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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个权臣弟弟觊觎后 第46章 46:偷来的相守

春棠许许 · 历史架空 · 976 KB · 2026-09-19 19:32:14

第46章 46:偷来的相守

  出嫁后的日子悠闲极了,做得府中夫人,有管事和管家婆子帮忙分忧,她只需对一对府中的公账,偶尔理一理自己和李绍雪各自的私账。

  嫁了他以后,她仍管着自己的田产,自己手里有一本账,李绍雪也将他的资产铺子拿给她管,又是另一本账,不搁在同一个账本上,是为方便对账,银钱都是随她取用。

  只家中的吃穿用度,用得着花销多少钱呢?青鸾过了几日大手大脚的奢靡日子,便不觉得新鲜了。

  比起吃喝玩乐,她更喜欢里子厚实,便拿二人账上的余钱在扬州城里买了个新铺面,暂时不做什么生意,只赚些租子。

  她私下给的租子便宜,租她铺面的又恰巧是家点心铺,出了新点心,常给她送来常鲜。

  如此悠哉悠哉,到了年底。

  京中早来了信让李绍雪回家去过年,青鸾善解人意,说:“你回去也好,一年到头,该回父母面前尽孝。”

  心里却很不愿意他去,亓玉宸不回来,亓昭野虽然从苏州府回了扬州,但公务忙碌,不是往盐道去就是往坝上跑,根本见不着面,便是见到,也是匆匆擦肩,似乎有意避着她,话都说不上两句。

  分明是他做错了事,可那双眼睛迎上她时,却灼热逼人,反盯得她心虚气短,连兴师问罪的念头都散了个干净。

  不能指望那个没良心的。

  兄弟两个都不在,绍雪若也回京去,那她岂不是要一个人过年?

  她心中惆怅,下巴被轻轻捏起,李绍雪垂眸吻了吻她微蹙的眉心,轻声道:“陪爹娘过了二十八个年,今年该留下来陪夫人才是,不知夫人可愿留我?”

  青鸾哪有不愿的,当即埋进人胸口,声软如糯:“若不回去,爹娘那边如何交代?”

  总不能说他在外私娶,不好带妻室回京,才要留在扬州过年吧。

  编瞎话这事也需天分,李绍雪属实被难倒了,领她进书房,夫妻俩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个“精进仕途”的托词,说他被调任扬州后大彻大悟,恰逢亓昭野前来巡察,见表侄的仕途都比他好些,直觉不该懈怠,要更加奋发向上。

  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寄回京城李家,才算了了这事。

  年前,夫妻二人赶回云溪,一来代亓玉宸向何季山贺新年,奉上师礼;二来,燕燕与来顺成婚,他们要喝一杯喜酒。

  新宅里喜乐声吹吹打打,素珍拉着青鸾去坐高堂之位,惊得她连连摆手。

  “哎呀呀,我怎么能坐呢?”

  素珍劲儿大,拽着她不松手,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宅院,“要不是你帮衬了一把,我们姐妹哪有现在的日子,更买不下这座宅子。”

  这的确是青鸾的功劳,这宅子是她说定要买的那座,但小夫妻成婚哪能没有新房住,素珍寻牙婆看了好几间,总没有合适的,手里的钱也不大够,青鸾知晓后,割爱让给了他们,还提前给了一百两银子的礼金,刚好够他们凑够钱买下这座宅子,一家三口才有了新家。

  至于青鸾自己,退而求其次,将他们租住了几年的那个院子买了下来——平时不回来常住,买了权当留个念想。

  在邻里们的帮和声中,青鸾红着脸坐了高堂,见李绍雪也站在人前看着她笑,撇过去一眼瞪他,尽是欢喜的嗔怒。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小夫妻在她面前跪下,喜结连理,青鸾为他们欢喜,却想自己此生不知有没有拜见高堂的那一天。

  念头只飘过一瞬,余光瞥一眼难得穿身鲜亮红衣的李绍雪,笑得澄澈温柔,融化了她的愁绪。

  何苦那么贪心,有他就够了。

  年轻人和孩子们跟着新人去闹洞房,青鸾与素珍一起招待来客,是她惯常做的事,再次扬着笑脸招待起人,已是另一番心境,近日连番喜事,让她眉梢眼底尽是喜悦。

  直到夜深,最后一桌客人都走了,也没看到亓昭野的身影。

  许是她盯着院门的眼神太过明显,来帮忙收拾桌子的小五凑到她身边,悄声说:“亓大人前儿个就让人来送了礼金,说近日事务脱不开手,今日来不了了。”

  闻言,青鸾心中微酸。

  连这事,她也不知。

  他果真有意避着她,是怕她因为新婚那晚的事责难他,还是下了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心,发了那次疯之后,就彻底不再见她了?

