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你已为官,我可以安心嫁他了
十月底,下过一场薄薄的冬雪,街上行人稀稀落落,食铺里炭火却烧得旺,暖和地聚满了人,说笑声和碗碟声混在一处,热闹得很。
青鸾正低头在柜台里拨着算盘对账,但凡有客来,不拘点多少酒菜,她通通做主送一碟子花生,不图赚大钱,就喜欢这人扎堆的吵嚷欢闹。
与李绍雪私定终身后,他将一片扬州城外最好的水田,五十亩,送给她做了定礼,有这片地,她后半生便是吃喝不愁。
从前以揽客卖酒为生,如今有了底气,不必刻意笑脸迎人,倒觉出做生意的乐趣来。
堂上,小五迎客上菜麻利的很,驱使杂役、跑堂吆喝、为客人结账也手到擒来,俨然比她更像个掌柜了。
青鸾乐得做个悠闲的账房,听不绝于耳的说笑声,就像看到近在眼前的婚事,她未与任何人提及,但心中已是万般期待。
哒哒哒的脚步声向她靠近,是在厨房烧的脸热的燕燕跑了过来,穿着一身鲜亮的桃红色,围着围裙,端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傻乎乎的靠在她身上。
“怎么了?累着了吗?”她搁下毛笔,抚了抚少女的后背。
燕燕摇头,喃喃道:“来顺哥炒菜过火了,姐姐在骂他……我想,帮来顺哥说话,姐姐还瞪我……”
来顺便是青鸾和素珍都相中的,那个家中无人的男娃,比燕燕大一岁,今年十七,家中只有两分薄地,务农种出来的粮食,自己都养不活,才愿意接受入赘。
好在那孩子一包力气,人也憨憨的没什么心眼,素珍八月底就给两人定了亲,带在身边教他厨艺。
生手入门,少不得要捱师父两句骂,骂着骂着,两个月过去,来顺都能上灶台了,可见严师出高徒,那孩子也是个可用之才。
燕燕懵懂的知道何为夫妻,知道来顺是两个姐姐帮她选的未婚夫,对他并不排斥。
一块儿在店里忙活,下了工,来顺还领她出去玩,自己啃窝头,拿到手的工钱全给她买新衣裳,买漂亮的小玩意儿,把燕燕当孩子似的疼,哄的小姑娘欢喜,还没成婚,就已经“来顺哥来顺哥”的叫上了。
两个孩子,一个家中无人,一个天性痴傻,各有各的可怜。
好在两个人真心守着彼此,踏踏实实的干活,日后成了家,总能挣出个好前程。
青鸾说:“你姐是店里的大厨,后厨里她最大,能让她骂两句,是你来顺哥的福气,要是不成器的,你姐还不稀得骂呢。”
燕燕撅了撅嘴,虽然心疼来顺,但更知道青鸾聪明有本事,说的肯定没错。
她不聪明,也没有大本事,只勤快做事,听两个姐姐的话,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
自己绞着手指干心疼,看到有桌客人走了,立马起身拿了扫帚抹布过去收拾,一忙起来,也就忘了烦恼。
青鸾看她纯真的样子,微笑起来。
看孩子长大,看缘分奇妙、人情暖心,日子就该这样过。
忽然,外头街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车辙声,夹杂着锣响和威严的喝令:
“闲人避让——!”
小城平淡的一天被这声调打碎冷静,铺子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客人们都好奇地挤到门窗边,扒着缝朝外瞧。
“嗬!是官驾!”
“好大的排场!是哪位大官来咱这儿了?”
