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姐姐跟你好
一场暴雪来得凶猛,几乎北疆三州的北部城池都被席卷,雪深不断加厚。
寒夜里,城门紧闭不开,城中百姓守在家中安眠,城外未了的战局草草结束,匈奴残兵狼狈逃回草原深处,定北军亦在收拢打散的部队,收尸队抢在大雪下到寸步难行之前赶着抢收尸体和伤员。
后半夜刮起了风,雪原一片平静,看不出雪层下埋藏了多少尸骨。
山崖下,山缝的入口被堆高的雪挡住,股股凉风吹进缝隙里,卡在转角处打转,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哀哭。
山洞里,火苗静静的烧着,光亮映照依靠在石头边的两道身影,彼此依偎。
湿掉的军服和青色外衣支在火堆旁,青鸾起初只穿着一身厚裙子揽着裹在大氅下的少年,但手边的柴越烧越少,她坐了一会儿,一整夜的疲惫都泛上来,手都抬不起来了。
便是还有力气出去捡柴,想外头的大雪,下到现在,恐怕要没到她的大腿,行走都难,更别说在雪下捡柴了。
会有人来的,只要熬到天亮,等到这场大雪过去,他们会一起获救。
随着火苗越来越小,青鸾冷的有些受不了,皮褂子被她垫在坐着的地面上,皮帽子给她撑着腰,这会儿瞧着脸色没什么变化的亓玉宸,思索片刻,大氅掀起一角,自己也钻了进去。
刚才一直隔着大氅抱他,这会儿碰到了他半/裸的身子才发现,他身上凉的厉害,跟雪似的,竟一点都没暖过来。
青鸾有些慌,不敢晃他,只小声在他耳边呼唤:“玉哥儿?玉哥儿?”
没有一点反应,他仍在昏迷。
后背的血渐渐止住,可这之前失血不少,体温流逝,面色发白,不是好征兆。
想给他喂一粒救心丹,犹豫一会儿,没能下得了决心:这药会让心跳变快,身上无外伤,可救命,但亓玉宸后背这么长的伤口,吃下救心丹,会即刻血崩,救都没法救。
好不容易安稳的心又提起来,抱着他发凉的身子,哭都哭不出来。
眼睛紧闭一会儿,敛了敛哀伤,很快又振作起来——亓玉宸只有她了,她不能自乱阵脚,不能放弃。
拖着绵软的手脚解开衣带。
她身上还暖着,可以把她的体温渡给他,人暖了,心跳会回升,只要心还能动,他就不会死,她不会让他死。
解下的厚裙子覆在大氅内,盖住两人的腿,她小心调整了下姿势,像抱孩子一样将他搂到侧边,腿贴着她伸直的腿,上半身靠在她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胸口。
冷得像冰一样的身子贴着她,青鸾打了个冷颤,低头看他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泪光闪烁,解了最后的衫子,与他肌肤相/贴。
“玉哥儿,你一定要醒过来,我给你缝了过年穿的新衣裳,可好看了,去年没给你缝,今年一定让你穿上。”
“你个傻瓜,买那么些没用的东西,那两床被面被我送人了,你都不知道,傻成这样还听人家的买龙凤呈祥,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我都被你气死了。”
“你的军饷和赏银,姐姐给你攒着呢,以后不打仗了,咱们找个小城,买几亩地种田,买个铺子做生意,再把你哥哥接过来……你们要是娶妻生子呢,我就给你们照看孩子……要是你们实在没有那份心,我……我们仨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
低语间,泪如泉涌。
淌下的泪滑过被冻得通红的脸,像被刀划过,只叫她心里更痛,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
“你同我在一块儿,我心里很欢喜,长这么大,从来是别人有别人的欢喜忧愁,有几个人肯管我陪我一辈子呢。”
“只怕你跟你哥一样,都是年岁小,不解情/爱,我也是在你这个年纪,跟了你们的爹,那时候哪懂什么爱呀,跟着他有好日子过,舒心,就这么着了。”
“往后嫁不了人,跟你们过也挺好,人这一辈子,求的不就是个安稳舒心吗,有钱又有人就很好了,求太多,反而失的多。”
“你个傻孩子,打小心眼儿就直,便是听得见我说什么,也不一定能听懂。”
她低声诉说,身子被染得越来越凉,像怀抱着具尸体,浓浓的死意蔓延到她身上来。
擦去眼泪,湿润的眼睛唯有平静。
这是她爱的人,便是死了,她也不惧。
只是心中哀伤,无论如何都不想面对生死离别,抬腿压上他的,因为冻伤而发热的手掌在他胳膊上搓了又搓——怎么就是捂不热呢?
都是骗子!
