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能给的,都给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隐没在秋夜中,不知是迷蒙,还是得到解脱,少年眼中稍回了些神采。
低头看自己一塌糊涂的里衣,还把姐姐漂亮的裙子都浸湿了,全都沾上了他的脏污,羞耻感密密麻麻的爬上来,跟身上被甩了鞭子似的,刺喇喇的疼。
慌张之余,他放松了力气,趴在桌上的青鸾抓到空隙,从他手下钻走,扶着墙逃去。
亓玉宸试图追上去,却尴尬的迈不开腿,像生了大病,暖流淋漓而下,控制不住,一边脱衣裳,一边去外头冲凉。
他怎么能这样?
好好的,竟连身子都管不住,全完了,姐姐一定讨厌死他了。
冰凉的井水往身上泼了又泼,没消净火,就从头淋到脚,刺的自己头晕又疼,肌肉打颤,在夜风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儿消停,才小心翼翼往屋里去。
他不该再缠着姐姐了,可就是止不住,仍旧回味着与她相拥时的甜蜜舒畅,如自己那渴求与她亲密无间的愿望终于找到了某种实现的可能,让他不再是迷茫渴求的傻孩子,所有的燥热郁闷都得到了解答。
月光照着院子,照着他边走边脱、散落在正屋门槛里的里衣,桌下还留着那滩青涩。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遥远的虫鸣声传来,一声一声,绵长而细碎。
体内又起了邪火,目光止不住往里屋的门帘里瞅,瞥见门框里,地面上散落的白色衣料,心思又飘去了天边。
——姐姐把裙子脱了?
——对啊,姐姐那么爱干净,怎会穿着被他沾脏的裙子上床。
——那,那她现在岂不是……
那会是怎样的美景,他只是朦胧的想一个轮廓,脊骨都酥麻得厉害,站也站不稳,想依偎着她柔软的身子,不只是从身后,更想从正面,被她抱紧。
起了这念头,少年狠狠的咬了下唇,疼痛竟变得麻木,果断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能这么想姐姐?
他不要消遣,不要龌龊的欺她,只要姐姐爱他……只有两情相悦,他才能肆无忌惮的爱她。
脑袋又变得混沌起来,撑着难受的身子,他到院子里寻了墩布来,夜半拖地这活,他做了不止一次,眼下干着也顺手,只凭着身体的本能,希望能靠干活解了身上的热,却只是徒劳。
赤/身走回里屋时,只看到青鸾床上一片凌乱,被褥揉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
她斜倚在床上,赤着的脚尖垂在床下,身子一半被被子裹着,另一半攥着松垮换上身的粉色内裙,像浑身洒满了春日初开的花,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青鸾也不想如此姿态,实是虚的手上发抖,连将腰带在腰间围一圈都做不到,更别说打结了。
尝试了好几回,燥出一身汗,终究输给了药性,腰带也不知被卷到了哪儿,身子瘫软在床上,闷哼着喘息。
亓玉宸好歹得了点滋味,她却忍受了大半夜,烧的脑子都懵了,朦胧中听到进屋的脚步声,眯着的眼睛睁也睁不开,看不清他的身影,迷糊的想:是谁来了?
她好难受,黏腻,闷热,什么都想不得了,只想攀上某具结实的臂膀,叫他给支撑,予她欢愉。
迷离间看那走动的身影,分不清是在期待谁的到来,或许不管是谁都好,左右给她个痛快,不要再让她忍受如此煎熬。
“郎君……抱……我……”
抬不起的臂膀垂在枕上,声音细如蚊,视野中模糊的身影却为之一顿。
刚擦净身上的水渍换上里衣,就听到这样叫人喜不自胜的蜜语,少年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被体内的热烘得更加红,热辣辣的,却丝毫没扯回他的羞耻心。
是姐姐要他抱的,他怎能不从?
精瘦的小腿压上床沿,新打的小床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嘎吱一声。
少年的反应从没这么快过,俯身搂住她的腰,将人从散落的花中捞起,是一具浮着薄红的滚烫躯体,从善如流的搂上他的脖子,如春意攀上枝头,只待盛放。
他该做什么?要怎么做?
