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我喜欢你,便是罪过吗?
烛火猛地一颤,映出青鸾惨白的脸。
她哆嗦着唇瓣,怎么都不相信,那个乖巧聪慧的昭哥儿,竟会对她说这种话。
“我是你姐姐!你怎么有脸跟我说这种话,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她开始挣扎,可那双箍着她的手臂像铁铸的一般,扣的她腕子生疼。
青年眸中翻涌的痴妄非但不减,反而愈烧愈烈,看得她犯恶心,怒上心头,什么体面都顾不上了。
“我伺候过你爹,算你半个娘!要不是他死的早,我看你们兄弟可怜,心软拉扯你们俩,我能过成今天这样?”泪水夺眶而出,混着尖锐的控诉。
“以我的相貌品性,随便嫁去哪户正经人家,早该儿女绕膝享清福了!我二十六了还没嫁出去,都是被你们兄弟拖累的!”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盼来一个真心实意待我好的,你半句好话没有,竟用这等腌臜话来作践我!亓昭野,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死去地府问问你爹!问问他亏欠了我多少!再告诉他,他的亲儿子对他的女人都存了什么龌龊心思!你有脸说吗?明年给他扫墓,你有脸见他吗!”
她吼得声嘶力竭,声音发干,眼泪横流,胸脯急促起伏着,尽是委屈和恨意。
“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你这白眼狼!我真是瞎了眼,当初就不该带你回来,就该让你冻死在外头!花我那么多银子,让我操那么多心,人都熬老了,到头来还要受你欺辱!这就是你的孝心?你不如现在就去死!”
“一个两个都这样,那么稀罕女人,青楼楚馆随你们逛去,我再也不管你了,你死去别的女人肚皮上吧,我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哭得声嘶力竭,声声控诉,全都刺在他心窝子上。
身下的人哭得满面红潮,鬓发散乱,衣襟也在挣扎中松散开,露出胸前小片细腻的肌肤,可怜的模样落在他眼里,眼底的心疼、悔恨与见不得光的妄念疯狂撕扯。
他真想不顾一切抱紧她,吻去她的眼泪,又恨不得立刻松手,跪下来磕头认罪。
“我……”
我喜欢你,想要你。
心神激荡间,手上膝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只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青鸾屈膝狠狠顶向他小腹,趁他吃痛闷哼、身形微滞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猛地推开!
她顾不上穿鞋袜,赤脚下床,冰凉的双脚踩在方才洒出的水渍里,“啪嗒”一声溅起水花,她浑然不觉,踉跄着朝外间冲去。
“姐姐!你要去哪儿!”亓昭野捂着钝痛的小腹,慌忙追出。
“别跟着我!你这悖逆人伦的畜生!想睡老娘?做你的春秋大梦!”青鸾头也不回,声音抖得厉害,“我这就去扬州,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我不是……”他喉头哽得发痛,几步追上,试图去拉她的袖子,“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气急了可以打我,我就不能说两句糊涂话?为什么,为什么就骂我悖逆人伦?你与父亲又不是明媒正娶,难道他爱过你,我就连想一下都不配吗?”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几近崩溃:“你如此厌我,那表叔算什么,他还是父亲的表弟呢,为什么你们在一起就不算对不起父亲,我连说一句嘴都不行?”
说到最后,几乎喘不上气,泪水汹涌而出。
听到熟悉的的哭声,青鸾心口一软,十年里养成的本能难以忘却,她用力捂住耳朵,不许自己再听。
一脚刚跨出正屋门槛,身后果然没了拉拽的力道,可她湿漉漉的脚底踩上外头结了薄霜的冰凉台阶,猛地一滑!
“啊!”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向后仰倒。
“姐姐!”亓昭野吓得魂飞魄散,猛扑上前,伸出手臂险险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惯性带着两人重重撞向身旁的门板,发出“咚”一声闷响,他将脊背垫在地上,才没让她摔下去磕破头。
青鸾惊魂未定,顺着门板滑坐下去,立刻感受到压在她胸前的重量和紧贴的体温,羞愤瞬间冲昏了头脑,她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将人扯开,扬手就朝他脸上扇去!
