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50:并非有意对姐姐起歹心
银屏用烧热的水煮了一盏茶,走出灶房时,已整理好情绪,擦干了眼泪,端着茶盏出来,却看到院门被离开的身影轻轻合上。
她往廊下去,见青鸾失了魂儿似的从卧房门中走出,显然已见过亓昭野。
“娘子怎么不跟大人多说一会?”银屏捧着热茶迎上去,“大人安排我过来时,已叮嘱过,往后不提娘子与将军的旧事,娘子如今是大人的姐姐,若进亓府,便是大夫人。”
青鸾缓了缓神,心仍像被谁紧紧揪着,堵了一口气在那,难受的紧。
将弟弟,看作男人?
她是看着他长大的,连他光屁股的样子都见过,怎能跟他讲男女?还有他爹的那层关系在,实在……有悖人伦。
可他的眼神是那样恳切,他说,她不愿意,那彼此就守着姐弟该有的本分,别再给他一分希望;若舍不下他们曾有的感情,就别再只把他看成是长不大的弟弟。
青鸾感觉很混乱,接了茶来,邀银屏进屋中说话。
刚坐下,银屏就从矮柜里翻出了好些零嘴吃食,一碟一碟的盐炒瓜子、薄皮核桃、豌豆黄、红豆糕……都摆上桌。
欢喜道:“大人昨日才归,早早让人买了这些来,说娘子会过来,果然今天一早您就来了,只是您怎么不去亓府?大人很盼着您去,今天刚下朝就换了衣裳来等您,我还以为您会跟着大人走呢。”
旧日主仆重逢,竟找回早些年青春尚在的纯真喜悦来,张嘴说的话多,眉目间渐渐有了神采,嘴唇都有血色了。
心里有事,说出来会好很多,自个儿憋闷着不管,迟早会苦出病来。
青鸾心有触动,喝了口热茶润喉,又吃了两块点心垫肚子,说起她这几年经历的事——平平淡淡,轰轰烈烈,有叫人会心一笑的温馨相守,更多的是无法挽留的离别。
关于亓昭野对她的心思,她实在没脸跟人点明,只遮掩说他长大了,于她生了几分嫌隙,也多是因她与李绍雪私定终身之事。
“我在京中只他和绍雪二人可依,便是另谋生计,做点小生意打发时间,名利场上无人帮扶,恐怕铺子都开不起来。”
“我答应了绍雪,会等他迎我过门,但我也知他爹娘不好相与,他们对昭哥儿爱重,却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把我当成两个哥儿的姐姐……老人家年纪大了,想让他们更改念头,难于登天。”
银屏听得连连叹息,前头日子虽难,姐弟三人彼此依靠着,也不觉得难熬,倒是日子越过越好,人各有了志向,反而走散了。
“依奴婢看,比起李家,还是亓家更靠得住。”银屏往她对面一坐,热心的建议。
“您跟李公子才认识不到一年,但是跟亓家两位公子相识十年多,且他们又把您当姐姐敬重,是实打实的真感情,大人在朝中为官,这回从苏杭回来,得圣上嘉奖,下个月又要升任新职,多少人想巴结他都巴结不上呢。”
“您只要跟大人弥合好关系,有他在,朝中权贵谁敢瞧不起您,知道您是大人的姐姐,只怕来求娶的人家都要踏破了门槛,还缺他一个不识好歹的李家吗。”
“奴婢这些年也经了不少事,说句不好听的,李家老爷和夫人是穷人乍富,眼高于顶,李公子近三十了都没娶妻,都是他们害的,好好的儿子待价而沽,便是砸在手里,也不舍得贱卖于人。”
“您再看看咱家大人,跟您生了嫌隙,仍事事顾及周全,这哪是怨您,是盼着您能回心转意,从头开始。”
银屏打开了话匣,面色好了许多。
青鸾一边听着,一边衡量,搁下茶盏,空着的手还敲了几个核桃仁出来。
她知道银屏说的不无道理,可要她就这么放下与李绍雪之间的海誓山盟,她又狠不下这份心。
两边都是真情,为何非要抉择?
“您都说了,大人容不下李公子,眼下您只能选大人,再说句实在的,但凡李公子真有本事说服他爹娘,您如今也不会在这儿了。”
银屏自己吃过亏,最知道公公婆婆磋磨起人来有多狠,丈夫待你好有什么用,孝字顶头上,连在爹娘面前为你说句好话都要跪着说,求人应允,看人脸色……
“娘子是通透的人,您得看明白,男女婚嫁不是两个人愿意就成的。”
是这样吗?
