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他还是这么喜欢他姐
偏厅内,晋王正沉浸在酒意中,周遭服侍的姬妾被突然闯进来的王妃侍女一应赶走。
王妃脸色难看的走进来,屏退下人后摇醒了晋王,“王爷,珣儿那事,还得叫顺天府来看看才行。”
晋王好不容易忘掉这件糟心事,突然又被提起来,不大高兴地睁开眼,“你这人,日子才太平几天,又要闹?还嫌上回给我惹的祸不够大吗?”
王妃却无法忘记那埋藏在花丛中的骨头,虽然还未外传,也没有叫仵作来验尸骨,但她冥冥中总觉得,那就是赵珣。
可不该啊,才一个月,便是人死了,也不会这么快就变成一堆白骨。
这其中许多疑点,得让顺天府来查。
将原委说给晋王听,本想与他商量对策,晋王却把脸一撇,眼珠子转的惊慌,“这事不能再查了!”
府中本就冷清,再叫顺天府的人来园子里挖尸,这府邸别要了,晋王的名声也别要了。
说到底,死的那两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想做个富贵王爷,一辈子无忧无虑,那些朝堂争斗,真与假,他根本就不在乎。
祖训讲,无大过不可休妻,晋王终究没起动她位置的心思,只严肃的告诉她:“父皇年纪大了,无论是七弟还是三哥做太子,都不关你我的事,你最好安分点,别再把我搅进那些浑水里,否则,休怪我不顾夫妻情分。”
王妃眼神颤了颤,小声嘀咕:“可,可珣儿怎么办……咱们真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晋王攥紧了拳头,看不得她这分不清轻重的妇人之仁。
“他爹他娘都不管,你倒疼他疼的紧,难道忘了我们还有个女儿?她才八岁,你日日为赵家上心,惦着你的侄儿,怎不想想咱们的女儿好不好?”
“孩子生来安静乖巧,用不着你时时看顾,倒叫你多出这些闲心。”
说着,自己都觉得累,晋王懒得再与她辩,当天下午就进宫求见皇帝,谋了一份远在西南的闲职,离京避灾去。
原本被铲起的花丛,连夜被栽回原处,那不知来处的一截子头骨,被晋王亲手用锤子砸碎了,磨成灰撒回了土中——不管这是赵珣还是青鸾的尸骨,他都毁的义无反顾。
被埋掉的是真相?是冤情?
于他而言,是会毁掉他安稳生活的火药,他从未亏待过谁,自对他们无任何愧疚。
两天后,举家收拾了行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京,关了王府,也将那有可能冒头的真相彻底锁在了里头。
“听说五哥走了,可知为何?”
户部公廨中,一着秋香色便服的青年高坐在堂上,正低头翻阅着今岁收上来的税目,手中提笔记录,在忙碌的空隙,对着下首案桌上的人随口问。
亓昭野半个人都埋在税册中,忙里抽闲,手上作揖向青年拜。
“回殿下,似乎是有这回事,但下官与晋王殿下府中鲜少往来,因此并不知缘由。”
青年点点头,“不知便罢了,本王是看你忙得出神,同你说句话松泛松泛。”
“谢殿下关心。”
“你倒勤勉,这些税册同本王一并看完,少说要七天,本王私心将你从刑部借调过来干这吃力的活,你可消受得了?”
“回殿下,臣年前奉命去苏扬协理事务,也曾翻查过税册,今日陪晏王殿下同理,倒还应付的来。”
晏王轻笑,“是了,你做事一贯得力。”
“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堂上只剩下翻阅纸张和笔墨书写的声响,小吏不断将账册抬进来,一应官员坐了满堂,忙得不可开交。
夏日的夜来得晚,天彻底黑透,晏王才疲惫的起身,叫众人散了,回家去休息,明日还要继续。
众人起身恭送晏王,待晏王走远,亓昭野才从案桌后走出,周遭一圈官员又赞他帮了大忙,因夏日夹在春种与秋收之间,户部要处理的事务多,皇上年年这个时候遣晏王来户部理事,在晏王手下,他们这些四品以下的官员像骡子一样连轴转,晏王仍觉得不够。
今年要不是有亓昭野,他们少说半个月都不得休息,今日好歹还能回家吃晚饭。
亓昭野一一回过礼,出了公廨。
走到自家马车旁,看到车夫不同寻常的眼神,他很快注意到等在马车另一侧的男人。
“表叔怎在此?”
