求些什么,但危机关头,抛弃牺牲的永远是自己,只为将自己心爱的人高高举起。
自毁,以求万全……
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些心里话,也是又一次认识他,震惊和心疼同时充满她的心窝,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转身走回榻上,脱了绣鞋,坐去他身边,将那沉重还僵着的身子拢到自己腿上,让他枕在自己腿间,指尖轻抚着他细长的发。
“张口闭口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不能盼点好的吗?平安和顺,家宅太平,儿女绕膝,此生不离?你啊,心思总那么重,把自己都算进去了,谁算计得过你呢。”
她坐在他的被窝里,感受不到一点温度,自己上半身靠在床头,挪着他枕来自己舒展的小腹上,柔软的托着他。
“不要想那么多,咱们不都好好的吗,姐姐在这儿呢,我给你撑着,天塌下来也要让你睡个好觉,什么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你的身。”
“我们昭哥儿总为我着想,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儿郎,我离了你可怎么办呢,想你想到思念成疾,食不下咽,攒再多的金银都高兴不起来了。”
指尖轻揉着他耳侧的穴位,像春雨淋湿了贫瘠的土地,细软的声音柔柔的钻进他耳中。
是她一贯的无所畏惧、说笑逗趣,半真半假的话掺在一块,亓昭野辨不出真心,却实在爱听,轻笑出声。
“哎呦呦,我们昭昭还会笑呢?”她细语逗他,温暖的掌心抚上他的耳。
“会说会笑才是个人嘛,有病咱们就治病,睡不好,姐姐就哄你睡,出了问题就找法子解决,咱不想那生啊死啊的,多吓人,咱们都好好活着,吃好睡好,把脸养的漂漂亮亮,身子也吃得壮一点,姐姐才爱看你呢。”
长到现在,他何曾有过像玉宸一样趴在姐姐身上肆意撒娇的时候。
多年渴求而不得的偏爱,一夜间尽数倾倒给他,跟苦了多年,突然喝了口蜜似的。
心中生出甜滋味,面上难得显出脆弱的稚气,翻身将手掌搭在他胯上,侧脸埋进她腰腹的软肉,抿起唇,轻哼一声。
“原来是嫌我长得丑了,身子也不比玉宸健壮,不爱看我了。”
“这便是气话了。”青鸾掌心抚上他冰冷的额头,另一手揉着他脑后的长发,放松的闭上眼睛,“打从你来,我一直看着你啊,饭桌上都在看你,你不是都发现了吗?”
不曾在意过的细节,在心中串联。
她的爱,不是说出口的生死诺言,是一次次的温柔注视,铺就退路,心疼妥协,是她永远都会在,牵紧的手,绝不会将他抛下。
他们之间,除了那句相许的“爱”和身躯的结合之外,早已不差什么了。
她是爱他的。
他曾自负的相信,也在每一个深夜,用这荆棘般缠紧又刺痛的咒言捆紧自己的心。
现在他才真切地感受到。
姐姐对他的爱,比他给她的爱,更深、更宽广,多到让他想哭。
干涸的眼角变得湿润,积压在心中的苦闷,都被她的爱意暖化,变成温热的泪,从他苦涩的身体中流出。
她细软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脸,他的耳,连脖颈都被她并拢的掌心暖过。
——他是被她捧在手心的宝,她最爱他,要与他此生不离……
亓昭野呼吸深长,身子渐渐放松,嗅着她衣裙上熟悉的馨香,肩臂攀着她,像离家流浪的野狗不远万里回到主人身边,幸福又安稳,再苦再累都值得。
身子被她的体温烘暖,心跳被她的柔软承接,他就这样挨着她的活,挨着她长。
闭上眼睛,踏实的睡去。
深夜里,静静守护着睡在身上的青年,耳边萦绕着他的那句疯话,眉头紧皱,目光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视线描摹着他脖颈有多粗,是否能被她合握在掌心。
她有些内疚,那时,她厌恶他对自己毫不遮掩的欲念,觉得他肮脏卑鄙,恨不得掐死他,却只看到他得趣的笑眼。
他是不知道疼吗?是想用这种方法确认什么,还是单纯喜欢在她面前犯贱?
她无从得知真相,只是看着青年渐渐睡过去的容颜,心中落了个空洞。
亓玉宸奋力拼杀、勇于争先,得了如今的高升,代价是一身的伤;那亓昭野呢,他比他弟弟还要出息,仕途坦荡,直上青云,所有人,就连她看他都是满眼的光华荣耀,哪会去想他背后的心酸为难,他都付出了什么代价?