说什么会永远陪着她,一个两个,自顾自拨乱她的心,一个不能见不能问,一个干脆在她怀中渐渐失去生气。
青鸾满心不甘,越是气愤,胸膛里的火越烧越旺,不觉得冷了,却实在耗气力。
哭过,伤过,也气过,渐渐暖起来的大氅内,她疲惫的闭上眼睛,整个人重得像石头一样,身上压着块冰,动弹不得,像被困在了棺材里,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感消散,睡梦中,好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拱她心口。
她没有力气抬手去推,只感到颈后的系带一松,与少年之间唯一一道阻隔,如风中的花瓣徐徐飘落。
带着凉意的唇含住了她。
青鸾身子一抖,没能从梦中醒来,她实在太累了,甚至怀疑此时是鬼压床,看似有人在碰她,实际是个躲不开的梦。
她虽没生养,到底年岁上来了,那儿生的比一般年轻姑娘要丰满些,与人情/好时,并非没拿此处做过文章。
渐渐在那虚弱的吮/吸中觉出痒来。
饱暖思淫/欲,这会儿不饿,身上也暖,被裹得舒坦了,便随着梦的感觉走,待一道暖流缓缓淌下,她朦胧的睁开眼睛。
入目是漆黑的山洞,火堆已经熄灭,只在洞口薄薄的积雪处映进来些许雪光,叫她双目得以适应夜色的黑,在呼吸中渐渐找回对四肢的支配感。
睡这一觉,身子恢复了些力气。
可梦里的酥/麻感却没有因为她睁开眼睛而消退,反而越发清晰,连着那温凉脸颊贴在他胸脯上的触感都那样真实。
低头看去,果真有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她心口,叼/着她的,唇间细水淋漓。
青鸾猛得涨红了脸,想着他身负重伤,又不敢轻易动他,只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勺,试图提醒他松口。
少年并无反应。
她羞耻难当,自己转动身子,从他口中滑出来,才发现他并没用力,亦或是早就没力气了,只这点怪异的举动,都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在做。
是因生下来就没了娘,才馋这……
她试图给他找理由,慌张将肚兜拉回,重新系紧系带,觉得他身上没那么凉了,又把衫子捡回来穿上。
外头太冷,大氅里暖,青鸾将皮草往上拉了拉,连着他的脑袋和她的半张脸都捂进去,不这样做,恐怕两人熬不到暴雪过去。
在暖意中眯了一会儿,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撞在她侧腰上,将她从浅眠中吵醒。
睁开眼,感受到胸口洒来温热的吐息,她顿时来了精神,伸手在皮草边缘掀开一道缝隙,低头就看到那片温暖中睁开的,带着光亮的眼睛,正笑盈盈的看着她。
“姐姐。”他声音轻轻。
见他有了精神,青鸾心头的重担总算轻了些,眼角泪湿,“你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昏迷下去,吓死我了。”
“姐姐。”他像听不见一样,神情温柔的说着,“我要是回不去,你可不许记恨我。”
“你在说什么?”青鸾眉头蹙起。
少年乖顺的依偎在她身侧,原本结实有力的臂膀,这会儿软绵绵的搭在她腰上,像整个身子都卸了力似的,唯余一点精气神撑着他最后的清醒。
“我答应哥哥的事,已经做到了,而且,我现在是将军了……虽然姐姐不会嫁我,但我明白,我知足。”
眼睫疲惫的垂下来,语调越来越轻。
“姐姐,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嫁个最喜欢的人,住大宅子,生好多好多娃娃,我知道你喜欢热闹,若哪日养出个调皮的,就是我投胎去找你了……”
听他不着边际的话,像回光返照似的,青鸾越听越难受,颤抖的手搂在他肩上,抓紧了,不肯放松。
“玉哥儿,亓玉宸,亓玉宸!!”
她声声唤他,却拦不住他眸中的光渐渐涣散,垂下的眼好似再也不会睁开。
“你知足什么,你这个笨蛋!你不是说了当将军后要娶我吗,这就是你的决心?都不再问我一遍,就放下了?”
“连自己的命都留不住,还想管我后半辈子的事儿,要是你来投胎,我就不成婚不生孩子了,养你一次,你都还没孝敬我几回就要走了,你这样的傻子,我才不养第二回。”
“亓玉宸,你给我清醒过来!”
“你敢泄了这口气,我就敢不认你,往后我跟你哥过日子,好东西都享受尽,不跟你说,也不烧给你,你现在敢死,就别做下辈子的好梦!听到了没有!!”