“谁准你碰我了?!我就是摔死也不用你来假好心,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怎么敢……怎么敢对我起那种心思?!”
响亮的耳光一下接一下,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她用尽了全力,掌心很快传来火辣辣的麻痛,青年英俊的脸侧着,白皙的皮肤被打到发红发肿,他却一声不吭,只用手臂托住她,以免她滑倒。
直到她打到脱力,手臂酸软地垂下来,急促喘息着,他才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袍,仔细铺在冰冷的地上,扶着她缓缓坐上去。
自己后退一步,直挺挺跪在她面前,任由冬夜的寒风灌满他单薄的衣衫。
明知她心软,只要道歉,对方才的不轨之举矢口否认,关系便能转圜。
可他不想认错。
他爱她,虽不光彩,却不是错。
良久,青年低沉沙哑的声音在静默的寒风里响起,目光垂落,停在她散乱委地的裙角。
“姐姐,我喜欢你,便是罪过吗?”
冷风吹的青鸾脑门发凉,短暂的寂静后,气愤几乎冲晕她的头脑,“你还敢说?!”
想再给他几巴掌,可方才用力过猛,这会儿手臂抽搐着使不上劲,连指尖都在发麻,唯一还能动的手死死揪住他前襟的布料,绷紧到骨节泛白,不住地颤抖。
“你,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他垂着眼睫,不否认,也不改口。
青鸾泪也不流了,猛地抬眼,搜寻墙上挂着的鸡毛掸子,一手扶着门框想要站起来,可腰身刚起到一半,方才摔倒时扭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哎哟!”她痛呼一声,身体一软,又朝地上跪跌下去。
“小心!”亓昭野慌忙伸手去接,托住她的腰背和腿弯。
慌乱间,脸结结实实的被她饱满的胸脯砸下来,猝不及防间,唇鼻埋入她因呼吸起伏剧烈而更显柔软的胸脯,堵得死死的,差点被憋到窒息。
异样的呼吸喷洒在身上,青鸾心口一紧,羞愤交加,用还能动的腿狠狠朝他踹去!
“滚开!”
亓昭野毫无防备,被她结结实实踹中肩头,整个人向后仰倒,体面的衣裳铺在地上,像本被打翻在尘土中的书,没了书香气,只剩肮脏的阴冷。
“你给我滚出去。”青鸾扶着生痛的腰,尝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索性偏过头不再看他。
亓昭野默默从地上爬起,拍了拍尘土,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俯身试图将她抱起。
冬夜的寒风吹得人身上发凉,又是气急哭过一场,又是打人打到脱力,青鸾整个人虚脱的没力抵抗,喃喃冷笑。
“叫我看着养大的孩子跟我发疯,还不如放我在这儿冻死。”
“都是我的错。”他手臂收紧,将她稳稳抱起,走回屋内,声音里也含了泪意,“你打我骂我都行,别糟蹋自己身子。”
青鸾僵硬地蜷在他怀里,声音冷得像冰:“你若还认我是姐姐,对我还有半分敬意,就认错,别再发疯。”
短暂的沉默后,是他清晰的回答。
“我没错。”
青鸾彻底失语。
亓昭野将她轻轻放回床榻,取来干净的布巾,重新替她擦拭冰凉沾尘的双足,指尖犹豫几次,终是没敢碰她的衣带,只拉过厚厚的棉被,仔细为她盖好。
他端着已然冰凉的水盆走出去,仔细关好了外间的门。
落下青纱帐,青鸾独自躺在寂静里,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荒诞得如同噩梦。
她疲惫地合上眼,想强迫自己冷静,却又听到他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里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她心头火起,哑声骂道:“都让你滚了,还过来干什么,看我没被你气死,又来给我找罪受?”