  生出这个猜想,她竟有些慌乱:难道他真的不认她了?就只因为她不接受他的爱意,他就连与她的联系也要断掉?他凭什么?自顾自的喜欢上她,自顾自的离开,真真讨厌。

  他是有常人难以理解的狠决,她亲眼见过他沾着血依然冷静的面庞,所以她知道他与常人不同,可难道她不从他,他就不要她这个姐姐了吗?

  他们十年的感情算什么呢……

  夜半,离了素珍家的新宅,李绍雪牵着她的手往距离不远的家中去,看她神情感伤,悄悄在夜色中搂住了她的肩。

  “怎么了?看小姑娘成婚,你舍不得?”

  青鸾吸了吸鼻子:“总记得她小时候呆憨憨的模样,一转眼就成人妇了……从小在眼前长起来的孩子,忽然就要各自奔前程,一年也见不上几面,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都没做好准备,就要跟他们分开了。”

  她说得模糊,自己也分不清此刻惦念的究竟是燕燕,还是那两个让她牵肠挂肚的“孩子”,一个乖宝,一个冤孽。

  “正因聚散无常,才更要珍惜当下相守的时光。”李绍雪温声宽慰,未听出她话里深藏的怅惘。

  青鸾往他肩上靠去,收了收心神。

  回到云溪的家中,洗漱安眠,李绍雪从身后拥住她,两手抚过她手上的对金镯,指尖抚过手掌,与她的手指相扣。

  熟悉的场景,暧昧的吻贴上后颈,总给她一种奇怪的即视感。

  喃喃道:“绍雪,我累了。”

  李绍雪在她耳后亲了亲,低声应:“好,不闹你,睡吧。”

  长夜复归宁静,宅院中砖墙灰瓦,青竹随风轻动,井中水映月光,一切如旧,却又大不相同了。

  东西厢房空置无声,她孤枕数年的床上多了个男人,将她温柔抱紧,暖意灼人。

  *

  除夕当日,府里贴春联,挂鞭炮,厨房请了酒楼的师傅来准备年夜饭,热闹的紧。

  两个小丫鬟年龄不大但很伶俐,忙前忙后为她跑腿、剪窗花、发福字。

  青鸾看她们凑在一处叽叽喳喳,麻雀一样可爱,特意赏了她们两匹红料子做新衣,忙完杂活后,又给她们一人各舀了一碗瓜子,笑道:“去吧,今日许你们松快松快。”

  “多谢夫人!夫人万福!”

  “祝夫人新年安康,早日添丁!”

  小丫鬟们用衣摆兜着瓜子,相视一笑,欢欢喜喜地回房嗑瓜子说闲话去了。

  李绍雪仍在公廨未归,自亓昭野以巡察御史身份驻扬州以来,整个府衙从上到下都忙得不可开交,盐税彻查、河堤重修、历年税粮账目逐笔复盘……桩桩件件都是积年的沉疴,如今要在数月内理清脉络,呈报京中。

  亓昭野要给阁老和皇帝一个交代,扬州的官员们自然也给他一个交代。

  大小官员无不提着一口气,生怕在这位年轻的巡按手底下行差踏错,断送了前程。

  此刻,临近公廨暂时充作公堂的宅院内,灯火通明,潮气氤氲的旧账册堆了满桌,亓昭野端坐主位,眼下泛着淡青,身旁数名账房与属官同样面容疲倦,却无人敢松懈。

  算盘珠响与纸页翻动声几乎未停过,空气里弥漫着墨味与陈年账册的霉湿气。

  “大人,望潮堤坝那儿新到了石料,只等您批复,年后就开工修缮。”

  “大人,这是府尹刚刚呈递过来的,这个月追缴上来的盐税数目册子,白银已经入箱,等您过目,便可封箱入库。”

  “泗水县去岁粮账有三千七百石对不上,县令已在外候着,等您问话……”