当初在一起说不求圆满,如今果然前途未卜,坎坷难行。
青鸾身在山中,便是被人点醒,也纠结挣扎着不肯走出来:万一呢,万一他爹娘看他伤的那么重,心疼了,万一他字字真情说动了他爹娘,万一他真的做到了……
她总想再等等,等他派人来哪怕说一句“诸事顺遂”,她也能满怀期待的等下去。
等待,漫长而无尽的等待。
不知过了几日,李家那边毫无消息,亓府倒是日日派人来送银钱吃食,未出一言催她,宅中日子平静无波,如死水一潭。
忽有一天清晨,她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只觉屋里屋外是那样寂静,仿佛置身漫无边际的海面,静的令人窒息。
十一年前,同样在这春末夏初的寂静里,她在这张床上,听着更漏,数着心跳,等候着不知何时归来的亓铮,向她兑现那个未曾挑明的承诺。
那种将全部生机系于一人一念的悬空感,一寸寸啃噬过她的年华。
等待,等待……画地为牢。
想到这,她后背冒出冷汗,慌忙从床上爬起,去妆台前梳发。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
*
春夏交接之际,街上吹来的风都是暖的,道两侧的林荫绿油油的长起来,日光一日盛过一日,鸟语花香,车辙声声。
半个多月过去,李绍雪后背的伤好了些,如期去户部任职,当他发现下跪恳求无用后,便试图在官场上有所进益,以此向父亲表明,他无需联姻也可以升官,希望父亲可以许青鸾进门。
计划虽好,官场却不好混,不是人人都有七窍玲珑心,心里再恶再厌,也能在面上扮出一副和顺的笑脸。
也不是人人都有亓昭野那样雷厉风行的行事能力,几个月的时间便追缴齐了盐税,连带着苏恒的堤坝和陈年积压的税粮和旧案都理得一清二楚,使龙心大悦,连连夸赞。
如今朝廷上,除了皇上和赵阁老,亓昭野不必逢迎任何人,连能与赵阁老比肩的宇文太保,也得对他客客气气,听闻是他手里捏着宇文太保底下亲信受贿的证据,不止一件。
李绍雪并不在权力中心,不入早朝,连这点子消息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在朝中待得越久,便越觉得自己不是这块料,想搁下爹娘,带青鸾远走高飞,又觉得自己连侄儿都不如,若舍了官位和家财,要拿什么撑起她的底气?
他不想让她再做老营生,人前卖笑,他得担起男人的责任,否则,哪还配得上她?
这样想着,咬牙也要坚持下去。
在他带着伤埋头苦干时,李家宅中仍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就这些?”亓昭野坐在前堂上,看李家的下人一箱一箱搬出青鸾的行李,垒在院里,加上她从云溪家中带去的嫁妆,竟只有五箱。
他微蹙起眉,“怎么这么少?”
林氏在一旁作陪,心虚的捻了捻念珠,哪里敢说自己做主把值钱的头面、奴契地契都扣下了,剩下这几个箱子里装的都是青鸾的衣裳,和与李绍雪私定终身前前置办的首饰被褥一类的。
他们李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扣下的那些,没有一分是青鸾的钱,虽行事不地道,也不违背律法。
为了不惹这位侄孙生气,林氏斟酌了好一会儿词句,却见亓昭野站起身,礼数周全的向她拱手。
“既然东西都全了,那侄孙就一并带走,劳舅奶奶费心,替我姐姐看顾行李许久。”
林氏有些摸不着头脑:昭哥儿知不知道他那位所谓的姐姐是个勾人的狐媚子?他也南下回过杭州,难道不知他们二人私自嫁娶的事?
她试探问:“昭哥儿,青娘子不是在长乐巷住着吗?怎么是你连来替她拿行李啊?”
“姐姐前些日子心情不佳,在外住着散散心,玩够了,还是要回家的。”亓昭野直起身,神情温和。
林氏听得迷糊,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难道是想让她回亓府住着散散心,早晚还是要塞进他们李家来?
她有点心慌,干脆直接问:“其实我家绍雪对青娘子有几分……”
“有什么?”亓昭野微笑着打断她,“舅奶奶不知,我姐是最和善的人,又生得花容月貌,总有不知好歹的人觊觎她。如今我做个小官,朝中有些人知道我有个姐姐,个个来问,恨不得都塞人来当我姐夫,好让我提携他们,您说这样的门户,我敢深交吗?”
