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被谁拨动心弦
屋里烧着炭盆,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墙上,周遭静得很,只听得见两道交错的喘息声,相间错开来的水滴,每吐出一声,都夹杂着些水润的声响。
被子滑下去一半,露出少年汗湿的肩背,月光照在上头,被布带包扎着的伤疤长出了嫩肉,隐隐泛着光。
他低下头,像只贪嘴的兽,叼着她的唇不放,青鸾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偏过脸去,他的吻落在她耳根,痒痒的。
“青青……”
他没头没脑地唤她,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撒娇,又像求饶。
她没应,他又唤了一声。
青鸾叹了口气,扬起脸来,舌尖稍稍回应给他,激起人一阵轻颤。
炭盆里爆开一声轻响,火星溅起来,亮闪闪的燃在半空,烧尽了又落回去,变成覆在红炭上一片发白的灰。
与那夜完全不同的滋味。
没有扰人心智的春酒,没有燥热难解的痛楚,也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
他学会了咬牙忍耐,将溢出口的闷哼压在喉咙里,酝酿成沉下去的气力,向安静的影一样稳稳得压向亮处。
“青青,好厉害……我,我……”
他不知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唇齿生津,一昧用自己吐息的唇去找她的嘴,黏糊糊的亲她,将她的唇瓣吻得湿漉漉,像野兽一样。
自由,肆意,紧紧相依。
眼睫细密,眼角微颤,闭起的眼中不止有黑暗里绽放的烟花,更有她侧身玉背,乌发如瀑,丰润纤腰,花容月貌,笑意盈盈……偷偷藏在心底的美景,蒙上朦胧的光影,此刻一一绽放在眼前。
墙角的黑暗中跳动着炭火的微光,少年眼神清亮,如攀登凌云高峰,坠入溪流潺谷,心跳不断升高,陡然间,思绪清明。
她是如此疼爱他,以至于觉察到他按在她裙子上的手,也只是伸腿在他膝上踢了下,聊作警示,并未出言打断。
少年不知人事,上哪儿知道那些?
她没往深了想,模糊的想起自己被养作瘦马那几年,弹琴唱曲儿,吟诗弄月,十三岁初看避火图,还当是画上小人儿嬉闹打架。
后来是年长的姐姐悄声给她解释,她才晓得,原来男人跟女人长得不一样,原来她学这些柔情曲调,是为了有一日将自己这具身子卖个好价钱。
过往的懵懂委屈已不复存在,身子不再生涩,被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熨烫着,仅是相拥,已春雨如油。
亓玉宸直起身,被子从身后缓缓滑落,热气飘散在空气中,屋里烧着炭盆,二人竟不觉得冷。
青鸾人在榻上,纤细的脚踝被他的掌心扣住,脚底虚浮,腾云入雾一般,玉白的足尖踩在他麦色的肩上,像虬实的老树干上开出细软的白花,深浅交错。
窗外渐渐起了风,呼呼的刮在牛皮纸上,像有人在窗上轻拨着弦。
很近很近的地方,心弦又被谁拨动?
她脸颊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梗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只羞得偏过头去,眼睫轻轻颤着。
羞耻之余,竟想,给他喝那两个月的清火茶,还挺有用,都过去小半炷香时间了,也没出意外,可见他身体很好,知错能改,很有长进。
“青青,你喜欢吗?”
