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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个权臣弟弟觊觎后 第45章 45:春宵帐暖,良辰千金

春棠许许 · 历史架空 · 976 KB · 2026-09-19 19:32:14

第45章 45:春宵帐暖,良辰千金

  青鸾快晕过去了。

  意识模糊间,那歹人的唇才缠绵不舍地松开,却又流连地吻过她红肿的唇瓣、唇角、下颌,最后在她小巧的耳垂上重重一吮,留下一条湿濡的痕迹。

  待她喘过气,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把掀开盖头时,屋里早已空无一人。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未关紧的后窗被夜风吹得嘎吱轻响。

  她心跳如擂鼓,扯下碍事的盖头,扶稳珠冠跑到窗边,看窗外夜色浓重,树影幢幢,高墙寂静,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想喊人快来捉贼,转身的刹那,却在梳妆台的铜镜里,瞥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唇上精心描画的口脂被碾得一塌糊涂,晕开在嘴角和下颚,衬着苍白惊惶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这幅样子如何能见人?若传出去,她的名声、绍雪的官声……

  青鸾不敢再想,只得强压慌乱,坐去镜前,手忙脚乱地重新敷粉点唇,被勒紧的手腕还在发麻,指尖发颤,补了好几次才勉强遮掩住痕迹。

  刚放下胭脂,外头便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欢腾的说笑声,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贺喜。

  “李大人好福气啊!娶得这样一位贤惠能干的夫人,日后必定家宅兴旺,步步高升!”

  “听说新娘子在云溪开食铺,持家有道,李大人是人财两得,可喜可贺!”

  “李兄平日不声不响,竟娶得这样一位奇女子,还不快让我等瞧瞧新娘子!”

  众人簇拥着满面红光的李绍雪进了新房,他穿着大红喜服,比平日更显清俊温润,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婚事,如今也大了一回胆,无论往后是富贵清贫,还是嬉笑怒骂,只要有她在身边,他都甘之如饴。

  他一眼瞥见后窗未关严,侧身吩咐身边小厮:“快去把窗关好,仔细夜风吹进来,凉着夫人。”

  旁边同僚听了,顿时哄笑起来:“瞧瞧!咱们李大人平日里闷葫芦一个,原来这般会疼人,这还没喝合卺酒呢,就夫人长夫人短地惦记上了!”

  李绍雪被笑得有些窘,耳根微红,温柔地望向床榻边端坐的身影。

  喜婆满面堆笑,高声唱着吉祥话。

  青鸾端正坐着,盖头下的眉却紧锁。

  那狂徒的事,再不说就抓不着人了,可满屋宾客,若闹将开来……李绍雪才在扬州站稳脚跟,名声最是要紧,她若当众说自己在新房被人轻薄,旁人会怎么想?可这口恶气,又实在难以下咽。

  正心乱如麻,眼前忽然一亮——盖头被喜秤轻轻挑起。

  “好生标志的新娘子!”

  “哎呀,这眉眼,这气度,和李大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恭喜恭喜!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在一片真心或凑趣的夸赞声中,青鸾的视野被满屋红烛的光点亮,抬起眼,李绍雪温柔含笑的眉眼撞进他的眼眸。

  他眼中清冷的雪意化尽,比江南最缠绵的烟雨更清润动人,盛满了珍重与爱意,瞬间抚平了她心底大半的惊惶,鼻尖微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终于,她终于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了。

  新房门外,一道颀长身影悄然走了过来,所经之处,丫鬟仆役皆低头屏息,宾客同僚也纷纷敛笑问安。

  青年神情淡漠,踏进门里,立在人群之外不出一言,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牢牢锁住了那个一身红嫁衣、眸中含泪的女子。

  唇上饱受肆虐的痕迹已被精巧地掩盖,此她清澈眼瞳里,倒映着另一个男人的脸,神情那样专注、信赖,仿佛相对无言中,已将余生都郑重托付。

  她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亓昭野下颚线绷紧,牙关不自觉地用力,直到唇上传来刺痛和腥甜,血珠渗出,他也浑不在意。

  青鸾正被喜婆引着,与李绍雪并肩坐于床沿,进行结发之礼。

  心中满溢的幸福感让她暂时忘却了不安,随着喜婆起身的动作,含笑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笑脸,在触及人群外围时,却骤然凝固。

