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姐姐是爱他的
漆黑的夜里,简单素净的屋内飘着浓重的血腥味,侍奉过伤药的小厮端着被血染红的一盆水出来,眼里含着泪。
疼痛难忍的绝望中,眼前是一阵一阵深黑的眩晕,李绍雪醒了晕,晕了醒,疼得满身是汗,动弹不得。
小厮临去前,他叫他解了自己的香囊,塞进他手里,疼得受不了了就使劲攥一攥,摸着那鸳鸯戏水的纹样,便还能坚持下去。
他答应过青鸾,一定会让她进门。
迷迷糊糊间,瞧着那一针一针的绣线,脑海中就浮现出她在扬州家里时,得闲坐在撒了阳光的窗前,细嫩的指尖捻了针线为他缝补衣裳……
同她在一起,是他最快活的日子。
与她成亲后,他才知道,家中可以有许多笑声,夫妻不必非得是彼此守着距离的相敬如宾,可以如胶似漆,如甜似蜜……离了她,心便空的不成样子,守着她,便是失了这荣华富贵,也无甚可惜。
恍惚间,又疼晕了过去。
夜深人静时,耳边响起点点水声,随即温热的布巾轻轻擦在他肩上,从脖颈到身前,拭去他满身的汗渍和冰冷,顿觉舒适许多。
意识渐渐回神,一缕花香萦绕在鼻尖,李绍雪打起精神睁开眼,果然看到微弱的烛火中,青鸾正守在床边照料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哭了?”他侧着脸,声音低哑。
“还不是你,非要跟你爹硬来,一点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青鸾低声抽吸,将布巾搁进温水里搓一搓,掩饰自己的哭声。
“我爹就是那个脾气,他一辈子都想光耀李家门楣,自己做官做到顶了也就是个五品,便总盼着我能成器。”李绍雪趴在床上,伸出手来,揉揉她哭红的眼角。
“在他眼里,门楣家族比什么都重要,我不硬气些,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闻言,青鸾坐到脚踏上,思索良久。
李绍雪知道她自从进了家门就在受委屈,自己疼的难受,也要好生哄她。
“没事的,我打小就听话,从没受过爹娘的责罚,这一遭是把这二十几年该受的打都受完了,受点皮肉伤,舒筋活络,我还觉得精神了许多呢。”
青鸾轻笑一声,心疼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装没事让她安心。
“我爹娘总不会真打死我,你相信我,给我一个月,软磨硬泡也要让他们同意……若他们怎么都不同意,那这京官我也不做了,同你回云溪去,我做个教书先生,咱们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好过官场诡谲。”
他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手背轻轻在她温热的脸颊摩挲,被她抬起的手握住,淡然一笑。
青鸾轻语:“早知你回来要受这样的罪,路上就不该紧赶慢赶,该到处逛逛,慢悠悠的走才好。”
“长痛不如短痛,都回来了,何必再提那些。”李绍雪挪着肩想往她身边凑近,刚动了两下就扯动伤口,疼得他嘶一声僵住了动作。
青鸾忙直起身去掀开他的里衣,看他被缠的满身的绷带,药香味中渗出些血迹来,心顿时揪了起来。
“你爹下手也太狠了。”眼中闪着泪光。
李绍雪拉住她的手,牵回她的注意力,“疼也是一时,骂也是一时,早晚这事儿会过去,一年之后,咱们就又能一起去赏春花。”
青鸾屈腿坐在床下,往他身边靠了靠,忍着胸中上涌的酸涩,喃喃问:“眼下就想到一年后的事了,那十年后呢?你想过吗?”