长街上,一队身着皂衣、腰佩仪刀的衙役开道而来,步伐齐整,肃穆无声。
一辆青帷皂盖的官车由四马拉行,车辕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在薄雪映照下显得格外气派,车旁还有数名身着青袍、头戴乌纱的官员骑马随行。
小小云溪城,最大的官不过是县令,何时见过这等阵仗?整条街上商铺的掌柜都跑出来,抻着脖子张望。
车队在食铺门前缓缓停下。
一位身着深蓝官袍、面容肃整的礼官越过众人走出来,径直走到食铺门前,对着店内朗声道:
“扬州府云溪城民女青鸾听宣:今有圣上钦点金科状元及第、翰林院修撰、兼都察院监察御史亓昭野亓大人,奉旨巡察苏扬,途经故里,特来拜会恩亲。”
话音落地,满店皆惊,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客人们都瞪大了眼,目光齐刷刷投向柜台后的青鸾。
“状元?!是……是青鸾家的昭哥儿?!”
“两年多没见,听说是上京去备考了,没想到一次就中了状元,了不得啊!”
“真是光宗耀祖了!”
青鸾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柜面上,她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绽出光来,匆匆理了理鬓发,便提着裙子小跑向门口。
厚门帘一挑,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官车的帘幔被侍从恭敬掀起,一道挺拔的身影躬身下车,他身着绯色云雁纹官袍,腰束金镶玉带,头戴乌纱帽,通身清贵威仪,与落满冬霜的小城烟火气格格不入。
正是亓昭野。
他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门内的青鸾身上,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稳步上前,行至她面前阶下,竟一撩袍角,便要屈膝下拜。
“今昭归来,拜谢姐姐养育之恩。”
青鸾吓了一跳,慌忙上前两步,一把托住他的手臂,“哎呦,使不得!”
这官袍,怎能跪在她阶下的冰霜中。
她看着青年已完全展开的身形,竟比她记忆中他爹的个头还高一些,肩宽窄腰,身量宽了,被她拖住的手臂却没长分量,宽袖下仍是清瘦,可见科考不易,为官更不易,熬得他眉眼都见憔悴了。
“早前收到你的信,还以为要等到下月初才归,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我这都没准备,哎呀,该给你摆个席的,现在还来得及吗……”在青年温柔的注目中,她激动的语无伦次。
反应过来满街满店的人都在瞧着他们俩,赶忙清了清嗓子,作出长姐的气度来,“回来就好,是有公务在身?排场是不是太大了?”
亓昭野顺着她的力道站直,顺势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腕。
即便站在台阶下,仍比她高出一截,垂眸看她,深邃的眼底有细碎的光。
“排场是给外人看的。”他压低声音,只容她一人听见,带着宽慰的笑意,“这趟南下确实为公务,但也会在家里住些时日。”
说罢,他抬眼扫向身后随行众人,恢复了清冷语调:“尔等先去扬州驿站安置,听候调遣。”
“是!”众人齐声应道,车马仪仗这才缓缓启动,朝着镇外方向而去。
随行官员仆从们走了,商铺老板们和店中坐着的几位员外瞧着外头的状元郎,眼冒金光——这样有本事的清俊郎君,是何等良婿!
眼瞧着有人迈步上来要搭话,青鸾都不必想就知道他们的鬼心思。
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宝贝弟弟,才荣归故里,怎么能被人摘了桃子去,牵了他的袖子就领人往家去,留下满街看热闹的邻里,和食铺里尚未回过神来的客人,对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绯红官服背影,啧啧称奇,议论不休。
*
小院里,院门从里头闭得紧紧的,落了门栓,免人打扰。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青鸾高高兴兴的领人进门,“月初得知你要回来,我就把这屋里打扫了一遍,你这身官服真漂亮,是几品啊?你爹好像是四品,都没穿过红色的官服,也有可能是我给忘了。”
她打开衣柜,想翻衣裳给他换,拿一件比划一下,不是太小就是太窄,忍不住皱眉,“你回来都不带换洗衣裳吗?长这么快,家里旧衣都穿不上了。”
亓昭野缓缓褪去官服,露出里头的藏蓝色绣纹常服,站在桌边,看她为自己上心忙碌,久违的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青鸾从衣柜前回头,看到了他的常服,眼睛都亮了,“这料子,不是寻常绸缎吧?”