青鸾想起先前听行商说的“亓家主君认赵家家主做义父”之事,初听时不敢想象,相见时再问,亓昭野只轻轻揭过。
但在这寂静的夜里,青鸾看到了那个高傲的青年在那年迈腐朽的老头面前跪地称父,他曾执拗着不肯放下的尊严,碎在了膝下。
心头猛然泛上一股伤感。
他将自己珍视的自尊和骄傲都撇下,只为打消赵家的顾虑,换她平安。
青鸾突然就很想拿两把砍刀闯进赵家,先杀了那个臭老头子,再砍碎赵珣的牌位,让这些仗势欺人、不把人当人的王八犊子,都死无葬身之地。
她轻抚着亓昭野的额头,只盼他此刻无梦无想,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独自靠在床头,浅眠片刻后,睁开眼睛,听外头打更声过,已经是子时了。
低眸看着枕在自己身上熟睡的青年,她小心将它安放回枕上,蹑手蹑脚下了床,从他的房间出去,关好门,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人刚进屋,就看到正对门的窗外坐着个模糊的影,那人的身形被月光原模原样的照在窗户纸上,独坐在冬夜的寒风中,竟没看到身形打颤,像是有几分内力。
青鸾心感不妙,后退半步,脚步声传到那人耳中,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疾风吹着少年的高马尾,凌乱的向屋里刮来,丝丝缕缕的长发被风吹得乱了章法,更衬得他面色红润,眼里有光。
“玉宸?”青鸾惊呼一声。
踏进屋里,回手关上房门,快步迎向他,将人拉进屋,匆匆关上被风刮的呼啦作响的窗,压低声线。
“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个屋?这是二楼啊,你就这么在窗外干坐着?”她拍了拍他身上的寒气,将身上披着的貂皮大氅披去他后背。
少年冰凉的手攥住她的袖子,嘟起嘴来,撒娇道:“你跟哥哥都不在家里住,我一个人睡好没意思,后背的伤结痂了,痒的厉害,都没人给我挠。”
他体格好,进屋被热气捂一会儿,身上很快就暖了,人站在窗前,低下脸来,微凉的鼻尖在她脸颊蹭蹭。
“姐姐,我今夜偷偷睡在你这儿好不好?天亮之前我再回去,哥哥发现不了的。”
青鸾瞪圆了眼睛: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可是半夜睡不着会发病的人啊,但凡中途醒一次,会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敢想。
“别闹。”她推了推他靠近过来的胸膛,“你哥说的不无道理,你大了,该习惯自立,哪能总黏着我呢?”
亓玉宸不高兴的撇嘴。
——哥哥自己不爱跟姐姐一处睡,是哥哥的事,哪能强迫他也跟姐姐分屋呢?
不言过去,现在他可是姐姐的小情郎,暖暖被窝,说说小话,是天经地义的事,哥哥又没跟人谈情说爱过,哪里懂得他的这份心。
他赖着不走,任青鸾推也推不动,反转移话题,问起:“我刚找到这间屋的时候,不见屋里有人,若不是看到姐姐的首饰在桌上,还以为这儿没人住呢,姐姐刚刚去哪儿了?”
青鸾止了推拒的动作,踩着绣花鞋到桌边给自己倒茶,吃了口茶水,也想好了托词。
“我下去小解了……”她转脸盯着少年被屋中暖意烘热的脸,眉头微蹙,“你坐在二楼,该不会下头什么都瞧见了吧?”
“没!”亓玉宸拘谨的眨眨眼,“天很黑,外头风又冷,我没注意院子里的事儿。”
青鸾暗自松了口气,瞧他站在窗前不走,自己不敢放他在这儿待着,更不敢独自上榻,只在桌边坐下,紧张的并起双腿。
“玉哥儿,你且回去吧,又不是在家里,你来跟我挤在一块,像什么样。”
少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的落在她散落的发间,透过发间的缝隙,轻易就瞧见那细白的脖颈,呼之欲出的饱满,还带着沐浴过后清新的芳香。
姐姐肤色本就白,今夜月明星稀,光亮透过窗户照进来,和着她一身素白的内裙,美的像那纤细脆弱的玉瓶,想和手去抚摸那圆润的曲线,细细把玩一番。
脸颊升起绯红,偏过视线,脚步未退,反向她跟前走去。
俯身牵起她外衫的衣袖,“青青,咱们才好了多久啊,你舍得叫我一个人呆着?我闭了眼睛就在想你,你都不想我吗?”
清朗的少年音刻意放软,语调声声撞在她心上。
青鸾抬眸看他,心里却还念着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刚刚睡下的亓昭野。
原以为出来住能睡个好觉,谁成想哄完了大的,又要哄小的,一刻不得闲。
抬手招呼他低下头来,掌心温柔的在他脸上摸摸,声音难掩困倦,“玉哥儿,你且练一练心性,都做右将军的人了,哪能这点耐心都没有?你乖乖回家去,老实睡觉,明天还要给后背换药呢,像你哥一样休息不好,眼睛都熬黑了,那怎么成?”