听到这话前,林氏想的也是——昭哥儿竟亲自来为她取行李,可见对青鸾有几分重视,若能通过青鸾跟昭哥儿亲上加亲,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如今心思被点破,哪还有脸开口。
堂上摆着亓昭野这次拜访带来的礼物,绸缎,瓷器,上品茶叶,皆是贵重之物。
林氏可惜这样好的儿郎没有生在自己家,好声好气将人送走,待李鹤年中午归家,饭桌上又同他说起这件事。
“昭哥儿亲自来给她拿行李,与她感情不浅呀,朝中好些人家打听着要娶她,看在昭哥儿的份上,让青娘子进门,也不是不行吧?”
李鹤年板着脸,“你懂什么,好女旺三代,俗妻毁满门,昭哥儿再有本事,也架不住她是个瘦马,是商女。”
为了这事儿,他已经气了好些天了,仍不见儿子消停,竟连夫人都心生侥幸。
“你不看看,绍雪跟她在一起混了不到半年,都成了什么魔怔样子,还敢提让她进门,是嫌儿子还不够疯吗?”
“再者说,昭哥儿不是个会混淆公私的人,我从前帮他许多,他年年节礼不断,可也没在朝廷里给我行过方便……他正是辛苦的时候,你少拿琐碎事烦他,除非他主动提,不然也别指望能跟他攀什么姻亲。”
林氏听得心烦,不住的盘珠子,心道她不过问问,是舍不得儿子惦记那个女人,人都熬憔悴了。
幸而青鸾是个识相的,答应了她不再纠缠,果然离了李家后就没再来过。
他们通家上下都盼着李绍雪能早日悔过,安心在官场效力,别再为着一个不值当的女人闹得家中鸡犬不宁。
与此同时,青鸾正在银屏的陪伴下,走向亓府所在的街。
将近黄昏时分,街上的人流车马不减,高高的墙头遮蔽了遥远的山顶上垂落的夕光。
她脚下踩着高墙的影子,上半身笼罩在暖黄色的阳光中,通身带着一股温柔润泽的气质,雅致端方,比起坐马车轿子的官家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在外,要做出最体面的样子,省得叫那起子小人见了,嬉笑她落魄。
她才不会落魄,也不能无助的干等。
她要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不要受窝囊气;好不容易养大的状元郎,也不能撒手让他跑了,该去做个正经八百的大夫人,摆一摆官眷的架子,不然她这二十几年就白活了。
刚踏进街口,就有个四处张望的小厮将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瞧见眼熟的银屏后,立马上前来迎接。
“娘子可是我亓家家主的义姐?”
青鸾停步,懵懂的点了点头,亓昭野什么时候成他们亓家的家主了?义姐这说法,不算错,可听着不亲近……
碍于两人并无血缘关系,她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小厮热络的给二人带路,“姑奶奶这边请,银屏姑娘来报时,主君便要套车去接您,但姑奶奶又说想沿街走一走,主君便叫小人来街口等您,帮您拿点东西什么的。”
青鸾身上没有包袱,她本就孤零零的回旧宅,现下也是一身轻松的出来,知亓昭野特意遣人来接她,心中欣喜。
“难为他公务在身,还惦记着我。”
“主君怎会不惦念姑奶奶,您是咱们齐家的大恩人,没有您,亓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小厮口才不错,青鸾看他年龄尚浅,并非旧日亓府的老人,便问:“现在府中有多少下人,是何时采买进府,可还留有旧仆。”
小厮将府中家丁和粗使婆子的数目一一回了,又说:“原先府中遭难,旧仆早都被朝廷发卖了,哪还找得回来,也就银屏姑娘是跟着姑奶奶的人,主君才特意寻她回来讨姑奶奶欢心。”
闻言,青鸾又追问几句,才知道当年她决绝走了之后,亓铮被冤,亓府被封,两个孩子如丧家之犬被人到处驱赶……
“竟是这样……”她心口生痛,此时才明白为何亓昭野会犯倔不去科考。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原来他的偏执与沉默之下,压着这样重的过往。
他从不诉苦,将一切碾碎了吞下,才成了如今这般滴水不漏的强势。
她原本还意气风发,要去亓府做个气派的大夫人,只几句闲聊的功夫,又为亓昭野那个凡事都自己藏着自己扛的倔犟性子感到伤心。
“主君自己住的时候,府里只三五个仆从伺候,是年前说要去扬州接了姑奶奶回来,才又采买了些人等着伺候奶奶,我也是年前才进府,全托了姑奶奶的福,能让我们进得亓府的门。”
“不知奶奶听说了没有,圣上亲自下了昭令,擢主君下个月初升任翰林院侍读,那可是天子近臣,真真前途无量呢。”
“主君要升官,按理府中该准备宴席,主君不许我们自作主张,就等着姑奶奶您入府操办,我们满府的下人,全听姑奶奶您差遣。”
距离去年秋闱还不到一年时间,他便升官了,小厮说出口是骄傲,青鸾听在耳里,为他高兴的同时,也很忧心他的身子。
他一直很拼,小时念书不分昼夜,如今做官,她没能在他身边照料,只恐他奋进过了头。
为他喜,为他忧,为他愁。
忽然觉得,自己走向他的脚步,除了权衡利弊,也掺杂了想弥补些什么的冲动。
心情复杂间,到了亓府门前,门匾换了新的,大门刷了新漆,看不出往日被贴过封条的痕迹。
小厮躬身相请:“姑奶奶请进。”
青鸾踏上台阶,小厮给门房使眼色,门房立刻打开门,朝院里喊:“姑奶奶进门啦!”