走近来摸了摸他胸口的衣襟,触感柔滑,是云缎,还绣了这么些暗纹,只一匹都要好几百两银子,她在扬州城的布店里看见过,即便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她也舍不得买。
“你小子出息了呀,才做了几个月的官,就穿这么贵气。”抬手拍了下他的胸膛,称赞之余,带着几分嗔怪。
“我拜在了赵阁老门下,出入他人门庭,衣着不好太过简朴。”他安静的诉说,视线早已将她从头看到脚,沿着轮廓的每一处将她描摹了一遍。
深藏心底多年的期盼,一点点复苏。
他说起入京后在舅爷的帮助下,为父亲平冤,从亓家族老的手中夺回了原属于他的家产,得中三甲后,将这些家产卖了大半多,为他在官场的沉浮投石问路。
三言两语,说的寻常,青鸾却听出他的不易,抬手抚上他的胳膊,“你在京中辛苦,我却没能帮你什么,难为你还正儿八经的谢我,真叫人羞愧。”
青年眼神闪烁,心道:怎会没有帮到他,姐姐给他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不曾断过的信件,声声惦念;她亲手缝制的衣物,暖他身心;每每有所困顿犹疑,他都告诉自己,他要成为一个可靠的男人,才有脸面站在她面前,陪在她身边。
更不敢说,那些将他拽入泥潭,又让他清醒着快活的欲/望,每一滴,都是为她……
他暗自吐息,无法忽视她隔着衣衫触碰在他身上的手,恨不得现在就将心事倾诉,给她看自己剖开的真心。
但这件事不能着急。
他知道青鸾的脾气,接过她的巴掌,总该长点教训,不能叫她抵触自己,要缓。
“我是个男人,为自己的前程受些累是应当,哪能一辈子做你的孩子,事事靠你,要你宠着疼着呢?”亓昭野嘴角勾笑,上前一步,轻车熟路的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玄色外衣,穿在身上。
青鸾听他话里孩子不孩子的,有些害羞,她倒想生个像他这样有出息的孩子,哪有那本事呢。
看他穿上身的外衣,尺寸正好,分毫不差?惊讶之余,模糊的想起,这似乎是她做给亓铮的那件,一气之下扔给了他,竟被他收到了现在。
死去老子的衣裳穿在儿子身上。
青鸾怎么想怎么古怪,抬头看他的脸,下颌线清晰俊朗,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眉线浓而长,一双乌黑的眼睛像蕴了雾的深潭,仍旧让人看不透,面容有种浓墨重彩的美。
沉着冷静的样子很像他爹,玄色衣料妥帖地包裹住青年挺拔的身躯,总透出几分逝去经年的影子。
她不自然的垂下眼,拉住他未合上的衣襟,试图把衣裳脱下来,“穿它做什么,好几年的旧衣,款式都老了,我再扯两匹布,给你做件新的。”
亓昭野没有拦她,反而张开手臂,默许她为他宽衣似的。
衣领刚从肩上落下,青鸾觉出不对来:他都这么大了,白身已成了官身,她该做官家太太享福才是,怎么还伺候起他来了?
手一松,羞怒着转过身,“都做官了,你不留两个仆从在身边,还指着我管你呢?”
亓昭野跟着转过身,俯身在她耳边轻问:“那姐姐还管我吗?”
低沉的嗓音唤的她心口发软,笑着拿胳膊肘向后怼了他一下,“管饭行,别的自己做。”
“好。”他没有追问更多,反从怀里掏出几张单子来,“姐姐,我想给你……”
青鸾听到声音看过去,前不久刚经手了一沓地契,哪会认不出,赶忙推拒,“你才刚立家业,这些东西该攥在自己手,拿给我做什么?我才在云溪置了十亩地,还买了新宅子,年后就能拿到房契,我不缺银子。”
李绍雪给的那些,比她说给他听的这些要贵重的多,但还不是告知他的时机。
“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她使劲儿伸手去拍他的肩,看这俩孩子,一个长得比一个快,心中感慨。
解释得当,亓昭野仍觉出不对劲,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收起地契,说:“玉宸说今年回云溪过年,我的公务差不多年后开春就结束了,到时咱们搬家去京城。”
他满怀期待,看着她仰头欣慰又温柔的笑容,微红的脸颊,粉嫩的唇……
原来曾拥着他的身子竟如此娇柔纤细,肩这样小,一掌就可握全,胸脯是裹得松了吗,看着丰腴不少,肤色也白皙红润许多,想是不用照顾他们兄弟两个,她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只这样还不够,他会让她更幸福。
向前半步,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你在府中主持中馈,说一不二,再多采买几个下人,凡事有下人去做,我跟玉宸在外头奔前程,你就在家里享福,可好?”