她犹豫不定的事,听他几句娇话,心就软了;可要是她定下的事,便是别人再怎么求,她也不会更改。
亓昭野很会看眼色,知道自己再耍赖,就要惹姐姐生气了,只好退而求其次。
软声道:“我半夜跑来找你,费了不少力气呢,姐姐要我回去也不是不行,总得给我点甜头,别叫我白跑一趟嘛。”
青鸾心头一颤,眼睛下意识瞟向他衣裳下摆,没见那儿有异样,才知自己会错了意。
只好就着低眼的姿势装作垂眸思索,抬头,伸手按向他的后颈,扬起的脸在他唇瓣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温声安抚。
“好了,快回去吧,晚上别随便出来,吹风着凉了算谁的。”
亓玉宸心里美滋滋的,砸吧砸吧嘴,唇瓣上那点贴来的温度很快就散了,并不够。
他嘿嘿一笑,就着俯身的姿势,屈起的胳膊撑在桌子上,手臂绷紧青筋,一手按上她的后脑勺,凑过唇去,咬了个结实的吻。
趁她没反应过来,舌尖钻进去灵活的搅,力气之大,像要把她口中的气息吸干了似的,唇间水润啧啧作响。
吻毕,青鸾心口都痒了。
抬手按住怦怦跳的心脏,低声斥:“又胡来,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快走,你不困,我还要睡呢,叫人逮你个现成,看你怎么跟你哥解释。”
亓玉宸黏人没个定数,心里却有杆秤。
——在姐姐跟前怎么闹都成,但不能闹到哥哥面前,姐姐疼他,不跟他计较,哥哥是真会抽死他。
他的命是哥哥给的,身子是姐姐养的,自然晓得分寸。
舌尖舔了舔嘴角溢出的甜,解下身上的大氅披回她肩上,转身去开窗。
单手撑在窗沿,一个闪身就跳到窗外,稳稳地立在瓦片上,回身来给她关窗,站在清亮的月光下,对屋里的姐姐露了个纯真的笑。
“明天早点回家,我煮小米粥等你。”
青鸾脸上红晕未消,瞧他俊朗的脸消失在关紧的窗后,身影一跃而下,一眨眼就看不到了。
扑通扑通的心跳在归为寂静的夜里逐渐平息下来,留有甜蜜的余韵。
亓玉宸像糖,吃多了牙疼,却无人能抵得住他诱人的甜美,偶尔舔一舔,足以慰藉内心的疲惫,嘴角流露出淡淡笑意。
躺到榻上,睡意朦胧。
一天里,又喜又愁,又忙又闲,日子过得充实,倒不觉得累人。
她与玉宸暗中相好,原不是罪过,可亓昭野在这儿,病痛缠身,仍痴心等着她的回答,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想想自己,从前开食铺,在那些花大价钱吃酒的客人身上游刃有余的往来,见风使舵,长袖善舞,能叫这个心甘情愿,那个也不吃味……才过去几年,赖以为生的本领就退步了。
岁月不饶人,上了年岁,过着舒心日子,哪还有闲情精进那些取悦人的手段。
她不再多思,只想开开心心过个年,至于旁的,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夜风渐紧,她平躺在榻上,听外头呼啸而过的风声,很快睡熟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在一片痒人的舒适中模糊醒来,口中溢出一声不受控的嘤/吟,身子像泡在热水中似的,畅快,惬意,沁出薄汗。
“嗯……”她虚浮的手臂抓在被单上,小指好像碰到雪缎似的布料,与客栈的棉布被单触感相差甚大,跟她身上穿的缎面也不同,叫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床上有人?
青鸾懵懂的睁开眼,看升起的朝阳照在落下的帷帐上,光亮柔和,可她昨夜并未落下帷帐。
恍惚中回神,陡然发觉有人正在她裙下放肆,不由身子一紧,引得那人缓了动作。
她开口要骂,却不知道要骂谁。
忙闭紧了嘴,撑起上半身,掀了被子,果然看到跪在她腿弯间的身影,长发未束,寝衣深蓝,握在她脚踝上的手骨节分明,泛着病态的青白,便知谁是罪魁祸首。
该夹断他的脑袋——青鸾暗自咬牙,却迟迟不敢动,瞧他没有收敛之意,才伸手按住他的头顶,往外推。
“你又发什么疯?哪有病人像你一样,睡不着跑人屋里来,来……”
裙间抬起来的脸上戴着餍足的笑,半张脸糊的湿润,看她醒来的双眸,日常问安一般,诉说来意:“我醒的早,原想来找姐姐待会儿,坐在床边看你,喉咙有些干,就,找些水吃。”
胡言乱语的狡辩,青鸾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给他一脚,可瞧他面上憔悴半分未减,不是经踹的样子,无奈作罢。
拿裙子掩了自己,训斥他:“还不滚下去?等着我打你吗?”
他神情一软,幽深的眸中似有欲/望涌动,声音添了几分沙哑,“姐姐要怎么打我?用那儿吗?会不会太柔了?”
轻笑着低眸,晶莹的唇瓣一张一合,“柔软些也不怕,姐姐水润,我喜欢的。”
青鸾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他是从哪儿学的荤/话?她跟人在榻上都没说的这么放/浪,这个年纪,竟被个比自己小七岁的雏儿说的张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