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姐姐嫁我为妻
亓玉宸一进门就觉着不对劲。
姐姐坐在院子里缝衣裳,抬眼看他那一下,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同样是笑着,眼眸中似乎多了点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挠挠头,没敢问,去井边洗手。
饭桌上,青鸾同他说了今日的遭遇,他才了然:原来是姐姐见了血,被吓着了。
亓玉宸嚼饭的动作停了,咽下去,神采飞扬道:“姐姐不必担心,我认识慕容妧,她很厉害,武功虽一般,但射箭百发百中,在幽州城外的军营里专管训练弓弩兵,手底下好几百号人,全是精锐,几个月前我还跟她合作打过一仗,配合得可好了,这回她险中得生,被姐姐救下,是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有事的。”
说着上了劲,感叹:“那些勋贵子弟多是来军中逛一圈,仗都不打,混个军职就回城享福去了,可慕容不一样,她真敢上阵,我都有些钦佩她。”
青鸾听在耳里,心里五味杂陈。
轻声说:“女中豪杰,真叫人艳羡。”
亓玉宸一听这话,眸中的光暗了暗,眼巴巴看着她,“姐姐,我不比她差,我上阵也冲在前头,也杀敌,有军功,你怎么不夸我?”
青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较劲给逗笑了,笑容刚浮上脸,就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着他被昏黄天光映得发亮的脸,想起冯奶奶那天没说完的话、他写给她的信里那些处处都好的欢喜和他每每回家来,脸上洋溢着的笑容。
好像一身轻松,从没有烦恼。
可怎么会没有呢?
“玉哥儿。”她放轻了声音,“你给我写信,总说好事,我不信你一回都没伤过,是不是有意报喜不报忧?”
亓玉宸愣了一下,挠挠头,咧嘴笑,“害,我身体好,伤几回不打紧,养养就好了。”
他说得轻飘飘,青鸾的心却往下沉。
想起那晚给他洗头,只顾着看他长高长壮了,都没有仔细看看——那厚实的脊背上、有力的手臂上,有没有横着浅色的疤痕。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里的担忧满的都快溢出来,亓玉宸被盯的久了,敛起笑容,变得有点慌。
“姐姐,我真没事。”说话间,似乎忽然想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声音低下去,磕磕巴巴的,“那个……要是你不信,吃完饭,我可以给你看……”
青鸾愣了一下。
明明是她在担心他的身子,却反被他安慰回来,为他这点贴心,心头的阴霾散去不少。
给他夹了块肉到碗里,“吃饭吧。”
亓玉宸开心一笑,打开胃口,埋头扒饭,风卷残云般,很快吃光了一桌子菜。
饭后收拾完桌子,他去洗澡。
自从青鸾住进来,他就养成了每日洗澡的习惯,白日里冒着日头忙碌,出汗太多,姐姐又爱干净,他不想被姐姐讨厌,每日睡前都洗得干干净净才会进屋。
里屋添了一张新床,是青鸾让人打的,特意做的小尺寸,铺的褥子松软些,她自己睡,原先的大床还给了亓玉宸。
她还买了一面铜镜,这会儿正坐在桌前,对着镜子解发髻。
外头传来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青鸾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听那声音,心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过了一会儿,水声止了,轻快的脚步声走来,她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见亓玉宸撩开门帘进来,里衣穿得整齐,正拿着布巾擦头发,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格外俊俏。
青鸾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心里头莫名有点失落。
瞥见她眼神变化,亓玉宸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忽然嘿嘿笑了一声,“姐姐真想看啊?”
话说得没头没脑,青鸾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衣襟敞开,烛光底下,那片白花花的胸膛晃得人眼晕。
青鸾下意识低下头,可视线刚垂下去,又忍不住抬起来。
他身上有好几道疤。
最长的一道从肩膀斜着下来,趴在膀子上,像条蜈蚣,还有一道横在腰间,皮肉翻过的痕迹还没完全长平,红红的,看着就疼,另外还有几处更浅擦伤痕迹,青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想起他小时候,圆滚滚的一个小团子,娇气得不得了,摔一跤都要哼哼半天。
现在长这么大了,刀剑往他身上招呼,他都不一定吭声,自己受着忍着,隔着距离时,在信中不告诉她,如今近在眼前,仍藏着不告诉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不称职。
年轻时,想要钱,要清闲,要过好日子,养这两个孩子,也是指望他们能有出息,让她能享福。如今出息是有了,福也享了,一家三口却聚不到一处,一个陷在京城的泥潭里,一个绑在战场的刀尖上,指不定哪天就……
她不敢往下想,心里难受的紧。
亓玉宸敞着衣襟让她看,心里又紧张又害羞,可看到姐姐一副要哭的样子,那点小心思一下子就散了。
三两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姐姐,我真没事!”他声音又慌又急,怕她不信,“我有分寸,真要丢命的事我不干,我还得回来见你呢,哪舍得死啊。”
青鸾被他搂着,脸贴在他腹部,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肌肉下头,心跳砰砰的牵动肌肉起伏,又快又重。
她没动,微闭双眼,放松了身子靠着他,叹息一声:“是我贪心。”
她吸了吸鼻子,“原是我催你上进,如今又怕你出意外,你在军中积累至今,好不容易有个好前程,我若要你退下来,未免太自私。”
闻言,亓玉宸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看她泛红的眼眶,因为担忧而蹙起的眉,微微颤动的粉色鼻尖,他的心忽然跳得又急又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俯下身,一把将她从桌边横抱起来。
青鸾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
亓玉宸抱着她,声音有点沙哑:“姐姐要我退下来,也不是不行。”
青鸾愣住,仰头看他,少年带着几分锐利的眉眼被烛光照得格外温柔,似乎是在很认真的回答,试图解决她的忧愁。
“怎么说?”