声音越喊越大,尾音颤抖,搂着怀中仿佛孩童般柔软的身子,泪湿的眼睛死死的凝视着他闭上的双眸。
渐渐的,他睫毛被渗出的泪水沾湿,几乎不存气息的身子,浅浅吸了一口气。
委屈的呢喃:“姐姐,别不要我。”
“我没不要你,是怕你不要姐姐,难受到撑不住,自己就走了。”青鸾低声说着,心中痛楚,不知他能不能听到。
话音落罢,他语调难过,“好疼……我的身子都废掉了,还撑着做什么。”
“傻子,身子伤了可以治,最后一口心气儿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难道你没有想要实现的心愿,甘心放下一切?”
少年眼皮微跳,出言只余气声,“有些事……不是坚持就能实现……”
青鸾着急:“总要试试,万一呢!”
闻言,他闭着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看她,注视着某种虚无,自言自语,“我想……亲姐姐的嘴。”
声音落下,一只手捏在他下巴上,脸颊被强迫抬起,温热的唇随声而至,带着他熟悉的花香味,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事发突然,亓玉宸缓缓睁开眼,一双瞳孔仍没看她,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细碎的光。
气息虚弱,语调却恳切:“我想……跟姐姐……两情相悦……”
青鸾心头一跳,脸颊染红。
不假思索答:“那你就撑住了,只要你活下去,我,我就跟你好。”
脸面名声,通通不要了。
只要他活着,怎么着都成。往后他们关起门来过日子,谁管这个那个,只要人会喘气儿就行。
底线跌至此,心感不适,脸也烧的厉害,可良心再硬,也比不过他一条命。
她变得热烫的肌肤上,少年的身子渐渐热起来,睁开的眼睛,终于再次看向她,泪光朦胧,呼吸虽难,还是撑着疼痛万分的躯体,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笑。
姐姐的话,他听见了。
他好开心。
姐姐答应他了,他不要死……要活下去,才能……和她在一起……好多事想和她一起做,有好多话想说给她听……
身子实在虚痛,再次低下眼,疲惫的闭紧,喘息带了几分粗气,重重的呼吸,再痛再难受,也没有停止呼吸。
活下去,再苦再痛都要活下去。
*
黎明的第一缕光从山缝顶上遮挡的灌木缝隙中照进来,天地一片雪白。
青鸾是被干醒的,昨夜流了太多汗和泪,又跟少年一块儿赤/裸着捂在大氅里,暖和是暖和,可也燥的慌。
火堆只剩冷却的灰烬,搭在旁边晾着的衣裳已经干了,凉凉的穿上身,缓了一会儿才往外头去,本想抓把雪解渴,走过拐角就见山缝里覆了一层厚厚的雪,是被后半夜的风吹进来的,雪面倾斜。
到她脚前的雪也有没过脚踝后,沿着斜面一路望过去,入口处的雪堆到她腰那么高,连着昨夜被她堆在碎石中藏匿起来的匈奴脑袋,这会儿也埋在雪下了。
她记得确切位置,在自己前方十步处,看不着倒省得恶心,在雪里埋着没什么不好。
瞧一眼山缝的入口处,外头白的刺眼,是天亮了,没见再有雪花落下来,只是瞧不见天色如何,若转晴,雪化的快,救援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儿,若还阴着,万一又下起雪来,她跟亓玉宸岂不是要困死在这儿了……
背着一个伤者踏进雪地,并非良策。
青鸾决定再等等,蹲下身去掬起一捧雪,含在口中很快就化成了水,用体温暖成温水后再下肚,总算解了干渴。
自己舒坦了,也没忘了还在昏睡中的亓玉宸,挖了一捧雪回去,跪坐到他身边。
少年躺在皮褂子上,脑袋枕着皮帽子,侧躺在大氅下,露出张烧得发红的脸来,是熬过了失血失温那一阵,这会儿伤口开始发炎了。
他蹙紧的眉一抽一抽,人烧得迷迷糊糊,眼皮不安的跳动,怎么都睁不开,皮草下的手无意识的攥紧,脑袋被青鸾扶着搁在腿上,整个人烫得厉害。
青鸾咬了口雪,低下唇去对准他的嘴,将融化的温凉的雪水一点点渡给他。
烧糊涂的少年渴得厉害,她渡多少,他喝多少,青鸾怕水太凉刺激到他的身子,不敢给的太快,反被他伸出来的手攥住了裙子,满身的燥热在空气中升腾。
绷紧的身体倾上来,肌肉线条分明的肩背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他燥热的唇瓣自下而上,用力压她,舌尖钻入她口中掠夺,像渴求救命的甘霖。
起先还有雪水供他饮,缠到后头,只有津液,搅的舌根发酸,呼吸混乱,偏又不敢推他,“唔嗯”几声,憋得脸颊通红。
身子露在外头久了,少年自己也顶不住,渐渐失了力气,垂落回去。
青鸾小心扶住他,狼狈的擦去嘴角的黏腻,瞧他一副晕傻了的迷糊样,生不起气来,只掏了帕子擦他身上的浮汗,将人小心安放回大氅下。
又起身去捧雪,转回来喂他喝水。
往来两次,总算解了他的渴。
她查看他后背的伤,包扎的白色布条染出一道洇开的血痕,比起昨夜,伤情缓和不少,可见止血有用。
瞧他烧的厉害,想是伤口的药性减弱了,便又撕下一块内裙,将已经脏了的换下来,擦拭伤口附近的流脓,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起来。
做完这些,她瘫坐在地上喘气,亓玉宸维持着趴倒的姿势,脑袋枕在她腿上。
爱吃又爱动,身上长的都是精肉,重的快把人压扁了,挪他一回都累坏她了。
嘴角一撇,手却伸进大氅下,小心翼翼抚他肩头,垂下来的视线看着他发丝凌乱的脸,烧的潮红的厉害,想起昨夜瞧他眼神澄澈,说那些骇人的告别,心中有些难过。
紧接着,想起自己一时着急应下的话,脸腾的红了。
跟他好?她吗?