李绍雪从阴影中走出来,神情憔悴,他如今已是户部员外郎,今日同在公廨中忙,只是位居六品,还不够格到晏王跟前务公。
别说晏王了,就是亓昭野,他都不一定能见得着面,只好等在此。
“青鸾的事,你不打算查了吗?”李绍雪声音发虚,眉眼微颤,“她怎么可能跟那个人私奔,你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她遭遇不测,你就不管了吗?”
以前,亓昭野把他当成抢走姐姐的庸才,只会再给他埋两个坑,教他认识到自己的无用,早早认输退场。
可现在,自己与姐姐互通心意,知根知底,再看表叔,便是胜者看输家,局内人看局外人,优越、怜悯、不屑一顾。
青年嘴角勾起轻松的笑意,“表叔,关于我姐姐的事,你知道多少呢?”
李绍雪蹙眉,压着声音没有吼出来,“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与她是夫妻,是我没出息,辜负了她,我没脸来见你,但是,我总得知道她是死是活,你在刑部任职,为何不查?”
闻言,亓昭野神情冷下来,“表叔,你若真为了她好,就不要再提起她,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曾经的关系。”
“曾经”二字,他咬得很重。
李绍雪听着心里有刺,“你什么意思?”
亓昭野平静答:“她给过你机会,是你不中用,没法儿给她交代,难道以为我姐会心甘情愿守你一辈子?她便是不走,也不会再与你有牵连,如今走了,有我这个弟弟做念想,便用不着表叔再惦念她。”
李绍雪呼吸一滞,神情哀伤。
那些藕断丝连的牵挂,未能告诉她的思念,系着他全部神思的香囊,她亲手绣成的鸳鸯戏水,全都成了他一个人的顾影自怜。
她不会知道,她也不一定需要。
他曾尽力想要拉住的一些与她似有若无的关联,都在这一瞬,被表侄无情的斩断。
亓家的马车远去,李绍雪像个被掏空了壳子的朽木,一步步走回自家马车旁。
回府后,没与爹娘同桌吃饭,只回自己屋里翻出那只香囊,将旧情旧事想了又想,念了又念……原是他一时贪图得来的真情,守不住是他自己的过失,如何能奢求上天给他一个圆满?
至少从亓昭野的话头中,他能听出青鸾尚在人间……所谓私奔,定是子虚乌有。
若还有机会再见,她定会怪他。
他想起鹿岭别院的那几天,她柔软的依偎在他怀里,呢喃着他怎么都听不腻的细语。
“绍雪,你要好好吃饭,别再折腾自己了,总见你瘦,不长肉,我该多心疼啊。”
“天都这么热了,怎么还时时握着香囊,是给你挂着的,不是绣来给你把玩的,染上手汗都不香了,得拿去拆开洗过才好。”
“你昨日忙到多晚啊,眼圈都黑了,闭上眼睛,我给你揉揉。”
“夫君,好夫君,你最好了……”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如同梦境,短暂、美好、盈满爱意,明知迟早会梦醒,仍义无反顾的牵起她的手。
她不会想看到他现在颓废的病态。
李绍雪深吸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泪,叫白箫去传菜,他要吃饭。
养好身体,不再多思多忧,像一路奋进的亓昭野那样,自己也在户部任职,恰逢晏王在户部协理事务,好好准备,未尝没有机遇。
他不知道她那夜在王府究竟经历了什么,不知她如今在哪儿,但她怎么舍得他,又怎么舍得下亓昭野这个成器的孩子。
他才二十九,既没老又没死,只要为她守下去,定有再见之日。
一年中最热的盛夏,所有积聚的生命都在这个时节蓬勃生长,风吹过的潮湿染绿一片一片的山野,城中街道在一场新雨后洗去尘埃,推开门窗,是一片洁净的新意。
他们将过往的回忆珍藏,默默在心中酝酿下一个时节的相逢。
*
夏日的草原,天是透亮的蓝,云低低的一团一团堆在天边,被风吹着慢慢挪动。
牧草没过膝盖,风吹过,掀起层层的绿浪,刚下过一场大雨,远处有河流弯弯曲曲地淌,河面反照着阳光,如同流淌的银水。
绿浪里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都跟着颤,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往天上蹿。
少年骑在马背上,身穿玄色甲胄,衬得肩膀格外宽,胸膛厚实,腰却收得紧,双脚稳稳踩在脚蹬上,身形如风,是常年练武的身板。
骑马入军营,他猛地一勒缰绳。
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稳稳停在营门前,他从马上跳下来,将缰绳扔给门前迎候的士兵,动作干脆利落,甲片哗啦啦响了一阵,腰间悬着的刀剑跟着晃了晃。
“人呢?人在哪儿?”