没有看过避火图,没有听从“良言”,更无长辈事先教导……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唯一有的是年轻到几乎不知疲倦的身子。
朦胧的光照着他俯下的脊背,照着她仰起的脸。
“姐姐,你好美啊。”
他喘息着,指尖拂过她被汗水沾湿的鬓发,看她眼角绽放的红晕,呼吸都变得甜蜜,于是俯身亲在她细密的眼睫上。
“姐姐……姐姐……”
屋里回荡着少年的呢喃,深深浅浅,声声唤,无有尽时。
青鸾像泡进了热烫的温泉池子,只觉得身旁热气氤氲,身子软的没力,连勾紧他的脖子都做不到,像只被折落的花,任人摆弄。
恍惚间,她看到了身上人的容貌,尽管模糊,却唤起她有关榻上郎君的回忆。
是绍雪?
不,他素来温柔缠绵,不会是他。
这力道,是亓铮?
不,他已经死了啊,怎么能跟死人……难道她是在做春/梦?可她都多久没梦到过他了,缘已尽了,哪还值得梦这一场。
猜不出他是谁,也不在意他是谁,是谁有什么关系,百年之后,谁不是白骨一堆。
寒风冷月,荒草斜阳,照着彼此不知立在何方的坟堆,黄土之下,万物腐朽,失了这皮囊,无有这头脑,再多金银打成碑,也换不来此刻丁点舒心。
她只求今日无悔。
“你爱我吗?你爱我好不好?我想要你爱我……我好疼,姐姐,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爱我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榻上人焦灼的祈求,像麻雀悦耳的啼鸣,像泉水叮咚的流淌,像只喵喵叫的猫儿挠在她耳上。
便是听不真切,也能感受到他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感情,不成熟,不沉稳,也听不出一点男人样子,却偏偏稚嫩的让她心软。
她怎会不喜欢呢?
想要侧身引他,叫他得其所,却被箍着腰轻易动不得,只好,交托出双手。
将他捧在手心。
似是很喜欢她这份礼物,耳边细碎的低语终于止住,少年学会了耐心的对待,不再是胡乱撒气似的蛮劲儿,平添了一股细细钻研的专注。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和他所有的想象和期待都不同,却更为迷人,叫他难以自持,像得了心心念念的礼物,非尽兴不可。
低下的唇亲在她脸颊,又啄上她的唇瓣,终于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将那唇瓣重重的一嘬,发出响亮的啧啧声,吃樱桃一样,轻咬唇珠,细细密密的缠,怎么都不够。
一句“还想”不知说了多少遍,直到夜幕落到西山尽头,天边泛起鱼肚白。
青鸾昏昏沉沉睡过去,手心润的厉害,仍要承受少年充沛的精力,便在睡梦中,也像行船拨桨,一刻不得停。
是哪位郎君解了她的热,还是她入了谁人的美梦,难以分辨。
*
日头高起,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驱散室内的潮意,照得入目景物一片明亮。
青鸾躺在床上,睁开眼后,身子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呆愣愣的盯着房梁,昨夜的荒唐事渐渐浮上水面。
意外的水流,泛红的手心,酸疼的屁股,身上松垮拢着的粉色内裙……她睡着的床,是亓玉宸的。
抬手搭在眼前,挡住窗外变得刺眼的阳光,闭目深思。
昨天给她下药的到底是哪个混蛋!!!
干这种损阴德的下作事,害得他们姐弟都,都成什么样了,她非得把那人揪出来,剐他一百刀不可。
细想来,宴席上的每一道菜,她吃过,慕容妧也吃过,亓玉宸却没有吃多少。
他们姐弟同样都用过的,是酒。
慕容昕?