这可是她向往了好些年的愿景,青鸾只听着,都觉得快活的紧。
可是,可是……她没法儿点头。
害羞地低下头,暂时回避了这个选择,在他手心的薄茧中蜷起手背,说:“昭哥儿,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你,你等我一天好不好?”
瞥见她泛红的侧颈,亓昭野心下一动,总觉得她要说的是件大好事,不然不至于让她如此扭捏,露着姑娘情态,倒像……是在同情郎诉衷肠似的。
他想做她的情郎。
“嗯,都听你的。”他弯起眼睛,只在她面前,做个温顺好说话的男人。
今夜,亓昭野老实的很。
往日相隔千里,欲解相思,少不得放肆行事,如今人在身边,吃饭做事都有说不完的话,将他的耳填满,心也跟着充实起来。
“你走了两年,只我跟玉哥儿在家里,他平日又在军营不回来,你不知道我有多乏味,不在店里时,只能做些针线活解闷,喏,给你缝的护膝。”
饭后的冬夜,青鸾拉着人坐在堂屋里说话,一边聊着,将自己缝的绣的那些物件都扒拉出来,找出一对缝好的护膝给他。
亓昭野看她针线篮子里还有好些物件,接过护膝,挑眉,“缝了这么多,就只给我一件?”
青鸾笑答:“你都穿云缎了,还缺这些小物件吗,这护手和鞋垫都是缝给你弟的,便是想给你,尺寸也小了些。”
“你对弟弟,总比对我上心些。”青年声音稳重,已有几分成年的淡然,仍撇不净那一点不平的嫉妒。
闻言,青鸾瞟他一眼,抬手弹在他眉心,“不上心能成吗,你以为他是跟你一样叫人省心的呢,我不管他,你来管?还不是我管着他,才让你能专心备考,如今考上了,倒说我对你弟多上心,你真是倒打一耙。”
听她又娇又泼辣的语气,不似怨他,更像拌嘴,听得他心里热乎,更觉自己回来后,她搁下了一家之主的架子,不像长姐,更像个女人。
还是个心里藏着甜蜜的女人。
说话才这般娇悄,眉眼间都藏着几分欢喜的羞意,只等与他诉说。
昏黄的烛光里,亓昭野缓缓吐了口热息,彼此难得独处,瞥见她暖光中的侧颜,心口砰砰直跳。
“青鸾,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或许比她的心更浓烈许多。
他手里抚着面料柔软的护膝,眼神灼灼的望向她,见她从针线篮子里抬起视线,却是不大高兴的瞪他。
“当了官,又忘了长幼?”青鸾移开视线,信手打起络子,“你弟调皮,也没直呼过我的名字,你倒规矩,隔三差五喊人名字,你爹要在这儿,你也这么叫他?”