他开口问,声音还带着点喘。
一路从边境线奔马而来,额上汗涔涔的,扎在脑后的马尾被风吹得炸毛,有几缕头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侧。
近一年北地的风霜将他下颌的线条磨得硬朗,眉骨长开,鼻梁挺直,那双眼睛却仍旧澄澈明亮,带着股藏不住的少年气,这会儿满怀期待的望向营中,威严之余,藏不住眼中的笑意。
守门士兵朝后头指了指:“在后营呢,周副尉正陪着说话。”
他听了,大步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跑起来,甲片重重的压在身上,响的厉害,像他心里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全都抖落了出来。
掀开营帐的门,周虎正在作陪的,是个陌生面孔,一个看似二十出头的男人。
见他来,男人立马起身,双手奉上亓府令牌,半跪下去,“属下朱靳,见过小公子。”
亓玉宸认得那令牌,哥哥每每派人给他传信送银票,大半都有此令牌做信物,便问:“是我哥让你过来的?传信兵不是说有亲属来探望我,只有你一人吗?”
朱靳答:“主君派我与陆垚二人护送青夫人至幽州,听闻小公子驻扎在玉门,我三人连夜赶来,军营不便女眷入内,夫人如今在玉门城内歇息。”
终于听到自己满心期待的那个名字,他眼睛一亮,几乎按捺不住冲动,恨不得即刻就赶回城内。
周虎咳嗽了两声,“校尉,您兄长既然派了人来,应该有些话要交代您,你们先聊,我出去看着些,以免帐外有耳。”
亓玉宸回了回神:姐姐就在城里,又不会跑了,还是先理正事要紧。
他叫朱靳起身,二人在帐中单独说话。
“主君的意思是,我与陆垚家世清白,若能入军中成为小公子的助力,便再好不过。”
“另者,希望小公子好生照顾青夫人,不要张扬她的踪迹,若往后未收到主君的来信,小公子便不要再往京中去信,以免信件落入他人手中。”
“主君还说,当初许下一年之期,至今仅剩数月,希望小公子尽快成事,以免主君在京中孤木难支。”
亓玉宸认真听着,做思考状。
哥哥以往都是写信给他,如今改叫人传口信,也不叫他写信回去,还把姐姐送到他这儿,可见哥哥的确碰上事儿了。
却也不是需他即刻回京的生死大事,可见哥哥还是在为亓家和他们兄弟的前程谋划,隐而不发。
“第三件事我一直在做准备,时机未到,眼下急不得。”他看向朱靳,“哥哥为何让你们把姐姐送过来,又为何不能泄露她的行踪?难道是有人要对我姐姐不利?”
朱靳低眸,“小人不知,便是知道,主君也不叫说给小公子听。”
那便是件越少人知道越好的事。
亓玉宸相信哥哥的判断,不再追问,打量朱靳的体格,能看出对方是个练家子,自己卸了臂甲,朝他伸手。
“来,给我看看你的本事。”
周虎守在帐门外,如山般高耸的体格立在那儿,但凡有人看到他,就知道亓玉宸离得不远,不敢擅自上前打扰。
起初军帐中还算是安静,声音很小,后头不知怎么了,有比试拳脚的声音,两个人都收着力道,倒没打到东西,只是听这动静未免叫人起疑。
不过多时,亓玉宸从帐中走出,已经卸了全身的甲胄,刚与人试练一番,身心舒畅,笑着扶正自己腕上的小鹿皮护臂。
“周虎,你带他去上报都尉,就说咱们营中缺人,我要他来补缺,给他录上军籍。”
“是。”
“一会儿还有个叫陆垚的,也一并带去。”
“末将领命。”
吩咐完此事,亓玉宸已小跑出一段距离,周虎领着走出营帐的朱靳去大营见折冲都尉,转头看营门口再次骑上马的亓玉宸。
冲着他喊问:“校尉,你要去哪儿?”