折腾一番,他额发散乱,一双深潭般漆黑的眼眸悄悄往她的方向瞥,透过昏暗,悄悄望向帐幔后的半边倩影。
“你腰扭伤了。”他声音干涩,“得用药油揉开,不然明天更疼。”
揉药……青鸾几乎立刻想到那双修长的手贴上肌肤、缓慢揉按的画面。
她猛地攥紧被角,裹住自己,冷哼一声:“很用不着,叫我疼死算了,哪里用你个状元郎廉耻都顾不上,假作好意,还想来扒我衣裳?”
亓昭野在门边静静站着,没有辩驳。
“你走。”她翻过身,背对着门,声音里满是倦意,“我要睡了。”
片刻后,烛火被吹灭。
脚步声踏出屋去,消失在寒风里。
帐内安静下来,青鸾缓缓睁开眼,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恨不能把地底下的亓铮拉起来,让他看看他的好儿子成了什么德行;又悔,自己当初就不该让他独自去京城、混官场,跟那群无赖族亲打擂台,好好一个人,染得心都黑了。
眼里嘴里那样不干净,说不定,连花街那等肮脏地方都去过了……
想来想去,尽是满腔无处倾泻的委屈,恨不能飞到李绍雪身边,便是难过,好歹也有个人哄着,不至于独自忍受这煎熬。
*
第二天上午,出了太阳,天稍暖些。
里屋内,青鸾趴在床上,腹下垫着两个软枕,衣衫半褪,露出平坦的腰腹,扭伤的侧腰隐隐泛青。
素珍坐在床边,粗糙的手掌沾了药油,搓的热乎乎的按上枪处,用力的按揉。
“哎哟,轻点儿,哎呀呀,疼!”青鸾疼得直抽气,绷紧了脚趾。
“现在知道疼了?”素珍手上力道不减,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好好的怎么把腰扭成这样,走路也不看着点儿。”
青鸾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答:“不小心滑了一跤。”
她哪敢说实情,昨夜那场荒唐的撕扯,光是回想都让她脸上发烫,羞愤难当。
“你呀,是福气太满,把自己烧着了。”素珍笑着打趣,话语间还有些羡慕,“你看你,置了田宅,两个弟弟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还有个知冷知热的李公子陪着……莫不是日子过得太顺,走路都飘起来了?”
原是逗趣的高兴话,青鸾听了却笑不出来,心口又沉又闷,难以释怀。
自己家里出了这样不体面的事,跟谁都不好开口,可她实在憋的难受,昨天被气了又气的心,现在还闷疼的厉害,沉默片刻后,还是旁敲侧击的问出了口。
“素珍,你说,要是燕燕长大后变了性情,不孝敬你了,你怎么办?”
素珍揉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力道,声音很平静:“人都是会变的,有人变得多,有人变得少,咱们做长辈的,哪能指望孩子一辈子都跟小时候一样乖巧。”
她看了青鸾一眼,见她眼角哭过的红痕未消,沉了沉眼色,“咱们不能给孩子们支撑一辈子,总要让他们去摸索着扛事,一来二去有了自己的章法,才是真长大了。要因为一两件事做的不顺长辈心意,就疑心他底子坏了,未免太伤人,自己看到大的孩子,难道还不知道他骨子里是什么人吗?”