亓玉宸低头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蕴着热意,在彼此的呼吸间荡开。
“姐姐嫁我为妻,我此生便圆满了。”
“只要姐姐喜欢我,做校尉还是做将军,于我又有什么差别?”
他鲜少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认真的表情,青鸾辨出他不是在说孩子话,脸上噌地烧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哪有这样的……你先放我下来……”
原想转移话题,话还没说完,身子就已经被他抱着一同坐到了床沿上。
她被少年结实的臂膀圈在怀里,坐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整个人被他沐浴过后的清爽的气息包裹,少年敞着衣襟里,那片带着伤疤的胸膛因为害羞和激动染上一层薄红,热腾腾的熏着她。
不同寻常的亲密接触叫她小腹一软,撤下手来,整个身子都偏向外,却偏偏被托得稳,怎么都下不去。
“我是说真的。”少年声音低哑,眼神清澈的落在她粉白的脸颊上,心中盈满欢喜,出口的话都带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只要能跟姐姐成亲,咱们去哪儿都行,过什么日子我都乐意。”
哥哥爬得高,想守住这个家,可他想要守护的,是姐姐。
青鸾被那灼热的目光盯的心慌意乱。
怎么回事?怎么就说到成亲了呢?
“咱俩哪能成亲呢……”她别过脸,尴尬之余,声音发虚,“快别说这话了,叫你哥知道你这个心思,他会打死你的。”
“那姐姐护着我嘛。”他将脸往她跟前凑了凑,下巴抵在她肩头,“你成了我的妻子,哥哥打我,有你护着我。”
青鸾被他堵得没话说。
瞧他黏人的姿态,像只缠住她不放的八爪鱼,叫人讨厌不起来,却也没法往别的地方去想——她比他大了十一岁呢,哪会对他有那个心思?!
想了想,还是得将事情讲明,“我是喜欢你,可那跟夫妻不一样。”
“我不管。”少年的脸埋在她锁骨上,带着耍赖的劲儿,脸颊蹭在她裹胸上,含羞带怯一般烧红着脸,“你说了喜欢我的,你还给我亲了呢。”
若非被姐姐如此疼爱,便是再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就表明心意。
那些温柔的抚摸,甜蜜的爱语和唇瓣间晕染开的热意,无一不是她喜爱他的证明。
所以他抓住机会,求娶她。
却感受不到她胸腔内心跳有多激动,响在耳边的声音也颇为歉疚,带着几分不自在的为难,在他心上浇了盆凉水。
“玉哥儿,我只拿你当弟弟疼,不能,也没有想过做你的妻子……你别会错了意。”
亓玉宸一懵,抬起头,看她躲闪的目光和拘谨的姿态,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可是你答应过我。”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抖。
青鸾不解,“有吗?”
“我九岁那年的夏天,咱俩睡在一块,夜里说小话,我说等我长大了要娶你,你应下了的……难道你忘了?”
他声音着急,眼睫颤动,生怕她跑掉似的,收紧了手臂,想要抓住些什么,冥冥中却感觉到他坚守多年的信仰快要坍塌了。
青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哪里还记得那种哄孩子的玩笑话,他竟当了真,还记到现在……
说不出口,可也点不了头。
最后,只能垂下眼,轻声说:“对不起,是姐姐让你误会了。”
亓玉宸的眼尾一点点垂下去。
“误会?”
“你从来都没喜欢我?”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从来没想过……会嫁给我?”
他低头看她的眼,想要从那里找到一点否认的痕迹,可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隐藏在发下的神情写满了愧疚——少年的眼眶顿时盈满了泪水。
原来一直都是他自作多情,这么些年的期待与憧憬,全都是镜花水月,半分都没传递到她心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亓玉宸放开了她,瘪着一张脸,扯过薄被来把自己裹起,背对着她躺到了床上,再没有一点声响。
青鸾从床沿站起,回身看他蜷缩在被子里的身躯,肩膀微微耸动……是在哭。
她伸手想安抚他,却被躲开。
手悬在半空,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做错了吗?