亓玉宸牵紧缰绳,转头看他,笑得恣意,“我回家里去了,替我向都尉告假,你晚上来我家吃饭啊!”
周虎眨眨眼:他们这些有官职的将士,在城中多少都有住处,只是驻扎地频频变化,又要沿边境线巡防,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去城里住一次,大半吃住都在军营中。
亓玉宸在玉门城里那个丁点儿大的小院子,三个月不开火了吧?春日风大,指不定窗户纸被吹破了,屋里落满灰了都。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亓玉宸的人影早都不见了,可谓归心似箭。
周虎哑然失笑:他还是这么喜欢他姐。
*
青鸾没想到亓玉宸的名号在玉门城内还挺响亮,进城接受盘查时,就被守城的小兵引着来到了亓玉宸在城中居住的小院。
陆垚去安置马车,她在上锁的院门外站了一会。
隔壁坐在门口乘凉的冯爷爷看她等在这儿,上来问了两句,知道她是亓玉宸的姐姐后,便掏出了亓玉宸寄放在他那儿的院门钥匙,乐呵呵的交给了她,青鸾这才得以进门。
推门一瞧,是个小小的院子,比他们在云溪住过的那间小院子还要小一圈,别说厢房,连柴房都没有。
满院子落叶,灶房里堆着柴,灶洞里却没有草木灰,可见这孩子少在这儿做热食。
进入正屋,简陋的窗户纸被边境粗粝的风沙磨破了好几处,屋里只有简单的桌椅板凳和一个柜子,落了薄薄一层灰。
转进里屋,床上铺着的被褥还算整齐,可见他偶尔还是会回来睡一次。
衣柜里很干净,只几件常服,料子算不上好,下头搁着两双鞋和几身衣裳,叠的整齐又干净——似乎是她年前还在扬州时,给他做了,托人和信一起送过来的。
他怎么不穿呢?
青鸾疑惑,拿起那鞋子一看,鞋底都还是新的,可见他一回都没穿过。
她一针一线缝的,光纳这两双鞋底,废了她好几个晚上呢,想着他这个年纪身子长得快,怕做小了他穿不上,特意往大了做,结果还是不合适吗?
早知就多缝两条腰带了,省事又好用,不比做鞋,麻烦又费力,人家还穿不上。
她慢慢合上柜子,心中说不出的怪异,好像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长大了那么多,连她提早备下的用心,都跟不上他成长的速度了。
想到这儿,又庆幸那时答应给亓昭野用鹿皮缝的护臂和鞋,她都做好了。
果然做这些贴身用的东西,还是得在近前时刻比对尺寸才是。
可她那时因为绍雪的事跟他闹脾气,缝好的东西都一股脑塞自己屋里了,赌气不愿意拿给他,后头就出了意外,临走还忘了跟他说这事……现在想来,真是遗憾。
应该对他好点的。
现在想什么都晚了。
没有感伤太久,陆垚安置好马车回来了,她也找到了搁在屋中角落里的扫帚,叫陆垚帮忙打水,她要把这院子收拾收拾。
“夫人打算住在这儿?”陆垚一边从水井往外提水,不解问,“此院窄小,夫人何不另租一宅子与小公子同住?”