他给自己妹妹敬酒,怎会在酒中加这种脏东西?不是他,难道是伯爵府的某个下人,被外人买通,给自家人下药,助人欺了少爷或者小姐,也不是没有可能。
别人府内的事,她管不来,但绝不能吃闷亏,非得报了此仇不可。
激愤间,头脑越发清醒,身子也渐渐恢复过来,只是终究没得个快活,五脏六腑至今还残留着一股热,叫人浮躁的很。
青鸾动了动,想从床上爬起来,刚撑起身子,勉强拢在身上的内裙从胸口滑了下去。
清凉的空气贴上肌肤,她正热着,抬手往颈子上扇了扇风,撑着手坐稳后,才捞起垂到腰间的裙子,还没来得及穿回去,就感觉到门边有道视线。
转头看去,是亓玉宸撩着门帘站在那儿,手里端着碗冒热气的东西,飘来的味道甚是古怪。
他眼神直愣愣的,不知看了多久。
青鸾胡乱捞了一把,衣裙和薄被一块凌乱的捂在胸口,脸腾地红了,有些恼怒,“你这人,走路怎没声?来了不会吱一声吗?”
亓玉宸回过神,慌忙垂下眼。
脑袋里浮着刚才被阳光描了一层金边的曲线,又白又满,像酥山上嵌了粒水灵的石榴果,若在他掌心,托不托得住呢?
暗自咽了口涎水,忍不住悄悄抬眼,视线往那地方瞄,自觉心虚,鬼鬼祟祟。
青鸾瞪他眼,“玉哥儿,你在看什么?”
他脖子一缩,脸涨得通红。
“没,我什么都没看……”少年吸了口气,慌乱后撤,“是我唐突了,姐姐先换衣裳,我在外头等着。”
说完,放下门帘,退去外间。
青鸾坐在床上,捂着胸口,心跳不自在,脑袋更是乱成一团。
昨夜后半截,躺在床上跟做梦似的,可她知道不是梦,她确实摸了他,那傻瓜蛋不知道跑,竟还挺喜欢,一刻没停过,简直要人命。
想起耳边那些黏糊糊的“姐姐”,她深为自责,眼睁睁看自己把孩子教坏,实在没脸。
怎么办?这要怎么办?
想了半天也没个办法,叹了口气,起身去找衣裳换。
坐在镜子前梳头,手还是软的,偶尔一股火气上来,虚得她直想趴倒,可一想到亓玉宸还在外头等着自己,她拍了拍脑门,勉强维持清醒。
来到外间,见少年坐在桌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听见脚步声,他立马站起来。
青鸾扫了一眼屋里:昨夜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外间这会儿干干净净,一点不该留的痕迹都没有,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地拖过了,连桌上的茶壶都重新摆过位置,只少了一只茶杯。
她收回目光,看向他,语调略有踌躇,“玉哥儿,昨夜的事……”
“姐姐先喝药吧。”少年抢着开了口。
把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浓稠东西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现在脸还红着,应该不太舒服吧,这药能解你身上的余热,你先喝,我……我去灶房给你热菜。”
说完不等她反应,转身跑了出去。
看他慌慌张张的背影,青鸾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应该也不自在吧,毕竟昨日两个人东倒西歪,彼此都看了对方不少丑态。
她坐下来,端起碗,抿了一口。
药有点烫,是刚熬出来的,她捧着碗,慢慢吹着,目光望向敞开的门外。
晾衣裳的竹竿上挂着几件湿漉漉的衣衫,是昨天夜里两个人穿过又扔在地上的那些,这会儿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正往下滴着水。
滴滴答答,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原本还想怪他不晓得克制,可这会儿看着他比她提前醒来后做的这些,处处周到用心,叫人挑不出错来,她又说不出苛责的话了。
也不是他的错。
他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都怪那药!怪那个下药的腌臜货!