不,戳破他的幻想,会让他难过一阵,但总比让他一直陷在里头好,他以后会明白的。
最后只轻声说:“早点睡。”
然后走回自己的小床,躺下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能感觉到她与亓玉宸之间黏糊到模糊的界限,现在慢慢拉开,才有了一点成年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尽管遗憾他的天真纯粹要离她远去,她仍旧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
——她已经跟亓昭野有了不清不楚的羁绊,彼此共谋同生,明知是错,也无法割舍,错了一桩还能骗自己是意外,哪里还能纵容这种意外发生第二次。
亓玉宸是个好孩子,再宠溺也该断奶了,他该有更美满的人生。
清晨醒来,已不见少年的身影。
锅里温着他做的早饭,昨日换下的脏衣裳已经洗好晾在竹竿上,灶房里堆着新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水缸也是满的……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少年那颗热烫的心被她泼了凉水,生了酸苦,再不如初。
这是迫使他成长的代价。
可为什么,她的心也跟着难受。
悠悠东风裹挟着夏日的热浪向她吹来,擦过脸颊,拂过裙边,在她身边扬起热烈的呼啦声,随即向西远去,隐没在高耸的苍穹中。
风声掠过,耳边唯余寂静,仿佛方才喧嚣的灼热并未来过……也像她疼爱的两个孩子,与她相伴相携,同样在她心上刻下了痕迹,却终究留不下什么。
她享受每一次得到的欢喜,也在每一次感知到失去的酸楚时,默默承受,期望时间的流逝会弥补这些不足为道的伤痕。
像每一道流血的伤都会痊愈,哪怕会留下疤,也终究于身体无碍。
十六岁的少年身体正是最旺盛、健康的时候,皮肉伤好的快,心里的小疙瘩也解得快,只在营中夜宿两日,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还是想见姐姐。
哪怕她对他的喜欢和他的心意不同,哪怕她不会点头嫁给他,他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心。
一个人会因何喜欢另一个人?
爱欲,情欲,物欲……归根到底,是她身上系着他的安全感,没钱,没爱,没命都不要紧,只要姐姐疼爱着他,愿意为他留着一扇家门,他便是立刻死了,也没有遗憾。
她像一片丰沃的土地托举着他,在她的土地上盛开着繁花,耕种着饱足的粮食,还有一个永远只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家。
——只要姐姐在,家就在。
——家在,他的魂魄便能得到安宁。
亓玉宸喜欢听姐姐唤他“傻孩子”,但这不代表他是真傻,那些寻欢作乐的人,追逐最简单的欲/望和满足,在他眼中不过是魂魄无处安放的行尸走肉。
他不会与那些人为伍,不会舍弃自己的心之安处,就想待在姐姐身边,尽管不满足于“弟弟”的身份,一时不能被她接受,他也不要离开她。
第三个晚上,他回了家。
踏进门就看见青鸾坐在院子里,仍旧在缝前几天没缝完的那身衣裳,现已初具形状。
即便他不在,姐姐依旧每日都为他操心劳力,并不介意他是否是赌气不归家,就只是……这样静静的爱着他。
他忽然感觉自己这几年的“暗自喜欢”过于单薄,失恋的并不无辜。
如果他炙热幼稚的感情是天上的太阳,那姐姐对他的爱就是宽广的天空,包容他,接纳他,便是不接受这份男女之情,仍爱着他,让他心中欢喜、酸楚又自惭形秽。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双手放到她面前,“姐姐,这是我这个月的军饷。”
二十二两银子,刚发下来。
青鸾接到手里,还能摸到银子上被他捂上的体温,仰起脸来,欣慰的看他,“成,姐姐给你收着,以后给你娶亲用。”
亓玉宸略略垂眸,没应声也没反驳。
青鸾猜他应该是想明白了,不再纠结那个儿时的误会,割下执念,不认死理,倒比他哥头脑清明些。
两人回到了最熟悉的姐弟关系:亓玉宸不再张口闭口说什么喜欢,青鸾也不再排斥他偶尔的亲近,是因他像一夜间长大了似的,外露的情绪收敛了不少,对她也不再黏糊糊的贴上来,便是挽手、拥抱,也收着力气,未给她一丝负担。
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那之后又过了小半个月,安定伯府的人找上门来。
来人自称是伯府的管家,带了一大车的谢礼,抹着汗说:“那时二位娘子走的匆忙,连个住址都没留下,伯爷派人找了这些天,刚知晓二位娘子住在这儿,这不就立刻令我等来送谢礼了。”
管家令人往青鸾家和戚家抬谢礼,戚春花抱着小石头出来站在巷子里,看流水一样抬进自家的礼物,又是布匹,又是大块熏肉,还有几件她看不懂的摆件,又惊又喜。
巷子里有户人家的孩子被伯府的马车撞到过,虽然不知那时马车里坐的人是谁,但戚春花仍对整个伯府都没好印象。
谁曾想,她只是陪青鸾跑了一趟,就得到这么些回礼,够他娘俩吃小半年了。
那管家送完礼品,又说:“我家大小姐伤还未愈,这阵子不方便见客,但她说了,等伤痊愈后一定设宴请二位娘子入府一聚,好感谢娘子的救命之恩,还请娘子一定不要推辞。”
人站在青鸾家门口,面对着青鸾,话是说给两家听。
青鸾上回出门赴宴的阴影还未散尽,这会儿又是被完全陌生的安定伯府邀请,下意识就想拒绝。
正斟酌措辞,旁边戚春花抱着孩子凑过来,小声道:“这是人家伯府千金的好意,你就应下吧,我们这平头百姓,哪得幸看一眼伯爵府的气派呢。”
穷门户里未必没有靠打秋风过活的人家,只是她家实在穷,想打秋风都没处打。
好不容易能进一回伯爵府,哪能不抓住这个机会,上门送谢礼都出手如此阔绰,届时当面见了人,千金大小姐,还能短了她们不成?