  呈报声接踵而至,每一件都需他定夺。

  亓昭野执笔疾书,批注不假思索,只在听到几个数目时笔锋微顿,抬眼间眸光沉静却压人,便让回话的官员脊背生寒。

  正是一室凝神之际,一名小吏轻步踏入,左右看了看,才双手捧着一封薄薄的红封,恭敬奉至亓昭野案前。

  “巡按大人,方有一妇人来府门外,说是大人的姐姐,欲上门拜访,但小人谨记大人嘱托,非公事不得入内,劝离了那妇人,她便托小人将此物交给大人。”

  忙得昏天黑地的官员们难得听见一件与公事无关的事,抬头看去,那红包薄薄的,上头只用毛笔写了个福字。

  亓昭野动作顿住,望着那红封静了一息,方才伸手接过。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拆开封口,将其轻轻一倾,里头滚出一枚崭新的铜钱。

  屋内倏然一静,随即几乎所有人嘴角都不自觉松了松,眼底染上些许温和的笑意。原来是长姐惦念,除夕还不忘封压岁钱来,真是用心。

  掌心托着那枚铜钱,青年眼中看不出更多的神采,只默默将铜钱收进怀中。

  院门外的长街上,李府的马车慢悠悠的离去,青鸾独个儿坐在马车上。

  本是来给李绍雪送中饭,鬼使神差,惦记着亓昭野也忙得天昏地暗,想给他送饭,门都进不去,也就不管他饿不饿,只托人将压岁钱送去,全了这份姐弟情谊。

  年年都给压岁钱,今年不好不给。

  给亓玉宸的那份,早在归宁那日,便托人送去回信,将压岁钱夹带在其中了。

  将近傍晚,李绍雪才回家来,满脸疲惫。

  青鸾忙给他脱了官服,扶他坐下,为他捏腰捶背,关心问:“忙了这么些时日,公务可理清了?”

  李绍雪无奈摆摆手,“我做官八年,头一回忙成这样,巡按在苏州府待了一个多月,才来扬州待了半个月,这事儿啊,怕是过了上元节也没个头。”

  原本繁忙公事是对京城家中推脱的说辞,如今倒成了铁打的事实,缠的人脱不开身,坐堂上一整日核查卷宗,身子骨都散架了。

  “这昭哥儿,也太拼了些。”青鸾隐隐有些怨念,加重了手上的力。

  闻言,李绍雪转头看她一眼,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声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是皇上和赵阁老都看重的人,又有官职在身,府尹大人尚且敬他三分,咱们也不好再唤他乳名了吧。”

  青鸾眨眨眼,听这话,有些不大高兴。

  她在李绍雪面前从不装贤惠,抽了手出来,攥成拳捶在他肩上。

  “那是你们官场上的事,我又不是官,我是他姐姐,不唤乳名唤什么?”她连巡按是个什么官都不知道呢,哪扯的来这么些古怪称呼。

  听罢,李绍雪也觉出些意味来,低头感慨:“是我这个做表叔的没志气,原先守着清廉的好名声,也悠闲自在,这些日子与他共事,看他做事井井有条,对上恭敬奉事,对下张弛有度,一人之力可比得上三个府尹,实是让我自愧不如……”

  是他在表侄面前心觉自卑,官场上处处比不过,才想从青鸾口中听到些“你比他强”的宽慰话,倒是更加不如他了。

  他愿将心事吐露,青鸾自不会深究,为他捏肩,又说:“那小子精明的很呢,你跟他比什么,他又不是要一辈子留在这儿与你共事,早晚是要回京去的,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谋他的仕途去,有什么相干呢。”

  “刚才还说是他姐姐,这会儿又说不相干了?”李绍雪轻笑调侃。

  青鸾冷哼一声,手下使了点劲儿,捏的他哎哟一声。

  “一码归一码。”她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窗外空落落的院子,天都快黑了,也不见人来,难道他真要一个人在公廨过除夕?

  想想又觉得自己这份惦念属实没意思,喃喃道:“只怕他官场行得顺心,多少人前呼后拥的要巴结他,门庭若市,早把我这个姐姐忘到天边去了。”

  这么一说,李绍雪才反应过来,“你跟昭野有一个多月没见了吧?”