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升腾起暖意。
灶房里,亓玉宸坐在灶洞前,看着跳动的火光发呆。
火苗一蹿一蹿,跳动的光映在他脸上,烤得发烫,可脸上的热,不只是因为火。
今早,他是依偎在姐姐怀里醒来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她的手搭在他背上,彼此衣衫凌乱,好像什么都碰到了,又朦胧的隔着一层,抱得紧紧的。
那场景美好得跟梦一样,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他跟姐姐做了最亲密的事。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羡慕那些有血缘牵连的母子,因为他和姐姐有了男女之间的牵绊……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再插不进第三个人的关系,比母子姐弟更加亲密。
他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锅里的菜热好了,他端起,往正屋去。
青鸾已经喝完药,脸色比刚才好了些,看见他进来,抬眼看他时眼神带着几分温柔。
亓玉宸心里一暖。
他殷勤地给她夹菜盛饭、添茶递水,做得无微不至,她吃一口,他就在旁边看着,笑得跟吃到糖的孩子似的。
饭后,青鸾放下筷子,亓玉宸照常起身收拾,却被她喊住。
“先别急着收拾,我有话要跟你说。”
亓玉宸抿了抿唇,脸上又烫起来,重新坐回凳子上,转脸看她,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也有话想跟姐姐说。”
净是尴尬事,青鸾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听他这话,便点了点头:“那你先说。”
少年澄澈的眼眸笑起来,难得拿出在军中办正事的正经模样,按下雀跃的心思,摆出一副有担当的男人模样,同她说起。
“哥哥不让我写信给他,这事儿暂时没法跟他说,但我想,说给父亲听也是一样的。”
青鸾愣住,“你说什么?”
亓玉宸以为她惊喜太过,害羞的垂了下眼睫,缓缓道:“我打算在院子里设个香案,祭拜父亲,也告诉他我们的婚事。”
青鸾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搁在膝上的手一下子攥紧,差点抽筋。
“咱们?什么咱们,咱们哪有婚事?”她说话都结巴了,“你爹好不容易平冤瞑目,你别把他的魂又招回来,叫他做鬼都不得安生!”
少年有点懵,看她慌张的反应,眼里那点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还是……不愿意嫁我吗?”
青鸾捂住额头,只觉得脑仁儿疼,“谁说要嫁你了,之前不是都跟你说明白了吗?”
“可是……”他急了,胸口起伏,“我们昨夜行过夫妻之事,我要对你负责的!”
闻言,青鸾憋一口气在喉咙里,眉头皱了皱,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实在难言。
那种事儿,叫她怎么说出口啊?
挣扎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不算是坐实,就算是有了夫妻之实,我也不需要你负责……你叫我怎么说呀,玉哥儿,就当咱们吃醉了,做了一场梦……以后别提这事了。”
越说声音越小,喝药解了余热,身子好不容易舒坦点,又要跟自家弟弟说这种事儿,总衬得她像为长不尊,越说越没脸。
亓玉宸安静听着,表情从惊讶到失落,最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他咬着嘴唇,不甘心地问:“若不成婚,万一你有了娃娃,往后要怎么对外说?难道要它做个没爹的孩子吗?”
青鸾失了耐心,扭过脸去。
“咱们之间不会有娃娃,不会有婚事,你听着就行,别再说了。”
亓玉宸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发颤:“你就那么讨厌我?宁愿孑然一身,也不要我做你的郎君?”
青鸾心里烦躁得很。
怎么一个两个都认死理儿?大的犯病不讲理,小的也来胡搅蛮缠!她只一个人,已经给他们做了姨娘、姐姐、当家人,难道还要教他们晓人事不成?
便是随便嫁个人家,也不带这么用人的,合着两条狗绕着她打转儿,瞧着热闹欢喜,乖巧懂事,扯着握在她手上的狗绳,反叫他们把她给绑了,这是本事大了,要反客为主啊?
气上心头,猛地站起来。
“都让你别说了,你还敢说?”
亓玉宸被她突然变得愤怒的语气吓了一跳,可还是梗着脖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嘴角都弯下去。
“我不明白……我到底有哪里不好?你怎么总不要我,你说嘛,我会改的。”
青鸾气得直咬牙。
今天不重新把规矩立起来,她就要被俩畜生给吃了,那个远的且先不管,眼下这个,她非得把他驯服了不成!
“我只教训你哥,没教训过你,倒叫你学会顶嘴了。”伸手指着门外,往他腿上踹了一脚,踹的少年失去平衡,“给我去院子里跪着,再犯浑,我非打你一顿不可。”
亓玉宸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她,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会教训他。
姐姐可是一直夸他乖巧懂事的。
上回要打他,也还是心软了,没真的打疼他,怎么他们有了亲密的关系,姐姐反而对他心硬了呢?
他不理解,唯有泪流。
青鸾不再吃这套,凶巴巴的盯着他,厉声呵斥:“还不快去!”