  ——亓昭野。

  他怎么来这儿了?……难为他公务缠身,还肯来凑这份热闹。

  她本想对他笑笑,感谢他今日车马相陪,却见他嘴角溢出一滴刺眼的血珠、正缓缓在他唇瓣的缝隙中蔓延。

  电光石火间,方才那狂徒被她咬破了唇后溢出的血腥气,仿佛重新涌入口中。

  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不必她猜想,人群外的青年,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舌尖缓缓舔去唇上那抹鲜红。

  青鸾胃里一阵翻搅,巨大的耻辱与恐惧漫上心头,方才被那手捂住的黑暗里,藏着的竟是他的脸——这个没脸没皮的疯子,她迟早要打死他。

  “请新人共饮合卺酒,永结同心。”喜婆嘹亮的声音将她抽离的神识拉回。

  李绍雪已端起酒杯,见她神色有异,轻轻用臂弯碰了碰她,低声关切:“夫人怎么了?可是今日累着了?”

  近在面前的温柔的关怀像一道暖流,轻易就驱散了她的愤懑,领她重回人间,青鸾缓过神来,接过酒杯,不经意间抬眼看向人群外——已不见了亓昭野的身影。

  她心中惴惴:他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为何还要如此折辱她?他究竟想做什么?

  “夫人?”李绍雪疑惑。

  青鸾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压下,对他绽开一个清浅的笑,悄声说:“今日是有些累,但更多的是欢喜。”

  闻言,李绍雪眉眼舒展,温柔一笑。

  两人手臂交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青鸾刻意将酒液在口中含了片刻,让那辛辣的滋味冲刷掉唇齿间残留的血腥气,然后才用力咽下,让不该属于此刻的味道和心情,通通消失。

  今夜是她的新婚夜,她不要再想其他。

  “礼成——!”

  随着喜婆一声高唱,宾客们笑着道贺,陆续退出了新房,喧闹渐渐远去,只剩满室静谧的红烛光辉。

  李绍雪起身,为她摘下沉重的珠冠,指尖爱怜地抚过她柔软的鬓发。

  红烛颤动的光影下,她云鬓微松,朱唇润泽,面颊绯红,美得不可方物,一身大红嫁衣裹着凹凸有致的身子,是早已熟透的蜜桃,等待情郎采撷,吮/得多汁,品一番彼此都渴求的好滋味。

  “夫人今日真美。”他早已口干舌燥,低声呢喃,俯身吻上她的唇,珍重而温柔。

  被那点点柔情吻化,青鸾闭上眼,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依恋地回应着,一声声娇软的“夫君”从唇边溢出,情意绵绵。

  繁复的红衣散了满地,如开在夜里的瓣瓣红梅,映着冬日最暖的颜色,红艳艳的烧上彼此交/缠的肩臂。

  从露水情缘到情定此生,从礼仪俱全到真诚袒露……为夫的自上而下拢着一池花色,怜爱渴求,沁了一身薄汗;为妻的娇/哼软绵,像风雨飘摇中不肯倒下的草叶,湿漉漉地依偎着挺拔的树,越攀越紧。

  没有什么比这更情真意切,没有什么比怀中拥着的这个人更重要。

  她什么都想不得了,唯有幸福。

  凌晨的冬夜飘下洁净的冰晶,忽起的寒风里,卷落一片雪白,悄悄寒了孤枕人的心,却吹不进热火朝天的喜房红帐。

  层层掩映下,是满溢的春色。

  *

  清晨,院子里积了没过脚踝的雪,空中仍有零星的雪粒飘下来,早起的下人们正在扫雪,两个年轻的小丫鬟悄悄钻进草木后,躲开妈妈的视线,堆起了小雪人。

  李家迎来了新夫人,门庭换了新样式,院子里红绸未撤,落了碎雪,好看的紧。

  院墙外隐约传来孩童打雪仗的欢笑声,遥远的钻进青鸾熟睡的耳中,她嘴角勾笑,在温暖的被窝中醒来。

  睁开眼,对上了李绍雪含笑的眼睛,他侧躺着,静静看她,仿佛已经看了许久。

  “夫君……”她还有些刚醒的懵懂,声音软糯糯的。

  李绍雪怕帐外飘进来的凉气冷着她,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青鸾顺从地贴过去,脸颊蹭着他温暖的胸膛,满心都是安稳的幸福。

  两人依偎着彼此,呼吸轻缓,直到青鸾随意撩了下床帐,瞥见窗外明晃晃的天光。

  “呀,天都这么亮了!”她微微撑起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快到中午了吧,怎么不叫我起来呀?”