“我好喜欢你啊……你身上怎么哪儿哪儿都软,又好闻的紧,好想挨着你,咱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青青,你怎么不唤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唤我的名字,想听你的声音……”
少年沉浸在灼热的喜悦里,身子没被饱食的甜蜜泡化,一字一句的声音,像毛茸茸的猫儿一样钻来她耳中——话没听清几句,全都成了落在耳廓里的喵喵叫。
她眼中可爱的乖孩子,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笑眼看她,合拢的手臂拥着玉像一般将她弯曲的膝抱在怀中,俯下身,凑过脸来,露出讨巧的神情,是想叫她伸手去摸摸他的脸。
青鸾如他所愿,伸出的手贴在他脸颊,转而掐在他下颌处,虎口用力,眉间凝着薄薄一层热汗,“少说话,也不嫌累的慌。”
“哦。”亓玉宸乖巧应下,嘴角上扬,笑意从眼尾漾到耳根。
悦耳的心跳声在彼此间流淌……
青鸾瞥他一眼,很快回过视线,抬手挡住脸,思绪抽空,不想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粉色的裙摆堆叠在小腹上,像落花浮在水面,被流动的水推着积攒在那里,层层叠叠。
少年跟撒了欢的野猫似的,不说废话,口中仍“姐姐”“青青”地念叨,明亮的眼睛失了焦,不知心思飘去了哪儿,只剩下具滚烫的身子还紧挨着她。
屋里的暖光将二人的影子揉在一处。
青鸾神思迷糊的躺回塌上,少年汗湿的身子贴上来,从侧边黏糊糊的亲着她的脸,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风变得猛烈,刮过屋檐,吹得窗纸簌簌响,炭盆里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下来。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绵软。
“青青,以后咱们每晚都来好不好?”
“若知是这滋味,早该来求你,还碰什么凉水,浇得我难受。”
“好青青,你不许装傻,我什么都给了,你可得担起责任来……往后,夜里我来暖/床,你得帮我止痛……”
耳边人神神叨叨,青鸾疲惫的吐息,眼睛微闭,抬手指了指床外。
亓玉宸眨巴眨巴眼,立刻会意。
麻利地穿好裤子,系紧腰带,随意披上件外衣,下床去拨了拨炭灰,出去端了盆水进来,搁在炭盆边烤热,拿布巾给自己擦擦,又换了条干净的布巾,浸了烤暖的温水,给她擦了擦。
被压皱的裙子乱七八糟的横在她身上,像经历风吹雨打的花瓣,看得人心感愧疚,又暗生欢喜。
专注的神情不自觉飘向别处。
暗自滚了下喉结,眼睫微垂,声音嗫嚅:“姐姐,咱们该礼尚往来,不如,我也帮你松快松快?就试试,你看行吗?”
连着打仗和卧床养病,他已有一个多月没润过手了,这会儿手糙的很。
说这话时,自卑的蜷了蜷手指。
下一瞬,被青鸾一脚踹过来,软到搭不直的脚背拍了拍他的脸,疲惫的眼神瞪着他,凝神的眼底是不可冒犯的威严。
“你再说一遍?”
亓玉宸神情一顿,忐忑的吞了下口水,乖顺的低下头,嘀咕:“我什么也没说。”
只做情人,不做夫妻。
他们约定好的。
夫妻之事碰不得,夫妻之实更不能有,万一不慎有了个娃娃,他是欢喜了,她的脸面,他们的家……他们两个共同思念着的亓昭野,被迫面对这无法遮掩的一切,要如何自处呢?
“我真没说。”他重复一遍,心头燥热的火消了一点,偏过脸瞧她敛下去的眉目,散了严厉,又浮上妩媚柔情。
凌乱的发丝散在枕上,细腻的肌肤上红晕未褪,整个人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又像倾倒在万花丛中,活脱脱一个醉入凡尘的仙子,丰腴纤柔,美艳无双。
这样好的人,就在他身边。
他何德何能,得了她的心,碰了她的身子,从身到心都幸福到无与伦比,已是无上荣幸,怎还能如此贪心,奢求独占她的所有?实在很不该。
将那无望的念头压下,再不敢提。
清理后,为她换下衣裙,连带着被染皱的被单也一块儿揭下来换了新的。
一番忙碌过后,他身子还热着,爬到床上去与她相拥而眠,盆里的炭火渐渐小了,被窝里却升腾着温度。