“十年啊。”李绍雪挑了下眼神,短暂忘记了疼痛,思绪飘到属于二人的十年后,嘴角勾起幸福的笑意。
“那时,咱们该儿女双全了,我不知是为官还是教书,但你一定能将咱们的孩子养的出色,说不定会只顾着陪孩子,都顾不上我。”
他语气轻快,青鸾不由得笑出声,双手攥紧他的手,“我哪是那样的人,便是有十个八个孩子,随他们遍地跑去,我眼里只看着你。”
李绍雪枕在自己手臂上,笑眼弯弯的,看她含泪的眼,水光潋滟,果然只映着他。
“夫人别哭……”他深深凝视着她,被她握在掌心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我身为大丈夫,受点伤没什么大不了,可看你难过,我这心里也跟着疼。”
青鸾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挤出个笑来,踌躇半晌才道,“不如我出府去住吧。”
“为何?”李绍雪紧张起来。
青鸾伸手按住他绷起的肩,微笑说:“你爹娘瞧不上我的出身,我还死皮赖脸留在这儿,摆贵客架子,岂不更惹人讨厌,且还有昭哥儿呢,我看你爹娘如此喜爱他,不如我去他那儿沾点光,或许他会帮我们说服你爹娘……”
“夫人当真聪慧!”李绍雪仿佛看到了新希望,心想以亓昭野的能力,说服父亲一定不成问题,且他当时亲自去云溪为青鸾送嫁,肯定会站在他们这边。
看他这么高兴,青鸾努力把嘴角挤得更深,心底却是深深的悲伤。
缓了缓气息,继续道:“我在御街旁民坊的长乐巷中有个宅子,等你伤好了,找人给我递信,咱们在那儿见面。”
“为何不在亓府?”李绍雪不解。
她眉眼一挑,娇嗔着点点他的鼻尖,“你傻呀,那府里到处都是昭哥儿的人,你想来亓府找我,可得把规矩守足了,手都别想拉一下。”
“那……是太拘谨些。”李绍雪脸一红,知晓了她话中的意味,甜蜜之后,又生出些担忧的余韵来。
“可这样,岂不又短了你的名分?”
青鸾快被他的诚心给暖化了,原只是些情浓时海誓山盟的诺言,他竟如此当真,非要给她讨个正妻的名分不可。
抿着唇,侧身躺到他枕边,“咱们从长计议嘛,难道像你这样每天挨你爹几十鞭子,疼掉半条命去,就能全了我的名分了?名分和夫君康健的身子,我就不能都要吗?”
靠得那样近,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李绍雪听她娇软的语气和在理的话语,只觉她说什么都对,看那近在咫尺的脸和交握在掌心的温柔,喉咙渐渐干热起来。
他怎能不知她的辛苦,母亲当着他的面就排揎她的出身,若没亓昭野这层关系在,母亲只会对她态度更差。
与其让她在府里受爹娘的窝囊气,不如让她去亓府,做个正经八百的长姐,等他说服了爹娘,再风风光光的把她接回来,好过让她在这里看他满身伤痕,忧伤惊惧。
婚后少有分别之日,如今却要送她离开,李绍雪心中舍不得,也只能这样做。
爱意与不舍勾缠,眉眼间都沁满了想要将她再次抱紧的欲/望。
“青鸾,我想吻你。”他声音沙哑。
青鸾顿时红了脸,并没拒绝,看他受伤难以动弹的身子,也知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便主动凑上去,亲他柔软的唇瓣。
微弱的烛火无风自摇,宁静的房内止了说话声,守在门外的两个妈妈紧扒着门缝,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不肯错漏。
屋内,帐帘落下,亲吻变得绵长。
青鸾闭着眼,在甜蜜的吻里,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抱进自己怀里。
林氏向她下跪的一瞬,她就知道这个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接纳她,她已想好了退路,不介意再做一回知难而退的薄情人。