  岂止,是成婚之后就没再正经见过面,整整两个月。

  她的气都消了,他倒摆上架子了。

  青鸾没答,闷闷不乐。

  她不说话,李绍雪哪会不知她的心思,当即提议,“我叫几人去公廨请他,邀他来家吃团圆饭,怎好叫他一个人守岁。”

  青鸾咬了咬牙,尽管别扭,还是默许了这件事,过年嘛,该阖家团圆,有个台阶,下来就是了。

  夫妻二人想的好,亓昭野却没给他们这个面子,府里去了两拨人去公廨请,第一人回来说巡按抽不开身,第二人回来说巡按已赶去了泗水县,恐明日都回不来。

  白费了夫妻二人的一番好心。

  “这个白眼儿狼,当他的大官去吧,不管他了。”青鸾叫下人关了府门,回后堂去。

  李绍雪看她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耳朵尖都冻红了也没等到人,心疼之余,也感到些许安慰:果然他与亓昭野是不同,他念着情念着身边人,并非满心功名利禄,哪怕职位仕途不如侄儿,他也有青鸾相伴。

  除夕夜,李宅后堂热闹的紧。

  小丫鬟们穿上了红色新衣,提着新赏的福帖满院子里跑,笑得欢快。

  青鸾站在台阶前,耳朵被李绍雪捂在温暖的手心里,眼睛亮亮的看着院子正中被人点燃的爆竹,引芯滋啦滋啦的燃烧起来,火光钻进爆竹里,砰的一声,又刺激又惊喜,直叫她笑的往丈夫怀里钻。

  临近子时,前院里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烟花,李绍雪牵着青鸾往府中最高的楼台上去,上得阁楼,开了窗。

  深冬的夜里,他敞开身上捂热的披风,从身后将她整个儿裹进去,双臂环拢,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一片昏蒙的暖意里,他握住她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发觉她指尖冰凉,腕上那双金镯也沁着寒气,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握入掌心,缓缓揉搓着。

  “妆匣的玉镯,质地都是上好的,怎的从未见你戴过?”声音贴着她耳畔,“独这对金镯,日夜不离身,连沐浴也舍不得摘。”

  青鸾一怔,缓缓道:“戴习惯了,又想着跟你送我的玉坠子配一个金玉满堂的好意象,怎么能摘下来呢。”

  她不想提那两个不归人,徒增伤感。

  李绍雪并没深究,只在身后拥紧她,看子时升起的烟火如流金溅玉般喷涌四散,将漆黑的夜空照得恍如白昼。

  绚烂的光华在天幕上盛放、坠落,映亮了阁楼小窗内两张仰起的脸。

  烟花的色彩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李绍雪低下头,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轻颤,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接连不断的响起,阁楼上,他于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如叹息的吻。

  又是新的一年了。

  *

  正月底,残雪化尽,檐下滴答着初春的水声。

  亓昭野一行离开扬州的消息,青鸾在他走后的第三日才知晓。

  “听说在苏州府还有些首尾要料理,停留几日便会直返京城。”李绍雪整理着袖口,随意提及,“这孩子在扬州数月,临行前连府尹、主簿家中都一一拜会过了,偏偏对咱们这儿连声招呼也没有。”

  闻言,青鸾心底某处泛上股酸涩,属于过往三人的温情,如今徒留一片茫然的空寂。

  她很快收敛神色,不显异样。

  李绍雪接过青鸾递来的官帽,见她脸上神情淡淡,并无愠色,倒显得自己有些计较了。

  “许是公事繁忙,又要避嫌。”青鸾将他的衣领抚平,声音很静,“他此番是为公务而来,与咱们私底下,也没什么非得交代的。”

  “我倒不在意这个。”李绍雪戴好官帽,转过身来看着她,眼底带着忧心,“只是怕你心里不好受,毕竟是你亲手带大的孩子,如今这般疏远……”

  青鸾摇摇头,唇边浮起一抹笑意:“你不是说聚散无常么?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他念着我不念着我又有什么关系,原也没法陪他过一辈子呀。”

  “你要真陪他过一辈子,我该伤心了。”李绍雪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着笑。

  “净说浑话。”青鸾被他逗笑,轻轻推他一把,“快去吧,再耽搁该迟了。”

  “好。”李绍雪俯身,在她颊边落下一个轻吻,“晚上不必让厨房做饭了,我从酒楼带几样新菜回来,咱们换个口味。”

  “嗯。”青鸾眉眼弯弯。

  李绍雪直起身,却又不动,只含笑指了指自己另一边脸颊。

  青鸾脸上一热,嗔怪地“哎呀”一声,还是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即将他往门口推:“快走快走,再闹我真不理你了。”