一声下去,管家,管事妈妈,带着一众下人全赶到前面来了,仪态尽显尊重,只是人口不多,家丁护院,粗使婆子加在一起也才十个人,连原先府上的一半都没有。
“见过姑奶奶,小人是宅中管家,姓平。”
“给姑奶奶请安,小人是管后院儿仆妇的妈妈,姓王。”
青鸾一一见过,叫他们自去做事,她继续往后院深入,穿过青葱绿意的园子,被小厮引着来到了松岳斋。
“主君早早就让我们把院子打扫出来,只等姑奶奶入住,姑奶奶快请进去瞧瞧,可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告诉小人,小人去添置。”
青鸾看着半掩的院门,问小厮:“这里不是老大人的故居吗,又是宅中主院,昭哥儿让我住这儿?”
“是啊。”小厮抬手请她看上头,“这院子修缮过,主君想您住的宽敞些,特意改了院名,亲自题字做了匾,全是对姑奶奶的孝心。”
如此用心,青鸾怎会不动容。
抬头看新门匾,是她熟悉的,他遒劲有力的笔迹:栖梧院。
耳边恍然响起亓昭野幼时念诗经:“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唯凤可栖梧……
她不深想,也知这是何意。
不自在的红了脸颊,可听下人们一路喊了无数声的姑奶奶,都快把她捧成长辈中的长辈了,这栖梧院的用心该是“孝心”,而非旁的什么。
住这儿她还放心些,毕竟是亓铮的旧居,亓昭野这个做儿子的,总不会在他爹的屋里行什么腌臜事。
踏进门,小厮停在院门外,并未跟上。
正是夏初的好时节,院子里种了一丛一丛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好些品种她还不认识,颜色皆是红艳浓郁,在夕阳中蒙上一层朦胧的美,看一眼便心情大好。
昭哥儿果真会做人会做事,只要他想讨一个人欢心,便没有人会讨厌他吧。
带着欣喜的感慨,她提起裙角,走上台阶,推开门,银屏候在门外,顺手带上房门。
房间里,入目是她熟悉的陈设布局,纱帐是水青色,桌上摆的瓷器是她在云溪家中用惯的那套白瓷,壶里泡着热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茉莉龙井茶香。
隔开内外间的屏风后,人影闪动。
青鸾的心已经软的快要化掉了,走到屏风后,看他开着两个行李箱子,绦带敛袖,神情认真的展开了每一件衣裙,叠好放进衣柜中。
挺拔的背影弯在床前,执笔定江山的手不厌其烦的捋开衣物的每一处褶皱,也像熨在了她心上,暖暖的。
“昭哥儿。”她轻声唤他。
闻声,青年忙碌的身影一顿,束的一丝不苟的发间露出微微勾笑的嘴角,并未回头。
“姐姐先坐下吃口茶吧,这些衣裳被褥,我得再收拾一会。”
他声音如常,同她记忆中勤奋体贴的少年重叠,又早已不同往日,变化之处,似乎不止那丝令她难以接受的情/欲,更有事无巨细的精心和引她深入的温情。
在这里,他们才是一家人。
没有李家,没有亓家,也没有李绍雪。
似乎同他待在一起也很好:她短暂的起了这样的想法,没觉得愧对谁,只有浮萍靠岸、落叶归根的安稳和踏实。
心中宽慰,走上前去,掌心轻轻落在他腰后,“昭哥儿,谢你今日为我安排,我很高兴,我没想到你待我如此用心……往日是我对你有所疏忽,总觉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却不知你心中藏着那许多委屈。”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好,委屈和恐惧都藏起,小小年纪便有异于常人的担当。
她对此习以为常,短暂彼此冷落后,再重温他的好,才觉心中熨贴,回味悠长。