可在绍雪面前,她怎么都开不了口。
他是爱她的。
比她曾期望的理想中的丈夫给她的更多,上天给她这样一个人,让她的心在荒芜不定中有那么一丝能抓得住的确定。
她要怎么办呢?舍不下他,又忍不了在这宅里受腌臜气。
做不了抉择,便将他抱紧,在弥漫出酥麻的唇舌间,一次又一次深深的感受他的爱。
半截蜡烛烧尽,屋内复归宁静。
李绍雪安心睡了过去,青鸾独自端着水盆出来,两个妈妈还守在那儿,面色不善地盯着她,像防贼似的。
低声问:“娘子怎么待了那么久,后头小半个时辰都没听见你们说话,难道是背着我们跟大少爷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另一人也道:“娘子可别忘了答应我家夫人的,早早跟大少爷做了断,省得两家难堪。”
青鸾狠狠咬牙,将水盆塞给一人,从水中捞起湿漉漉的布巾,扔在另一个人身上,溅的两个妈妈身上都是水,在微寒的春夜,凉意立马顺着湿透的地方蔓延开来。
“你!”两个妈妈哪料到她如此粗鲁,被吓了一跳,偏还怕把好不容易睡下的李绍雪吵醒,只能稳稳端着水盆,接住布巾。
“你什么你,你家夫人下跪跟我求来的,她胜之不武,也值得你们拿出来说嘴?不识好歹的奴才,滚远些。”
青鸾看也没看她们,扭头往厢房去。
一夜过后,青鸾被林氏请出了李家门,离开时走的是侧门,甚至都没等到清晨,更没有让人惊动还在昏睡中的李绍雪。
林氏没有亲自来,李鹤年也没露面,可见夫妇两个是有多恨她,哪里还记得她是“亓李两家的恩人”,只差指着鼻子骂她是勾引他们儿子的狐狸精。
人心如此,京城更是个巨大的名利场,哪有几个当官的人家是不势利眼的呢,没人给撑腰,走到哪儿都叫人看不起。
“娘子慢走,日后没事就别上门了,我家承不住您这般不守规矩的妇人,别再来气坏我家老爷,又给大少爷罪受。”林氏派来的妈妈没好气的赶她出门,毫不掩饰嫌弃。
另一人也道,“娘子的行李,我们会收拾出来给您送到住处,娘子请走吧。”
说完,咣一声关上了门。
巷子里空无一人,清晨的薄雾带着寒意贴上身来,青鸾站在门外,不知该往哪儿走。
来时是两个人,满怀对未来的憧憬,哪怕忐忑,也有彼此的手可以紧握,如今只剩她一个,像个被李家丢出来的不洁之物,于亓昭野那里,也是尴尬……
她想回云溪去。
可即便回去,家中也没人在等她。
她独自走出巷子,靠向路人问路,找到了御街的方向,慢悠悠踱进长乐巷。
从扬州带来的金银细软全都封在行李箱子里,连带着下人一起都被李家扣下,她如今只一身衣裳和发间的头面首饰还值点钱,旁的,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心里委屈,但想到此刻还伤重的爬不起来的李绍雪,又觉得自己不该灰心放弃。
她信他,不管他爹娘答不答应,他都不会辜负她。
只是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她该做些什么呢,难道真要去亓府求亓昭野帮忙?不成不成,那小子心黑的很,不来添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帮她进李家的门。
恍惚间,走到了熟悉的宅门外。
看到被岁月风蚀的木门已显旧,门外却未落锁,她心中庆幸,又疑惑……院里有人?
推门进去,院里果真有个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穿一身简单的灰蓝色布衣,正在打扫庭院,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来,是一张熟悉的脸。
“银屏?”青鸾惊讶不已,迎上前去,“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归家去了吗?”