  含羞带俏的模样落入眼中,与夜里烛影下柔媚入骨的风情重叠在一起,勾得李绍雪心尖发痒,若非公务在身,他真想将她拉回内室,再温存一番。

  早春的风吹过一月,二月初,云溪山间的杏树枝头已鼓起密密麻麻的花苞。

  待到三月,便已开成一片绵延如烟的粉白云海。

  休沐之日,夫妻二人同回云溪赏花。

  半山腰的杏林里游人如织,落英缤纷,宛如一场温柔的春雪。

  青鸾牵着李绍雪的手,从晨雾未散走到日头高悬,看花瓣拂过肩头,看他低眸时眼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便有说不尽的缱绻,在心中悄然流淌。

  像这样与他携手相行,闲停漫步,再过个三五十年都不嫌长,从青丝到白头……

  花期未尽,人却要归。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还兴致勃勃地商议,下次回来要采些花瓣,酿几坛杏花酒。

  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笑意还挂在嘴角,管事急步迎出,向二人通传:“大人,夫人,京里来了驿使,已在厅上等候多时了。”

  进得厅中,面带风尘的驿丞起身见礼,双手奉上文书,脸上堆着笑。

  “恭喜李大人!吏部调令在此,请您回京任职,官居户部五品主事,此乃重用回銮之兆,下官特来道喜!”

  李绍雪接过调令,展开细看。

  随着目光移动,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驿丞见他神色沉郁,不禁有些惴惴:“李大人,调返京中乃是喜事,您这是?”

  “大人见谅。”青鸾适时上前一步,面上端起得体的笑容,“外子是太过惊喜,一时失态。”

  她悄悄在李绍雪袖口轻扯一下。

  李绍雪回过神,勉强扯动嘴角,对驿丞拱了拱手:“有劳驿丞。”

  送走传令之人,前厅瞬间安静下来,李绍雪将下人遣退,捏着那份调令,纸张边缘都被攥出了细痕。

  青鸾走到他身边,轻轻抽出那份公文,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气氛变得沉默,凝滞。

  “你先回京吧,上任要紧。”她提了口气,声音很冷静,“皇命不可违,我们的事……往后慢慢再说,若是家中长辈实在难以接纳,我……我便在京城另寻住处,也是一样的。”

  “胡说!”李绍雪猛地转身,将她拥入怀中,手臂箍得她有些发疼,声音激动而坚决,“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岂有不入我李家门的道理?我带你一同回去,爹娘面前,我去说,我去求,断不能让你受委屈!”

  靠在他胸膛上,听他因情绪激动而震颤的心跳,青鸾心中那点对未知的惶恐,渐渐消退下去。

  她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上他的肩头,指尖深深嵌入他背后的衣料。

  “嗯,我听你的。”

  原以为能在扬州偷得数年、甚至十数年的宁静相守。

  未曾想,甜蜜的日子才过了不到半年,便要回京去直面那座深宅里的风雨。

  她心有不安。

  但有绍雪在,她便不怕。

  上任的日子在即,二人各自告别亲友,收拾行囊,三日后坐上了回京的马车。

  路远颠簸,车内,她微凉的手被李绍雪的手紧紧握着,彼此相依,舍不得分开片刻。

  夜半时分,离城尚有距离,马车辘辘驶入一段狭窄山道,两侧林木在夜色中黑黢黢地压下来,只从枝叶的缝隙中漏下零星几点月光。

  山林间似有异响,随行仆从心生惶恐,欲牵马快行,却听一声凌厉的箭风穿过树梢,紧接着,一团沉重的黑影从山坡上咕噜噜滚落,“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车前辕木上。

  车身猛震,青鸾被惯性狠狠甩向一侧,失声惊叫,被李绍雪一把捞进怀里死死护住。

  “何事?”他撩了窗帘去问,随行小厮立马举了火把来看,穿着打扮赫然是个山贼,心口被一只羽箭插穿,早已断了气。

  他眉头紧皱,未听两侧林中有旁的声响,眼神示意小厮不要惊慌,“只是块滚落的石头,快些离开这里就是。”

  一行人有惊无险的行至山下平地。

  另一处通往山顶的险道上,青年手中的弓弦犹在嗡鸣,他抬手示意随行属官去处理余下藏匿的山贼,行动间悄无声息。

  月光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孔,视线望着已远去的马车,眸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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