少年站起身,抽泣着,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扭过脸,没理他。
亓玉宸在太阳地下晒热了的砖地上跪下,想起昨夜呢喃情语,她唤他“好郎君”,他数不清多少次被她送上云霄,在她脸上落下多少个吻,又有多少个瞬间期盼此刻的幸福甜蜜可以变成一辈子。
现在全都碎了。
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好不容易看清自己的欲求,却又一次被她推远,还要被责罚。
兵书有解,战场有兵,姐姐的心却叫人捉摸不透,叫他又欢喜又难过,只恨自己脑子笨,除了哭,不知还能怎么办。
青鸾收拾桌子,刷了碗,回里屋收拾床榻,过了半个多时辰,还能听到院子里低低响起的啜泣。
心烦:他不是不怕疼也不怕死吗,怎么这么能哭?水做的吗?
烦躁似乎不只是为他,更为自己控制不住的动容,只是听见那动静,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又停,已经完全没心思收拾屋子了。
瞧外头太阳已经升到正午,隔着窗子都能感觉到热意。
都跪这么久了,他应该知道教训了。
青鸾捋了捋发丝,走到外间,看到门外跪在院子里的少年,低着头,扎高的马尾散在脑后,像军中刑罚一样,双手背在腰后,加重了对膝盖的压力。
谁让他这么跪了?得多疼啊。
她快步走去,急的裙子都踢出了莲褶,停步在他跟前,语调开口有些颤,故作沉稳的压了压,“知道错了就起来吧……别哭了。”
闻言,少年吸了吸鼻子,又有两滴泪掉在了地上,委屈地偏过头,不答也不起。
青鸾默默咬了下后槽牙,念着他的膝盖,和他身上那些伤疤,终究还是给了他个台阶,好好跟他说。
“姐姐不是不喜欢你,你有什么心思,我管不了,只是你别再说什么嫁娶的傻话,我能饶过你一回两回,这话让别人听去,你在军中还能有脸吗?叫你哥听去,他会饶过你吗?”
“我真要厌你,纵着你胡言胡闹,你一时爽快了,那以后呢,难道还想中昨日那药,弄得天地不分,纲常不顾……只想自己快/活,不要咱们的家了?”
她已经失去太多了。
随亓铮一起埋进地下的正妻梦,十年逝去的青春,与李绍雪无疾而终的缘分,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的亓昭野……
人一辈子能爱多少人呢,匆匆路过,惊鸿一瞥,一颗心爱过那么些人,疼过那么些人,最后还在眼前、在手边的,就只有这个傻瓜。
她只想留住眼下难得温馨的生活,守着这个家,盼着那个人,不想再有什么波折。
伸手摸上他的头,无奈又释然。
“玉哥儿,你要怎样都好,姐姐只求你,别再想着娶我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成吗?”
听进去她的话,少年缓缓松了背在后腰的手,按回双膝上,扬起哭花了的脸,眼眶通红,抬手粗糙的抹了抹,吸了口气,出口是沙哑的哭腔。
“那我以后不说娶你了,你,你能不能……能不能抱抱我……”话没说完,又哭起来,“你踹我,还罚我,我心里难过……”
该拿他怎么办啊……青鸾蹙眉,掏了帕子给他擦眼泪。
“好好好。”她真是输给他了。
洗脸似的给他擦遍了整张脸,指尖描了下他浓密的眉,拨了拨乌黑的额发,瞧着那双猫儿一般凝视着她的眼睛,心弦恍然一动。
他从没用带着欲/望的眼神看过她,心心念念要娶她,或许只是不想跟她分开,成婚,只是他思考斟酌后,将她留在身边的一个似乎可行的方法而已。
曾说着永远在一起,纯粹天真的少年,至今仍在努力实现这个愿望,却不知,她的心已经给过一个人,现在又悬在另一个人身上。
除此之外,能给他的,她都给了。
俯下身抱他被阳光晒热的身子,结结实实抱了满怀,任他哭着往她颈窝里钻。
他再次得到了姐姐的垂爱,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与她更进一步了。
这次失恋的彻底。
他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