  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有些酸软失力的腰,声音带着餍足的低哑:“看你睡得沉,舍不得叫,再说我今日休沐,正好多陪陪你。”

  青鸾听了,心里甜丝丝的,像只小兽似的又往他怀里钻去,搂上他的脖子。

  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问:“对了,昭哥儿昨日不是宿在府上吗?咱俩躺到这时候不起,留他一个人用饭……是不是不大好?”

  李绍雪低笑一声,指尖点点她的鼻子,垂下去绕起她一缕散落的长发:“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能不明白我们新婚夫妇是怎么回事儿?”

  青鸾脸颊飞红,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还在床上呢,怎么拿孩子说嘴,不害臊……”

  每每提及那两个孩子,她总是关怀细致,李绍雪心中微动,想起她对亓家兄弟的照拂,甚至胜过了亲生。

  亓玉宸还是个稚嫩少年倒无碍,只是亓昭野……昨夜那样一个挺拔男儿站在他身边,同他一起照拂宾客,不似妻弟,也不似表侄,端得一副为官作宰的气度,极受宾客敬重,竟比他更像一府的主君。

  那时高兴吃了酒,醉意之下并未多想,如今酒醒,还听耳边娇妻如此放不下那功成名就的侄儿……竟叫他有些吃味。

  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一时没有接话。

  “怎么不说话?”青鸾戳了戳他的下巴。

  李绍雪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包在掌心,平复下那份长辈不该有的吃味,转了语调,同她戏闺中乐趣。

  “我在想,昭哥儿和玉哥儿两个孩子并非你亲生,你尚且这般疼他们,若是我们将来有自己的孩儿,怕不是要被你宠到天上去。”

  青鸾脸上的红晕更深,小声嘟囔:“都跟你说过,我身子不易有孕,你可别想得太美。”

  李绍雪侧过身,脸颊低下来,压过她凌乱的鬓发,轻轻贴上她的脸颊,语气认真。

  “这怕什么,便是一辈子无有生养,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也知足,不会难过。”

  他顿了顿,温热的手掌抚上她腰侧,轻轻摩挲着,晦暗的目光里渐渐多了些别样的意味:“不过,天命未到时,总还是要……尽一尽人事的,夫人说对不对?”

  说着,低下头来,轻吻她的眉心、鼻尖、脸颊,气息温热地拂过胸口。

  青鸾被他亲得身子发软,手臂环住他的肩背,半推半就地躲闪着,声音都变了调。

  “别……大白天的……回头叫昭哥儿看了笑话……”

  听她还惦记着亓昭野,李绍雪这才停下动作,揽着她说道:“管家早上来回过了,昭哥儿天还没亮就已告辞,回苏州府去了。”

  “走了?”青鸾一愣,“这么急?”

  “嗯。”李绍雪点点头,也有些疑惑,“他这半个多月一直携随同官员在苏州府协理公务,昨日为了咱们成婚的事,特意赶回来,这事儿……你竟不知?”

  青鸾心头像被吹动的风铃轻轻撞了一下。

  原想逮到那小子,为着昨夜的鲁莽冒犯,她非得打烂他的屁股,狠狠教训他一顿不可,哪想他跑得这么快,还是去苏州府,便是快马也要骑上一天一夜呢。

  “我没问过他的公务……”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涩然,“倒为着我的事,劳累他奔波了。”

  说完,心底忍不住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明明好心为她赶回来,若提一句,她自然会感激又开心,可他偏不说,昨夜还要那样欺辱她……时好时坏,阴晴不定,简直像是两个人。

  难道他的“疯病”其实一直都没好?平时藏着掖着,看着像个正常人,一旦发作起来,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念头让她心底发寒,生出一丝后怕。

  李绍雪的吻又一次落下来,温柔地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不再提那些,只邀她一同沉溺于此刻的温存,共赴人间极乐。