青鸾扫着院中落叶,寻常道:“过日子哪能总大手大脚的,有地儿住就很好了。”
亓昭野是给了她很多金瓜子,临行前又让人给她带了一沓银票,够她跟亓玉宸吃用二十年的,可她并不打算坐吃山空,在这儿待一段时日后,还是要寻些事做的。
陆垚会意,“夫人持家有道,难怪主君与小公子如此奋进。”
同行一个多月,她跟朱靳和陆垚也混熟了,知道他们是寻常百姓出身,家中养不起了才卖身为仆,后被原主家训练做影卫,主家倒了之后,跟了亓昭野,很快就被脱去奴籍,成了家世清白的良家子。
亓昭野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再造之恩,这二人忠心耿耿,一路对她格外敬重,彼此什么话都能聊两句。
彼此闲话着,把宅院打扫了大半。
干到一半,左邻右舍闲着的大娘婶子、爷爷奶奶,还有躲懒没去私塾的孩子,听到亓校尉家中有动静,知道是他的亲眷来探亲,都拿了家伙事儿赶来帮忙。
人手多,说着笑着就把活干了,小小一个院子很快就被清扫出来,桌椅板凳擦干净,窗户纸糊上新的,连被褥都拆下来洗净。
青鸾感谢众人热心的帮忙,叫陆垚出去买些吃食回来,她亲自下厨,晚上请大家吃一顿,算作入住新宅的温锅。
“害,娘子不必客气,你家哥儿去年冬天给我修过房瓦呢,屋上屋下的跳,身手灵活的跟猫似的。”
“是勒,亓校尉人是真好,虽然平时不怎么来住,但每回回来,都给我老头子带只烧鸡,煮的耙软的那种,正适合我的牙口,我就给他保存个钥匙,哪值得他这么谢我。”
“可不是嘛,上回我孙女被伯爵府的马车撞着了,搁家躺了好几天,亓校尉知道后,亲自去伯爵府给我家讨公道,叫他们赔了钱还给我孙女道歉,你说这人,真是好的没法说,我们全家都念着他的好。”
“我们还想呢,是哪样的人家养出这么有本事有善心的哥儿来,今日见了娘子的面相,慈眉善目,踏实肯干,可见亓校尉的好,都是您教出来的。”
邻里们一番真心夸奖,叫青鸾笑得脸都红了,直说:“这孩子打小就乖,心眼儿好,我最疼他了。”
“您好不容易过来探一回亲,是得好好疼疼亓校尉,您是不知道,哎呦,春天那回匈奴来犯,亓校尉遭了多大的……”
隔壁冯奶奶说上了头,提起旧事,脸色变得夸张起来,说到关键处,被冯爷爷捣了捣胳膊,赶忙住了嘴。
青鸾正好奇春天发生了什么,还未追问,头巷子里传来马蹄声。
来人在门前勒紧缰绳,马叫声嘶鸣,打断了院里众人围坐在一起的闲聊,少年翻身下马的声音轻巧,快步来到门前。
院门从外头被推开。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青鸾眼前。
他变黑了,变高了,也变壮了,记忆里乖顺的小狸奴,完完全全长成了一只大老虎,生得肩宽腿长,马尾蓬松似波浪,一身暗红色劲装被撑得满满的,腕带棕色护臂,腰佩蹀躞,两剑一刀。
原本稚嫩天真的面孔,添了几分饱经风沙的少年意气,看见她时,一双眼睛像是被点亮一般,目光直直穿过众人落在她身上。
“姐姐!”少年笑得灿烂,快步上前。
青鸾站起身迎他,还没说什么,便被高大的身影抱了个满怀,像是被搂进了什么大型野兽胸前的绒毛里,又热又紧实,肩宽的影子遮着她,胸膛几乎把她整张脸都埋进去了,呼吸间全是他的汗味,还带着从草原奔来沾到的青草味。
她才刚打扫完家里,身上也有汗,便不跟他计较干不干净的事。
只抬手摸摸他凑到自己发顶乱蹭的脸,“傻孩子,多大了还抱,邻居们都看着呢。”
亲人重逢,多值得高兴的事。
邻居们看着,眼中尽是赞许,笑夸亓玉宸有情有义,说他这个年纪还跟姐姐亲近,是个不可多得的乖孩子。
旁人瞧着不觉得有什么,亓玉宸也不觉得自己抱姐姐有什么害羞的,放肆的将她抱紧,嗅她发间的气味,满身的热去贴她的温凉,恨不得一辈子黏着姐姐,再也不放开了。
“我好想你哦。”他低声呢喃,声音只有彼此听得见。
久违的撒娇唤得青鸾心都软了,抬手覆上他后背,抚了又抚。
“乖,姐姐也想你。”
只这一瞬,便足以填满至今漫长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