两颗相守相依的心隔着胸腔共振,仿佛共享同一片梦境……唯有幸福,再无其他。
*
清晨的冬阳照进窗里,青鸾在一片温暖中醒来,身上酥软,呼吸的空气仍是暖的。
拉长手臂伸了个懒腰,转脸看屋里放炭盆的位置,不知何时点了两个新的,烧红的炭满满堆在里头,将寒冷的清晨都焐暖了。
她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伸腿下床时,想起昨夜的刁钻,好奇掀开了自己的裙边。
腿上跟起了几块疹子似的,泛着红,伸手摸一下,热辣辣的疼。
夜里迷糊,又跟他同床睡着,难免心思会飘到别处,稀里糊涂就遂了他的心意。
这会儿清醒,就生出些内疚。
他回来住着不是为养伤吗,怎的这几天不见他吃药,还如此精神,厮混起来没轻没重,哪像个带伤的人。
这边下床穿衣打扮,外头院子里,未化的雪被亓玉宸铲到了太阳底下堆着,正在慢慢融化,他坐在井边,正用兑好的温水洗衣裳。
虽没有姐姐的肚兜,但有姐姐的裙子,一样柔软颜色的布料,触感相差无几。
她不给他摸,上头下头都不许。
可食得了滋味的少年私心也不是那么好平复下去,活泛起来,自然要寻比冲凉水更简易的法子,便来洗她的衣裳。
细想起来,小时一块洗衣裳,哥哥都不许他碰姐姐的贴身衣物,最软最香的布料,哥哥都抢去自己洗,果然比他精明些,净挑轻快活干,不像他,细的粗的都洗得来。
亓玉宸颇感骄傲,比头脑比不过,比诚心诚意,他自诩不输给任何人。
手上小心搓洗,在衣料上搓出细腻泡沫,滑溜溜的,感觉很像……
他嘴角勾笑,想起昨夜,心口正甜着,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敲门,是戚春花过来借胰子皂用,打断了他的专心。
戚春花不好意思道:“昨儿个夜里风大,屋里炭烧得暖,我家小石头睡迷糊,把炕给尿了,这不,我一大早就起来洗被单,搓了半天,就是洗不净,想着你姐姐用的皂好,我先来借用一下,洗完了,再上街买一块补给你。”
亓玉宸爽朗应下,将手头的粉色裙子按进木盆的泡沫中,起身去领她进来拿。
“您拿着用吧,还不还的,我家也不缺这块皂,往后再说,没事。”
戚春花笑笑:这孩子总这样,啥事儿啥东西都不往心里去,帮人忙大手大脚的。
一开始因着这性子,他没少被左邻右舍占小便宜,后来帮人的次数多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憨直性子,又是难得的实诚人,才收敛了市侩心,拿他当自家孩子关心。
尤其是青鸾住进来后,进出有度,帮是帮,给是给,借是借,事事分明,又有人情味儿又头脑,才是踏实过日子的样子。
“这是你姐亲自挑了买回来的,我说借就是借,过日子柴米油盐哪样不花钱,虽只是一块皂,那也是当家人的心血,你呀,以后帮人掂量着点儿,别张口闭口送了、不用还了,让你姐知道,非削你一顿不可。”
戚春花一番忠告,听得亓玉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您就再买个一样的还来吧,或者端碗腌菜来?姐姐说大娘家做的腌菜很脆爽,比外头买来的好吃。”
闻言,戚春花乐呵的笑笑,“行,你学的倒快,是个诚心过日子的人,有这做事儿学事儿的精神头儿,往后不愁娶不到媳妇儿。”
亓玉宸立在院子里,脸色绯红。
戚春花瞧他脸蛋儿通红的,还当是他是一大早起来干活,被冷风吹的,瞧他盆里搓着衣裳,晾衣杆上挂着已经洗好的被单,正在阳光下滴着水。
忍不住夸他:“有阵子没回来,一回来就给家里干活,给你姐姐分忧,亓校尉果真是宛平巷最踏实能干的好儿郎。”
说完瞄了一眼被单,想到什么似的,笑着调侃:“你家怎也在大冬天的洗被单,是家炭烧的足,也把孩子烘尿床了不成?”
亓玉宸瞪圆了眼睛,昨夜的甜腻仍在胸膛里翻涌,像隔着张窗户纸要给人戳破了似的,又怕又羞,忙摆手。
“不是不是,就是不小心沾了点炭灰,我姐嫌脏,我这才换下来洗洗。”
听他解释,戚春花笑得更大声。
亓玉宸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怕她真看出什么,又坏心眼的想,万一真叫旁人戳破其中猫腻,他是不是可以借机将自己与姐姐的关系公之于众,便可堂而皇之地求娶她?