不管不顾起来,真是胆大包天。
亓玉宸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万一醒了又要缠着跟她成婚,岂不是她的罪过?
说出口的话,容不得她狡辩失信,何况是对着一个重伤濒死之人的承诺,答应了人家,多少要做到几分,若言戏弄,亲人都要变成仇家了。
青鸾只道自己栽在这儿了,干脆顺其自然,不再纠结。
拿一个承诺换他一条命,不亏。
她用被雪冻凉的手给他的额头降温,用帕子给他擦汗,摸到他唇又干了,就喂雪水给他喝。
时间一点点流逝,腹中越发饥饿。
亓玉宸没有醒来,烧热未退,青鸾做好了在此长留的打算,闭眼小憩,保存体力。
浅眠中听到空旷的雪原上传来呼唤。
“青娘子——”
“亓将军——”
她动了动眼皮,还以为是幻听,渐渐的,声音由远及近,此起彼伏,个个中气十足,仿佛百人千人,热火朝天的涌来,牵着她放慢的心跳都加快起来。
来了,救兵来了!他们有救了!
*
幽州城外,定北军驻扎军营中,积雪被清扫出营地,在原本的木栅栏外堆成半人高、一丈宽的雪墙,形成一道天然的防线。
议事大帐内,几个将军吵得不可开交。
此战可称大胜,几乎歼灭匈奴过半,余下没抓到的残兵,也有大半冻死在了雪中,更因大单于生死不明,成功逃离的匈奴游骑如失群之马,各自为战,根本不成气候。
本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大帐内却无一分喜色,众人面色严肃,争执不休。
“沈将军不可能行通敌之事,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你们都是他的同党,与他坐镇后方多年,从不曾上阵拼杀,自然替他说话。”
“你出言不逊,这是诽谤!”
“说我们诽谤,那这些在敌营中搜到的书信怎么解释,上面将我们此次大战的布防交代的清清楚楚,全是他沈义山的字迹,我就说呢,匈奴此战聚集不到四万人马就敢攻打幽州城,不是内鬼通敌,还能是什么!”
帐门边,慕容妧负手默立,不出一言。
以她的军职品级,本无资格站在这里,但军中勋贵彼此都有交情,她是安定伯府的世女,又在此战中立功,被上峰有意照顾才以入内,听到这场争执。
慕容妧能猜到几分真相,但沈义山的为人和这些年的处事,这点子“污蔑”倒在他身上,是小巫见大巫。
帐中的将领皆是四品往上,十几个人,不知何时才能吵出个结果来。
她无意再听下去,听心腹武婢来传话,面露惊喜,跑去帐外,果然见外出的搜寻队乌泱泱的回来了。
一群身着玄色军服的士兵中,有抹青色静静的坐在马后的雪橇上,膝上拢着个昏迷的少年,正是坠崖失踪的亓玉宸。
“亓将军回营了——”
“亓将军斩获大单于首级,得头功!”
军中将士各有其事,虽打了胜仗,却也为昨夜已方的伤亡沉浸在难言的哀伤中,沈大将军死于流矢,定北军的天塌了一半。
听到这振奋人心的消息,斥侯鸣钟,步兵击鼓,沉重的氛围瞬间被击碎。
众人皆跑向营门边,围得满满的,看带兵突袭敌方大营后,还能活着回来的先锋将军,看他那柄沉重的陌刀横在马背上,匈奴首领的脑袋就挂在刀头,纷纷痛快的高呼——
“亓将军威武!”
“亓将军战无不胜!”
呼喊声很快连成一片,逐渐整齐划一,释放着军中儿女的血性,如震天裂地、山呼海啸般,轻易压过了议事大帐中不得结果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