  青鸾定了定神,将那些烦乱不安的念头暂时抛开,伸手环住丈夫的脖颈,将自己全然交付于甜蜜与欢愉之中。

  窗外日头正好,满室暖意融融。

  婚后的日子悠闲异常,李绍雪的宅子并不很大,三进三出,比起京城的亓府,只算得洁净雅致。

  两天里,夫妻二人都要躺到午后才起,吃个饭,手都能牵到一处去,傍晚去园子里走一走,无人处一个对视,便勾起天雷地火,难解难分。

  第三日归宁,云溪家中已无人,回不回都不打紧,只是青鸾惦念着食铺中的好友和一众伙计们,还是叫人套了马车,要回去一趟。

  早饭后,李绍雪正穿官服准备去公廨,同她说:“我跟衙门告知一声,上午便归,陪你一起回云溪。”

  青鸾梳着妇人发髻,着一身明媚的粉色绸缎,腰封嫩青,衬得肌肤娇嫩,容光焕发,素来少戴配饰,如今沾了夫君为官的光,发间簪了一套银饰,耳坠两颗拇指大的明珠,典雅又美丽,唇间一点朱红色口脂,引得人唇痒心痒。

  李绍雪低头看正在为自己系腰带的夫人,看她垂眸间若隐若现的好颜色,心中欢喜。

  青鸾却道:“又没有高堂要拜见,何必要你与我同归,衙门里事忙,你新婚休沐两日,无时无刻不陪着我,我已很高兴了,眼下你该去公廨认真做事,省得人家说你贪图美色,误了正事。”

  为他系好腰带,又挂上自己精心为他缝制的香囊,婚前便在家里绣,终于如愿挂在他身上。

  “我家夫人国色天香,我怎能不爱。”李绍雪微笑着俯身来亲她的唇,唇瓣点了点朱色,没敢深入,生怕又勾起贪念来。

  青鸾轻轻抿唇,继续低头去为他系玉坠。

  李绍雪顺着她的手,看到了腰间多出来的香囊,样式精巧,还绣着鸳鸯戏水,顿时欣喜不已,“这香囊,是夫人为我绣的?”

  他终于发现,青鸾不由得得意的笑了笑,撩起香囊下坠着的络子,“一针一线都是我的手笔,连络子都是我亲自打的,你可得好好戴在身上,得闲时也要念着我才是。”

  “好好。”李绍雪欢心一笑,接过她手上还未打结的玉坠,俯身为她系在了腰间。

  青鸾不解,“这是?”

  “这是我离家时,我娘给我的,是在定国寺开过光的玉坠子,可保世世平安,今日赠给夫人,还望夫人归宁还家时,也要时时念着我。”

  正儿八经的逗人笑,青鸾噗嗤笑出声,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只在云溪宿一夜,明日便归。”

  要一日一夜不得见,李绍雪抿起唇,就着她踮脚的姿势抱住她后背,舍不得撒手,“怎么要分开那么久呢,没有夫人在侧,想我一个人孤枕,往日都是怎么撑过来的?”

  青鸾给他搂的衣裳都皱了,胸脯挤上他的胸膛,抬指点他眉心,“夫君慢慢想,正好我明日归,听听你的见解。”

  语调柔柔,娇的人心都化了。

  李绍雪满心愉悦,终于将人放开,咳了两声,换上寻常清冷不苟言笑的脸。

  夫妻二人同去家门外,一人乘车去公廨,一人乘车出城。

  冬日天冷,今日难得晴空,路面上铺就的积雪被车辙碾成薄薄一层,出了城门,视野顿时开阔起来,良田千顷,树木成林,皆在冬日的寒凉中褪去青绿,唯有灰白枯枝。

  这次归家,青鸾只带了一个车夫和两个丫鬟,原没想带丫鬟,是清晨在院子里见这俩丫鬟躲在树后叽叽喳喳,被她抓了现行。

  “大人和夫人身边都不需人伺候,奴婢们活都干完了,实在闲,才说两句嘴。”

  既然闲,便叫这俩丫鬟陪她同行,透过窗帘看得一路风景,耳边惊叹声不断,倒解了路上的乏闷。

  午后到云溪,未进家门就从邻居婶子那儿拿到了一封信,是北疆幽州送来的。

  青鸾使唤两个丫鬟给她把房的被褥都抱出来打打晒晒,自己迫不及待坐去里屋妆台前,打开了信封。

  “吾姐青鸾如晤:

  我已在定北军安顿,半月前匈奴犯边,我首战提刀,惧而后快,斩敌得功,升任宣节副尉,方知师父所授皆真章,前路尚需磨砺。

  近日巧遇周虎,他从扬州选来此处,略作打点,现与我同营,颇慰寂寥。

  得军功赏下一只烤羊腿,北地羊肉肥美,配香料乃绝品,恨不能与姐姐共尝,此间冬日雪深及膝,天地皓然,极冷也极美,若姐姐得见,必爱之。

  未起战事时,幽州城中常有胡商,弟于胡市见一缠金镯,纹如连理缠枝,念姐姐手腕常佩一素金镯,遂买下附信赠上,正巧凑作一对,愿它代我伴你腕间。

  年前归家之约,恐难履行,边疆冬春多战,守边职责在身,不敢擅离,食言之过,请姐姐且先记下,重逢之日任罚。

  北疆月明,犹似家山,衣暖食饱,诸事皆顺,唯念姐姐,日夜不息。

  弟玉宸敬上。”

  读完信件,竟已止不住泪湿衣襟:这言辞文绉绉的,字迹也好看,完全不像出自亓玉宸的手笔,可词句之间,又极像他会说的话。

  到哪儿都不忘记吃,都长那么大块头了,再吃两年北疆的羊肉,岂不是要长得比他爹都壮?

  半哭半笑间,从信封中倒出那镯子,由几缕金丝缠就,大小和重量跟亓昭野送她的那只差不多,因工艺不同,样子稍宽一些,一左一右佩戴着,竟意外相配。

  这傻小子,挣点军饷全花在这头了……她将金镯套上腕间,与原先那只轻轻一碰,发出细微清响。

  微风吹过屋檐,丫鬟隔着窗看他坐在窗前对着一张纸又哭又笑,好奇问。

  “夫人在看什么呢,这么有意思?”

  青鸾拭了拭眼角,含笑轻语:“没什么,只是家里那只傻乎乎的小狸奴,又胡乱花钱,叫人放心不下。”

  两个丫鬟晒着被子,对视一眼,望墙上墙里,都没见着一只猫。

  她们曾有幸见过那“狸奴”,又怎会知,那个像老虎一样又高又壮的少年,会是自家夫人口中糊涂的小奶猫。

  晴空之上,风卷云舒。

  遥远的千山之外,广阔草原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入目是苍茫的白。

  高耸的城墙上悬着旌旗,一身暗红劲装的少年高坐墙头上,口中叼着一根干枯的草叶,正抱着纸,粗糙的手里捏着毛笔,溅得满手墨。

  周虎携人上城墙来,见他写的专注,出声提醒:“副尉,再过半个时辰便换防了。”

  “嗯。”亓玉宸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声,余光瞥见周虎身边跟着的白净的小兵,眼中立马有了光彩,招呼他,“文知,我这段时间又记下了许多,你快来帮我写成信,寄给我姐。”

  徐文知上前,双手接过他捧在怀中的厚厚一沓纸,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今日发了饷银,昨日逮了只野兔子,前天俘获了匈奴的战马,事无巨细,张张都要念叨:姐姐若在,姐姐喜欢,想姐姐,今天也好想姐姐……

  情真意切,字却丑得出奇,夹杂着思索间落下来的墨汁,一团污糟,若充为信件,恐要看的人头疼。

  徐文知捧了信纸去,接下这润笔的活。

  亓玉宸翻身跃下,热络的跟上,顺道把周虎搂过来,让他帮忙参谋,“你们说,我再送个什么东西给我姐呢?”

  “还送啊?”周虎汗颜,“刚得了头功,买那个镯子,把你的赏钱都花光了,再买,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徐文知也道:“比起金银,副尉的姐姐应该更希望你能吃饱穿暖,照顾好自己。”

  少年大手一挥,“这有什么,我哥给了我好些钱呢,我花自己的饷银给姐姐买礼物,吃穿花我哥给的钱就成了,不必俭省。”

  二人无奈哂笑。

  他上阵杀敌勇猛,几次与匈奴交战,杀红了眼,身上落了疤,但下来战场,仍是个被家中哥哥姐姐宠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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