名声不好听是一时,姐姐生他的气也是一时,但做夫妻可是一辈子的。
相较而言,他竟希望这事真能发生。
“婶子快别逗他了,我家玉哥儿心眼儿直,再叫你笑两句,晚上就真要羞得尿床了。”
正屋里传出来的打趣声解了他的围,也打消了他心里那点不可说的坏心思,红着脸瞥眼去看她,声音骄横,带着点怨念,“姐姐~”
见着当家人,戚春花可算是不笑了,手里掂着胰子皂,跟她打招呼。
“我就随口说两句,没诚心逗他,是这孩子实心眼儿,自己上钩了,哪能怪我呢。行,见你身子好转,我就放心了,这皂我先借去用,回头买个新的还你。”
青鸾笑着催她:“还得空说客套话,不快回家去,当心衣裳泡硬了搓不动,累出你一身汗来。”
“哎呦!”戚春花才反应过来,快手快脚的出了院子去,从外头把门带上。
院里,亓玉宸搓了搓被风吹凉的手,撅着嘴走到她跟前去,娇气的低下身依偎进她怀里,双手自然而然扶在她腰间,浓密的眉微微拧起,略有不满。
“都让你别把我看成个孩子了,你还跟戚大娘一块儿笑我,我尿不尿床你还不知道吗,拿这个取笑我,你到底疼不疼我?”
青鸾轻笑一声,抬手扶在他肩头,沿着胳膊向下抚,却没有哄他的意思。
她站在这儿,腿还麻着,走两步都觉得布料磨人,那几处肌肤还刺刺的发热,不都是拜他所赐。
“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伸指戳在他胸口,“不想我笑话你,就老实点,别再闹个没够,湿个被单都差点叫别人瞧出异样来,下回有个旁的什么,看你怎么圆谎。”
闻言,少年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
黏糊地“呜嗯”两声,低头把脸埋在她肩上,双手合拢在她后腰,胸膛故意往她指尖顶,声音黏糊,“那你还是笑话我吧,好不容易上了姐姐的床,我可憋不住。”
“欸?你个小兔崽子……”青鸾嘶了一声,发现自己的话没把他绕进去,倒叫他得寸进尺,又讨要上了。
还没开口训他,腿便被从下往上托住,突然被抱起来,身子一下失去重心,被迫挂在他身上。
她脸色一红,捶他胸口,“干嘛?”
亓玉宸将她抱在身上,往上掂了掂,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红润的脸,低声呢喃:“我又想了。”
青鸾大惊,两手攥在他肩上,身子拼了命的往后撤,却抵不过他两条手臂的力道,跑也跑不掉,急得她压低了声音呵斥。
“想什么想,大白天的不许想!”
“只一回,一回就好了。”他眼神急切,伏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亲,声音微微羞恼,“我本来都忘了,谁让你又说我尿床的事儿,让我想起那晚……浇在了地上,真丢人,好青青,你要是不让我迈过这个坎儿,我今天都好不了了。”
青鸾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心气儿却渐渐软下来——对男人来说,那事儿果然是个坎。
要是能让他忘了那次狼狈,倒也不算是一场胡闹。
她垂了眼,勉强从唇缝挤出:“就一回。”
亓玉宸顿时喜笑颜开,身上那件砖红色的衣衫都被笑意染得鲜亮了几分,摇晃着蓬松的卷马尾,一把将人抱起往屋里走。
阳光追着二人的衣角,在地面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他没说,起意并非是因尿床的玩笑话,而是听了她银铃似的笑语,昨夜如何哀求都听不到的声音,声声响在耳畔,勾的人心痒。
姐姐处处都好。
人也好,心也好,长得好,声音好,就连那点子刁钻的小脾气也叫人喜欢的紧。
他才刚要十七岁,脾性最不受控的时候,哪能管住自己的心呢,便是越爱越要,越要越爱,恨不得跟她绑在一块儿。
便是永远不能叫人知道他们的恩爱,也要将这心意相通、彼此交托的甜蜜满满的酝酿在这座小院里,将冬日风雪侵寒的温暖房间,筑成他们的爱巢。
一炷香后,盆里洗的裙子多了一件。
院里日头正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金灿灿的光条,麻雀在檐下叽喳,忽而扑棱着翅膀飞远了,留下一串细碎的影子掠过窗纸。
少年坐在院儿里洗衣裳,笑容满面,屋里青鸾独自在镜前,默默往手上补冻伤膏。
想他沉溺时的潮红,榻上的黏人,连将她抱起时的力气都带着十足的男人气魄,惹她心跳加快,羞得厉害。