青鸾听出她话里有话,侧过脸,眼神闪烁:“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素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今天天刚蒙蒙亮,亓昭野就顶着红肿未消、指印清晰的半边脸,敲开了食铺的后门。
亏的当时街上没人,否则叫人看见堂堂状元郎被打得破相,县令当即就要升堂了。
她问他的脸是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手,青年却只是垂着眼说没事,恭恭敬敬的请她来家里为青鸾上药。
状元郎被打的这么狠还不吱声,素珍想都不必想就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如今又看她心中郁郁的模样,可见姐弟两个昨天吵的凶。
“我哪知道什么?”素珍收回思绪,手下放轻了些,语气也柔和下来,“我就是觉得,昭哥儿一个人在外面近三年,官场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有点变化,行事略有莽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顿了顿,看青鸾紧绷着的侧脸,语重心长的继续道:“青鸾,你不能要求他样样都如你的意,人活世上,哪能没点错处?家里能养出个状元郎,这可是关乎子孙后代的大事,你最懂得权衡利益得失,可别在自己的弟弟身上犯了糊涂……仗着孩子敬你,下手没轻没重的。”
青鸾咬着下唇,没说话。
昨夜的愤怒和屈辱还堵在心口,素珍这番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满腔的怨恨,泄出些许别样的情绪来。
是啊,他是变了。
可这变化,难道全是他的错?她昨天反应太大了些,还说了“半个娘”这样的话,把他爹抬出来压人,实在太伤人心。
他已是官身,随时都会去扬州办事,面见官员,顶着那样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像什么样子……
思索间,按在腰上的手松了。
素珍扯过布巾擦了擦手:“行了,淤血揉开了,这两天别乱动,好好趴着养养。”
“店里你忙得过来吗?”青鸾爬起来问她,被她按回去,落下寝衣,盖好被子,捂住好不容易揉出来的热气。
“小五很顶事,来顺也有悟性,有他们忙前忙后,费不着我什么事。”素珍起身告辞,“你不用操心店里,有解决不了的事,我会来找你,不来,你就安心养伤。”
青鸾点点头,趴回枕头里,她现在脑袋乱的很,的确想不了太多事。
素珍走出正屋,经过西厢房时,透过半开的窗棂,无意间瞥见里面的情形——
青年着一身新制的松青色冬衣,正背对窗户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面小小的铜镜,微侧着头,指尖沾着些清凉的药膏,正极其小心地往自己红肿未消的颧骨和脸颊上涂抹。
晨光落在他半边完好的俊逸侧脸上,另一边却红肿交错,对比之下,有种触目惊心的狼狈。
素珍脚步一滞,心里叹了口气:这么俊的孩子,从小好看到大,青鸾也真下得去手。
似乎察觉到窗外的视线,亓昭野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见是素珍,他立刻放下药膏,站起身,要出来相送。
“别!”素珍忙抬手制止,声音不大,“你脸上带着伤,不方便,先别出家门了,我让来顺给你们送饭,这两天你们姐弟俩就在家好好歇着。”
亓昭野停在门内,朝她微微欠身:“有劳珍大姐。”
素珍摆摆手,没再多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吱呀”一声合上门,小院重归寂静。
冬日的阳光苍白地洒在未扫净的薄雪上,泛着清冷的光,檐下偶尔飞来几只麻雀扑棱翅膀,发出些微声响。
青鸾静静伏在枕上,心绪纷乱。
想起昨夜自己气急失态的模样,心生悔意——他除了嘴上倔点,到底没真碰她什么不该碰的,或许是到了年纪,那方面火气足,憋昏了头?