戚春花的渴望都写在脸上了,青鸾偏过脸看她和她怀里并不算胖的小石头,实在没法不心软。
就取了个折中的法子,反问管家:“贵府门高墙深,只我们两个女子上门,恐怕不大妥当,不知可否容我们带个伴儿去?”
管家倒没觉得意外,答:“小姐说了,只要二位愿意来,怎么样都成。”
青鸾这才松了口气。
管家笑着安抚,“二位娘子不必慌张,我家大小姐是最率直洒脱的人,丁是丁,卯是卯,二位既是恩人,小姐定不会亏待了娘子们。”
二女笑着应下,送走了一行人。
待伯府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外,戚春花才大笑起来拍青鸾的胳膊,“还是你聪明啊,多领几个人去,说不定能多拿几分赏。”
她开心的掂了掂怀中的孩子,“也带着我家小石头去见见世面,儿子,还不快谢谢你青姨,没有她,咱们娘俩哪有这好机遇。”
小石头趴在母亲肩上,细软的头发在头顶梳个朝天揪,系着根红绳,一晃一晃的,转头看向青鸾,奶声奶气的唤:“谢谢青姨。”
“乖。”青鸾揉揉他的脑袋。
转眼到了晚上,亓玉宸归家,听青鸾讲了白日里发生的事,神情了然:难怪今天桌上多了这么些新菜色,原来是伯府送来的。
青鸾又问:“赴宴那天,你能不能空出点时间,与我同去?”
“行啊。”告一日的假并不难,且他也想,嘀咕说,“他们家伯爵夫人死的早,现在的夫人是妾室扶正,性子刁钻的很,上回街上乘马车撞人的那个就是她,我也担心你别人家后院会被欺负,正好去给你撑撑场面。”
少年说的轻巧,却给青鸾很大的安全感——有他高超的武艺、矫健的身手和结实的膀子,她还真没什么可怕的。
饭后,她又搜罗了一遍伯府送来的谢礼,挑了几样自家用不上的,要拿去戚家。
亓玉宸余光瞥见她手上闪闪的银镯子,着急喊住了她:“那个也要送去?”
青鸾停步,给他看了一眼那小镯子,“这是给娃娃带的,咱家又没有小孩,我拿去给小石头,给他添点好意头。”
闻言,亓玉宸起身去拦。
身子堵在屋门前,挡住了大半光亮,脸色微红,“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实在不行,就送给我戴呗?”
青鸾疑惑的看他,目光在他腕子上打量,轻笑:“你戴得上吗?那时送给你的银锁,也没见你戴着呀,这会儿倒护上了。”
亓玉宸蹙眉,解释:“夏天出汗多,我怕戴在身上把银捂黑了,才收在柜子里,等天一凉我就戴上。”
青鸾笑着点头,“好,但这个镯子,咱俩都带不上,融了做银子又可惜,还是叫我拿给小石头吧。”
亓玉宸欲言又止。
在那目光闪烁的眉宇间,青鸾总算看懂了他意欲何为,抬手拍拍他的肩,“小石头是别家孩子,我对他好是因为我跟他娘亲聊得来,不为别的,你是自家孩子,我还能忘了你吗。”
闻言,少年腼腆一笑,像听到什么舒心的情话似的,侧身让开路,叫她过去了。
不管姐姐心里怎么看他,只要心里有他,他就知足了。
——他原是这么想的。
却不知夏日浮动的燥热褪去后,随着秋意微凉而来的,是他愈发难以自持、即将失控的欲/望,属于男人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