亓昭野有点懵,不解她时亲时疏,对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想要同她说明心意,又期待明天她要告诉他的那个好消息——再等等,慢慢来。
“我见着姐姐高兴,就忘了。”
青鸾并不很严厉,他一道歉,她就原谅了,又找话头跟他聊起来,从十五的灯会,到燕燕和来顺的婚事,再到眼下的日子……
“你不知道,那个裘琮都成婚了,在宴席上还敢瞪着眼珠子看我,要不是看他夫人是个贤淑的闺秀,不好让人当面难堪,否则,我该给他一脚。”
“现在想想都是缘分,可巧就碰见裘家人,解了麻烦,才给燕燕找了个老实的赘婿,还没成婚,你就回来了,还当了官,叫全云溪都看看咱家的本事,也镇着人心里的贪念,不怕燕燕成婚后会吃亏。”
“对了,你公务重不重,能在家住几天?可别睡了一夜就走,白瞎了我给你铺的床。”
听她絮叨,亓昭野格外安心,那些沉重的诡谲都不见了,他竟舒服的犯困。
青鸾打好了络子,抬头才发现青年困的眼皮打架,桌上的蜡烛都快燃尽了,不知不觉,已过亥时了。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你困了吧,快睡觉去。”搁下篮子,起身去将人扶起来。
他车马劳顿赶回来,官车再舒服,坐久了也劳神,还没困到睁开眼睛,得她来扶,也顺水推舟,有意往她身上倒去,如愿“搂”着她进了厢房。
脱了衣裳,躺到床上,青鸾给他盖好被子就要走,反被他拉住袖子,见他蜷缩在被子里侧过身,脸颊在她袖口蹭蹭。
依恋的挽留:“我还没睡着,你再跟我多说会儿吧,姐姐话好听,我欢喜的很。”
再聪明也是只乖顺的趴耳小狗。
“困了就睡,我说话吵人呢,别念叨的你睡不着了。”话这样说,屁股已经坐到了床沿,探手压在他被沿上。
屋里没点蜡,外头窗沿上未化尽的雪照着皎洁的月光,透进窗里来,模糊的映着两人的影。
“姐姐。”他呢喃着,脸颊枕上她搭在床沿的手背,“我想回老屋去。”
“回那儿做什么,又窄又小,冬天还不是一样冷,你现在睡的不还是那张床吗?”青鸾声音柔柔的同他打趣。
“那张老柳木床很大,我跟姐姐一起睡都躺的下。”青年的声音已有些迷糊,虽然话有冒犯,青鸾却念着他困倦,无意怪罪。
时间过得这么快,过了年去,他就二十岁了,往后成家立业,前程似锦,哪还能有眼下二人独处的安静时候。
“我这不是陪着你吗,还是说非要我躺下跟你一块儿睡?这床还真躺不下咱们俩,哈哈哈,我都被你带偏说胡话了,多大年纪了还要跟姐姐睡一块,不嫌害臊。”
“姐姐,我好想你……”
“好昭哥儿,姐姐也想你。”看他渐渐闭上的眼睛,青鸾心都快暖化了,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帮他摘下发簪。
“你在家里多住几日,我也借一借你这官老爷的势,摆一摆威风……我还有好些事想跟你说……”
寒凉的冬夜里,青鸾看着他睡熟,手还被他枕着,竟舍不得抽身离去,困极了,合着衣裳趴在他身上眯了一会。
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醒来已是第二天大早,人在自己屋里,不远处搁着的炭盆还燃着,暖得很。
许久没被他照顾过,都快忘了这小子细心又体贴,做事最叫人舒心,连他洗的衣裳都比别人洗的要干净,还带着股香气。
午后,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寻了个由头,就带亓昭野到醉仙楼,上二楼,进得雅间,叔侄见面,既是彼此帮衬过的亲戚,又是官场同僚,两相作揖问候,甚是和睦。
青鸾看在眼里,甚是欢喜,与李绍雪对视一眼后,走到他身边去。
转过身,看向已生的高大俊朗的亓昭野,声音慈爱:“昭哥儿,我跟绍雪好了有段时日了,念着你的心意,我俩才将婚事拖到年关,这不你一归家,我就叫他过来了。”
亓昭野礼貌的微笑僵在脸上,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着她手腕上还系着红绳的金镯子,正紧紧的贴在另一个男人手边。
雅间里炭火正暖,酒香氤氲。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倒流,冲上头顶,让他晕眩又犯恶心,好像五脏六腑被掏空,赖以支撑躯壳的一切,在瞬间倒塌。
她笑的那样幸福,满面春红,说出口的话却让他耳中嗡鸣,如坠寒窟。
“你已为官,我也可以安心嫁他了。”