若是世家公子,这个年纪,屋里通房丫鬟都有一大堆了。
他弟小的时候,还说要娶她的稚气话呢,到底也不是真对她有什么男女之情……可能是他情智开的晚些,把未能释放的欲/望和对她的亲近跟混淆了。
亓昭野向来是最知分寸、守礼数的人,怎会真对她存什么不堪的心思。
只要把话说开,好好引导他,这道坎总能过去。
何况他身居巡察御史之位,对李绍雪的前程举足轻重,总不能因他们姐弟间的龃龉,牵连到绍雪的前途。
家中事,该关起门来,自家解决。
思量间,亓昭野端着粥进来了。
半张脸覆着湿润的药膏,脚步放得轻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我又热了一遍,你多少吃一些。”
今早不方便起身,是他做得早饭端到床前让她用,她却冷着脸让他滚,一口没吃。
如今情绪平复了些,便不再斥他。
亓昭野上前扶她坐起,想要拿勺子亲手喂她,青鸾双手将粥碗接过,“我是扭了腰,又不是手断了,我自己吃。”
她垂着脸,小口小口喝着熬得绵软的白粥,胃里填了暖意,心绪也松缓了几分。
低着头吃饭,余光瞥见他坐在床沿,规规矩矩叠在膝上的手,骨感的指节微曲,还留着被柴火磨过的痕迹,心里轻轻一叹。
——洗手做羹汤,床前奉食,到底还对她有几分孝心,并非真成了罔顾人伦的狂徒。
她不愿把他想得太坏,只要寻得一点他心性尚存的痕迹,便忍不住替他开解,想要化开两人之间这僵冷又尴尬的隔阂。
却不知身旁静候的青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唇,看那乳白色的米汤从她唇角溢出,都化成了他心底黏腻的欲。
他喉结微动,心底荡起一片潮湿的暗涌。
等她用完,亓昭野默默递上一盏温茶,独自端着空碗退出房中。
走进灶房,才重重吁出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那只沾着她唇息的瓷勺,指腹缓缓捏起勺柄,重重吐息两声,舌尖舔上残留着她涎/液的勺子,轻轻的抿,仿佛在勾缠她的舌尖……
对她的感情是在何时变质?他早已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一个身在异乡、孤枕难眠的夜晚,总幻视她柔软的身躯枕在身侧,起初是给他一个后背,让他抱的安稳,后来软绵绵的牵他的手,将他搂进怀里……
然后在一个萌动的春夜,他只是想着她,便狼狈地醒了少年梦,湿透了亵裤。
那是比迷蒙的燥热更为清醒的痛快。
新烧起的炭盆悠悠燃着未飘尽的烟,里屋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打断了他短暂的沉溺。
他倏然回神,搁下碗勺匆匆应声,朝里屋走去。
青鸾已经喝好了茶,重新趴回床上,见他进来,伸手指了指搁在床头的椅子,示意他坐那个。
亓昭野搬了椅子到床边,端正的坐下,看她散开的长发下露出半张神色不明的脸,心中有些不安,主动开口,“姐姐可是要训话?”
青鸾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视线偏向床里:她是什么悍妇吗?哪会动不动训人。
清了清嗓子,寻常道:“是我对你有所疏忽,昨夜的事,我先不追究了,你改不改口,也不急在这一时,总归你还住在这儿,咱们还是一家人。”
亓昭野听不明白她的态度:不追究,不要求他认错,却也没认可他的心意,不像是对昨夜之事的表态,更像是糊弄,粉饰太平。
正欲再问,青鸾却抢先他一步开口。
“怡红楼有位姑娘,虽非花魁,人却好,常叫人来店里订吃食,还总夸你长得俊……应该是在怡红楼中见过你吧……”
亓昭野心虚低头,声音低迷,“我只去过一次,你也为那事打过我了。”
“我不是要责怪你。”青鸾眼神闪烁,总也不敢移过视线去看他,鼓了鼓气,继续道,“我的意思是,你去怡红楼里看看她,照顾一下她的生意,也,也……泄泄火。”
闻言,亓昭野睁大了眼睛,紧紧攥起的手几乎把外衣撕破。
他猛地站起身,压抑着怒火,几乎要咬碎了牙,“青鸾,你什么意思?”
青鸾羞于启齿,但凡能托个男性长辈来替她说这件事,她也不会如此为难,谁家姐姐管教弟弟,会连裤/裆里的事都照顾到?
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别说你听不懂,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眼馋女人又放不下身段,瞧我模样好,平日又跟你亲近,你才……才生出那样的坏心,只要泄净这股火,你就清醒了。”
她说的轻巧玩味,以成人的姿态看待这份不成熟的冲动,不掺杂任何复杂的感情,就只是一个青年欲/求不满的躁动而已。
像她有阵子空虚的厉害,不也想过随便什么人都行吗,就这么点事儿,解了就好了。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青年的声音都虚了,攥紧的拳头松开,只余指尖无法抑制的轻颤。
他听不下去,甩袖走人。
临出门恨的想把门摔断,却怕寒风吹进屋叫她着凉,恶狠狠的关好门,自己盈着满心的酸涩回房,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