十年未见,青鸾容色未改,身娇体软,仪容更显富态,银屏却已不是记忆中伶俐的少女模样,面容疲惫,手上颈上尽是晒痕,只是站在那里,也像塌着脖子,不知吃了多少苦。
当年二人离京,青鸾送她回她的家乡,烧了她的卖身契,还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让她能好好过日子,如今人却成了这样。
看到故人,银屏眼中露出几分伤感,下跪要给她行礼,被青鸾赶忙扶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变成这样?”好好的女儿家,年岁比她还小些,被搓磨的如此可怜,怎能不让人心痛。
银屏扶着扫帚,哽咽着说她回老家之后,找到了尚在的亲哥哥,跟哥哥嫂子生活了几年。
二十两银子未花净前,家中一切太平,三五年后,她手里的银子见了底,侄儿一天天长大,要张罗盖房子娶媳妇儿,家里拿不出钱,哥哥便伙同嫂子一起,将她卖给了一个油坊老板做儿媳。
她白天在油坊帮工,夜里伺候丈夫,不但被婆婆训规矩,公公还总对她动手动脚,他们把银钱攥的死死的,一分都不给她,她常常要饿一天,饿的脸上都没肉了,丈夫才拿榨油剩下的渣饼给她拌饭吃,几年下来,肩膀也塌了,头发也枯了,心苦得说不出话来。
青鸾听了直皱眉,这世道,女子要没点傍身的本事,没个可信可依的人,拿再多钱都守不住。
她掏出帕子来给银屏擦擦眼泪,“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简直不是人,你在这儿做活,总不会还要拿钱补贴他们吧?”
“没有。”银屏眼泪止不住,哭声却小,是早习惯了压住哭声,声音清晰道,“幸得大人搭救,前儿个将我救了出来,我已是自由身,不想再回哥嫂那里去,大人就安排我在此看宅子。”
便是重得自由,女子最好的时光也都折在了虎狼窝里。
青鸾难过道:“当年若带你一起南下就好了,也不至于叫你受此磨难。”
银屏连连摇头,小心翼翼搭上她的袖子,“是我自己想回乡,不干娘子的事……这天底下的事,有谁能说定呢,逃不开的,只能是命数了。”
青鸾却不信命,从头上拿下一只银钗,塞进她手里,“拿去兑点钱,买两身干净衣裳,既出来了,就别再想那些事了,好好过日子。”
崭新的钗搁在手里,银屏眼又湿了,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
“娘子,您先进屋里去吧,我,我去给您煮盏茶吃。”银屏收下银钗,往灶房去。
看她枯瘦如柴的背影,青鸾心里很不是滋味——亲人没良心,嫁的门户也是不堪的,再好的人也受不了这年长日久的磋磨。
自己比银屏幸运一些,可也只在一时,谁知道明天后天会如何。
李家如此看不上她,她真要为了绍雪,生挤进去,融入一个并不欢迎她的家吗?
心神不定间,她推开了正屋的门,看屋中陈设如旧,桌椅板凳一件不少,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窗前的纱帐都拆下来换了新的,果真打理得当。
宅院并不大,只一间正屋,一间厢房,正屋西便是卧房。
青鸾闲来无事,听灶房传出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银屏低低的哭泣声,不好去扰她,便转身去卧房,想瞧瞧里头有何变化。
推开门,清晨的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斜长的影子,正对着门的位置,原先摆茶的小桌不见了,换成了一张宽大的乌木书案。
青年正坐在案后,微微低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拢着袖口,另一只手,修长的指节正执笔写着什么,笔尖游走,沙沙轻响。
他穿一身靛蓝色的绸衫,料子垂顺,在晨色里泛着沉静的光泽,矜贵又惑人。
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显得异常专注、沉静,让她心头没来由地紧了紧。
听到推门声,他笔尖顿住,游刃有余的搁下毛笔,缓缓抬起脸。
从她身后照进来的光朦胧的洒在他脸上,显出他眉骨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是张过分俊美的脸,深深印在她眼底。随着抬头的动作,颈侧的筋络微微牵动,衣领间露出一截明晰的锁骨。
他弯起眸色浓黑的眼,像不见底的寒潭,所有锋利与棱角都锁在了深处,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唇边细微的勾起一点弧度,开口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我知道你会来。”
青鸾心下一颤,下意识就想离开这里,还没迈动步子,就从他尽在掌握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处境——离了这儿,她还能去哪儿呢?