一开始应他,只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谁曾想,事到如今,竟从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少年身上品到了久违的恩爱滋味。
想来,跟他待在一块儿久了,小院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切温馨,京城里那些远去的记忆渐渐变得模糊。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过李绍雪。
对亓昭野却……
抬起腕间的镯子,捻在指尖。
寂寞像冬日的风,不知不觉就渗进来。
第二日,姐弟二人去玉门县衙领暂时存放的赏赐,光彩之事传扬开,青鸾与亓玉宸的名号彻底响透了玉门城,明道暗道的人都要敬上三分,上街再不怕被有心之人盯上。
邻里知道姐弟两人连着升官带受赏,也为他们高兴,青鸾一时激动,放豪言请街坊邻居二十九晚上来她家里吃饭。
人得了横财,该敛着些,少张扬。
可这是两人在玉门住的最后几天,往后搬去了幽州城,少有机会再回来了,跟大家伙儿一块吃一顿,过个热闹年,也算有始有终。
年关将至,二十四日,年市大开,姐弟俩同戚家母子一块儿上街采买,捎带着把冯家二老的年货一并买了,满载而归。
刚在院里放下沉甸甸的年货,青鸾猛地想起,“哎呀,光顾着买衣食,没买香和香炉,你快去街上买,晚了就罢市了。”
“哦,我这就去。”
亓玉宸搁下手上东西,跑着出了院去,步伐矫健,看不出半分不适,是后背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青鸾亲自去找老赖头拿的药,日日给他熬药换药,效果很是明显。
他跑出了巷子,青鸾也没闲着,先把为冯家二老添置的年货挑出来,亲自给人送上门,有肉有菜有皮货,糖果点心和炸货,连春联都买好了。
“青鸾啊,你送这么多东西来,我们老两口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青鸾笑着,也不跟他们客气,说自己早就看中了他家养的鸡,挑了一只最肥的大公鸡,说到二十九那天,请二老帮忙杀了,她要拿回家,做成桌上宴客的主菜。
二老高兴应下,“行,这你放心,到时一定给你收拾干净。”
这头定下,她回到家中,将自家年货分类放好,新衣裳放衣柜,干果零嘴搁正屋,剩下的肉菜都提去灶房存放起来。
正摆弄着灶房的锅灶给年货腾空,外头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怎么回来这么快?你是跑着去的?啧,都让你小心点儿背后的伤,步子放慢点儿,又不是今天就要用,急什么……”
她絮叨着搁下锅盖,拍拍手上的灰,提着裙子迈出灶房来,看向院中立着的身影。
青年着一身深蓝色长衫,外披玄色大氅,长发一丝不苟的束在黑色发冠中。
一双斜长的眉微微垂落下弧度,深邃的眼睛在对上她的瞬间溢出万般柔情,浓墨重彩的五官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孤寂。
看到他的瞬间,青鸾连呼吸都忘了,脚步顿在台阶上,垂下的指节不住的颤抖,看他,像看无数次梦中远望着的模糊身影,怕自己一上前,就会搅散这梦。
身体比头脑先一步奔去。
翠色的衣裙在脚下踢出莲波,张开的手臂迎上去拥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口,感受青年近在咫尺的心跳。
他还活着,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
要如何诉说这曾经迈向未知的分别,彼此间未尽的缘分,和他托举给她、她却没有勇气接来的爱意。
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夺眶而出的眼泪已经湿了他的衣襟。
青年温柔一笑,抬起的手臂轻易就将她搂在怀中,掌心覆在她肩头,摸索她清瘦许多的身量,心中暗潮翻涌。
她什么都不必说,只这个拥抱,便已向他诉尽一切。
他低下身来,侧脸在她发顶依赖的贴近,收拢的大氅将她裹在自己的体温中。
“姐姐,想我了吗?”
“嗯……很想,很想你……”她声音哽咽,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