“先前的事,我不怪你了,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也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好好照料你,你若有不舒坦的,尽可跟我说,不必藏着。”
亓昭野将叠好的衣裳搁在床上,直起俯下的腰身,探过手来,抓住了她按在他后腰的手,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她也温顺接纳,并不抗拒。
他眉心舒展,温然一笑,就着牵她手的姿势转过身来,轻轻将人拉到身前,另一手臂搂住她的后背,将人抱住。
丰腴暖香盈满怀,他长长舒了口气,低下脸来埋进她颈窝,鼻尖顶松了她的领口,在那散发着幽香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用属于她的气味再一次填满他的身体。
“姐姐好香啊。”他心满意足的喟叹,脸颊贴在她颈侧磨蹭。
青鸾心尖一颤,竟无半分对他的排斥,全是怜爱与珍惜。
伸手轻轻抚他后背,刚要同他说几句体己话,便觉裙上抵/来一物,戳得她脸色涨红,声调都慌乱起来。
“昭哥儿,你,你退开些。”
她都没骂他脏,果然是爱他的。
亓昭野淡然处之,稍稍松开她,毫不避讳自己下摆突出的异样,还慢条斯理的解释。
“这几个月忙得紧,姐姐又把我珍藏的宝贝烧了,我无力自解,躁动难忍,才会如此,并非有意对姐姐起歹心。”
私密之事,他解释起来竟头头是道,还大喇喇的站在那儿给她看,直得挺拔,也不知道遮着点。
青鸾视线躲闪,脸颊烧红,偏偏手还被他牵着——两人才刚刚解了隔阂,温情脉脉,她哪舍得打他,也不好意思甩手就走,只好不尴不尬的站在这儿。
不咸不淡的回了声,“哦。”
看她收敛了脾气的娇软模样,被爱意泡软了,总透着些予取予求的诱人意味。
亓昭野喉咙生痒,喉结滚动,吞了口热气下去,心跳快要冲出胸膛,在她面前呢喃:“想跟姐姐借样东西,不知方不方便?”
“你要借什么?”青鸾声如蚊呐,总觉得彼此间顶着个小桥说话,很怪。
可他神情如常,指尖从她后颈探下,挑起了藏在衣领里的系带,牵动她的小衣。
青鸾忙捂住胸口,“这怎么行!”
抬眼嗔怒的瞪他,却对上一双深黑如墨的眼眸,眼角噙着浅浅笑意,又带着些许愧疚和委屈,像个明知做错,却又无法悔过的病入膏肓的可怜人。
“姐姐不给我碰,我只能使姐姐的贴身衣物,聊以慰藉,连这都不给,干脆憋坏了我,断子绝孙算了。”
“别胡说!哪有男人说自己断子绝孙的。”青鸾抬手拍了下他的胸膛,反带着那处也跟着一颤一颤,衣摆都快被湿透了。
好时,好的恨不得把人捧到天上去。
犯起疯病来又这样要人命。
她那指了指木箱里还未整理完的衣裳,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从那里头挑件拿去吧,只当是丢了,以后也别再叫我瞧见。”
小小的退让,于亓昭野已是甘泉美酒,饮下一杯,干渴更甚。
他却不肯放手去捡那恩赐,只将那打了结的系带在指尖勾紧,挑着她被包裹的丰软也一同饱满到呼之欲出。
视线居高临下的看着,冠冕堂皇:“几个月都没弄过,我想挑件自己喜欢的……”
俯身在她耳边,浅浅低语,“我想要姐姐身上这件,一定跟姐姐一样香……只求这剂良方治了我的病,叫我不会在姐姐面前献丑。”
犹豫间,他已松开了她的手,两手合拢在她颈后,要解那衣带。
青鸾脸都快烧起来了,忙蹲下身,从他手臂间退出来,逃到床后去,在床帷月影纱的隔绝下,三两下解了,将那片带着体温的薄薄布料攥在手里扔给他。
“你自己解决,我不管了。”说罢,急匆匆逃到外头去。
亓昭野捧着那片布料,哑然失笑。
她还是很喜欢粉嫩的颜色。
他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