难怪银屏说是位大人救她于水火,除了亓昭野,还能有谁。
“我……”她声音哽住,不知如何开口。
亓昭野从案后站起身,缓步朝她走来,停在一臂之外,体贴道:“姐姐不必告诉我,这宅子本就是你的,寻回那个侍女,就当是我对姐姐的孝心,还望姐姐笑纳。”
守着距离,言辞得当,青鸾感觉从前那个乖巧的昭哥儿又回来了,心中竟生出几分意外的欣喜。
正欲开口,却又听他说:“姐姐既来了,这钥匙我就交还给你,姐姐是有夫之妇,我不好再到此探望,恐污了姐姐的名誉,往后你若还念我,就往我府上去……”
他顿住,自嘲似的笑一声,“姐姐与表叔新婚燕尔,哪会念着我,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罢,从怀中摸出钥匙,双手奉上。
身后是初生的朝阳,灶房里升起炊烟,春日的暖洋洋洒洒在身上,青鸾却觉得很冷,听他说这些看似亲近的客套话,心里涌起说不尽的委屈。
拿过钥匙来,不解道:“天下哪有女人不嫁人的,我只是嫁了他而已,你用得着这样揶揄我吗?”
亓昭野居高临下,看她眼神颤动,甚至不敢仰起脸来直视她的眼睛,可见她在李家受了委屈,心里正难受。
不然以姐姐的性子,他让她不高兴,她早一巴掌甩过来了,哪会问这些废话。
“我知道姐姐讨厌我,便是没处去,身上没带钥匙也要往这儿来,而不往亓府去。”他轻飘飘的挑明青鸾心里那点不肯道出的怯懦。
整整五个月没见,本该有说不完的话,开口却是彼此疏离。
青鸾备感委屈,回头关上房门,敛了敛眼眶中的湿润,“我没有讨厌你,我很想见你,是你有意躲着我的,燕燕的婚事、年夜、甚至连你离开扬州,你都没来见我,我又不会骑马,你让我上哪儿找你去?”
看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亓昭野眸色微漾,下意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垂了下去。
“姐姐见我做什么,你爱李绍雪,为了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可我,对你说几句真心话都不成……你想要我断了心思,我便守着姐弟间该有的分寸,谨守规矩。”
规矩,规矩,该死的规矩!
林氏拿规矩框她,亓昭野也拿规矩驳她。
可她原是最不爱守规矩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拿这东西管束他了?她自己都忘了。
短暂的静默中,亓昭野绕过她往门边去,擦肩而过的瞬间,青鸾抓住了他的衣袖,头脑混乱的身子都在颤抖。
“昭哥儿,你别躲着我行吗,我……我真的很想你,我们不能像从前那样吗?”
在京城,除了李绍雪,她只有亓昭野一个可信的人。
他便是再混帐,再不是人,也不会把她卖了换钱,不会任人欺辱她……
她期待一个肯定的回答,青年却沉默,甚至没有拉开她的手,果真如他所说,谨守着姐弟间该有的分寸。
青鸾的心沉了又沉:她不能在离开绍雪后,又失去自己养了十年的弟弟。
咬了下唇,软了语气,带着哭腔,“昭哥儿,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卸了这副假模样,我知道你不是真心冷待我,你能不能说明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泪落下时,身前的青年回过身来,怀里掏出张帕子,是她旧时用的款式,轻柔的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宽大的掌心捧住她的侧脸,指尖不经意地抚过她耳后敏感的肌肤,迫使她抬头,楚楚可怜的眼眸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瞳。
他低下脸来,唇瓣在她泪未干的眼角轻吻一下,陡然放大的脸,美的叫人心惊,青鸾的心尖抽了抽,虽攥起拳,却没打他,只无措的移了下视线。
亓昭野看在眼中,面露微笑。
姐姐是爱他的。
她只是把这份爱框住了,她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他早已看清。
他轻捧着她微凉的脸颊,温柔道:“姐姐,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希望你重新看看我,我不只是你的昭哥儿,还是一个男人,你懂吗?”
男人……
留在她衣物上的白色印记,低沉的闷哼,不成体统的真心话,夜来枕畔的喘息和他深深吻住她时极具掠夺性的压迫感……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本能的渴望。
青鸾眸光一颤,直觉自己好像被他牵着走向了什么深渊。
他早已在渊底深处等候她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